幾天后的一個中午,許文龍像往常一樣在食店里招呼著顧客。腳不停步端茶、拿酒、上籠床……忙得是額頭見汗,滿面紅光,連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過不多時,一輛黑色奧迪“吱”地停在食店門外。車門一響,昂昂然走出一個胖乎乎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來。跟著又下來一個高挑冷艷、戴一副寬邊眼鏡的漂亮姑娘。他們指著眾星環月招牌簡單交談幾句,便一前一后慢慢走進食店,要了兩個粉籠床、兩個小菜以及幾瓶飲料,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中旁若無人吃了起來……
當所有顧客走得差不多的時候,那個胖中年人和眼鏡姑娘也沒有離開的意思。仍在怡然自得、不緊不慢地吃著喝著,還不時用眼睛打量忙個不停的許文龍,再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低聲議論幾句。
許文龍不以為意,趕緊捉空收拾著狼藉不堪的餐桌。
“吃飯了,吃完飯再收拾吧。”郭艷萍從廚房里走出來,端著兩個粉籠床對許文龍說道。當她發現排檔里仍有吃飯的顧客時,便又微笑著向他們點了點。
胖男人連忙瞇起雙眼招手頜笑,態度極其溫和親切。
許文龍放下手中的活計,愜意之極坐在餐桌邊,準備開始吃久違的午飯了。
胖男人一見,連忙把手中的飲料一飲而盡,打著哈哈眉花眼笑走了過來。
“這位兄弟就是許文龍嗎?呵呵呵……”話音帶著濃濃的港味,十足的港派人物。
許文龍一楞,滿臉訝異看著胖男人道:“請問老板是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正欲吃飯的郭艷萍心里突地一顫,手上的碗筷差點掉落在地。她懷惴一顆緊張不安的心,戰兢兢轉身看著那個胖男人,面如土色靜靜聽著他的下文。她早被黑龍一伙嚇成驚弓之鳥了,一有風吹草動便驚懼害怕得不行。
“我嘛,呵呵呵……我叫蔡振標,大家都叫我標叔。”胖男人自我介紹一番,再變戲法般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許文龍。
許文龍接過一看,只見精美考究的名片上印著“巴山情會所總經理”字樣。于是抬頭看著那個蔡經理,一臉疑惑地問道:“你是‘巴山情’的蔡經理?我們認識嗎?”
“對對對,我就是蔡經理,她是我的助理陳研。”。胖男人笑吟吟說道,“我們以前不認識,但現在認識了?!?/p>
郭艷萍見來人是個經理,且是熟悉的“巴山情會所”經理,并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流氓惡棍。于是長吁一口氣,趕緊熱情招呼他們一起吃飯。
蔡經理笑著點了點,老實不客氣坐了下來,又招手叫那眼鏡姑娘一起過來。
眼鏡姑娘拿起小包輕款款了過來。她是一個模樣可愛的女孩,櫻桃小嘴,細皮嫩肉,只是態度冰冷,不拘言笑,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凜然神態。
“那么……你們找我有事嗎?”許文龍待那對奇怪男女落坐后,便開門見山問他們道。
“呃,是這樣的,”蔡經理急忙解釋道,“聽說你是個退伍軍人,身手不錯。而我們會所正好缺少一名保安部長,不知你可有興趣?!?/p>
“保安隊長?”許文龍一聽,臉上立時迸出一股喜悅之色,“不過,不過你怎么知道我是退伍軍人?”
“呵呵呵……”蔡經理一臉樂呵呵燦笑說道,“你真不知道嗎?你把稱霸一方的“黑龍”打得屁滾尿流之事,早像春風般傳遍了整個街區,家喻戶曉呀,婦孺皆知喲!啊,哈哈哈……”
“哦?是嗎?還有這樣的事?”許文龍吃了一驚,臉上的喜色頓時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油然升起的一絲淡淡的憂慮。
“不錯不錯,確實沒有騙你!”蔡經理肯定地點了點。
“那是因為他太囂張,做得太過分!”許文龍沉吟一會,便又頗為惱火地說道。
“這個我們當然知道,也正因為這樣,所以我們才會誠心來找你?!辈探浝硗nD一會兒,接著又問道,“那保安的事?”
“如果是一個月以前的話,我會很高興接受這份工作??墒乾F在……現在我已經有事做了?!痹S文龍遲遲疑疑回答道。老實說,這保安工作對于他還是很有吸引力的,不過就是來得有點突然、有點遲緩,讓他一時沒有思想準備。
“可這事并不適合你呀,而且你也不可能一直端盤子招呼顧客吧。”蔡經理連忙勸解他道,“再說我們是晚上上班,白天你還可以兼顧食店生意,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那你能給多少工資?”不待許文龍回答,郭艷萍走過來張口問道。
“工資的事好說,只要他愿意,我們保證讓他滿意?!辈探浝聿患偎妓骰卮鸬?,估計來之前早已合計好了。
郭艷萍點了點頭,感覺十分滿意。她轉頭問許文龍道:“差不多,還行,你認為呢?”
“這個嘛,”許文龍看了看郭秀,又看了看蔡經理,猶豫著說道,“能讓我考慮幾天嗎?”
“當然可以,不過你得盡快做出決定。兩天時間,給你兩天時間考慮,到時我再來找你?!辈探浝泶让忌颇俊⒖烊丝煅?,笑呵呵點著頭說道。
許文龍微微一笑,小心收起蔡經理的名片。
郭艷萍喜笑顏開,連忙招呼蔡經理兩人喝酒吃菜。
蔡經理擺了擺手,客客氣氣回答道:“不用了,你們吃吧,我們早吃飽了,而且我們來這里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吃飯?!闭f完,叫上助理陳妍起身告辭。
許文龍懷著又喜又憂的復雜心理,默默看著蔡經理離店而去的背影。直到小轎車消失不見,他才惑然不解問郭艷萍道:“巴山情?你了解巴山情會所嗎?”
“當然,就離這里不遠?!惫G萍笑著說道,“這個會所創立于改革開放初期,是一家規模較大,檔次較高的娛樂場所??偨浝硎窍愀廴?,也就是剛才那個男人。聽說他是個很慈和很有良心的老板,對手下的員工也不錯。你覺得怎樣?去還是不去?”
“去是想去!”許文龍老老實實承認道,“只不過……”
“不過什么?”
“我走了之后你的排檔怎么辦?你忙得過來嗎?”許文龍擔心地說道。
郭艷萍嘆了口氣說道:“沒關系,想去就去吧。去大世界里歷練一下,長長見識,開開眼界,也是一件大好事情。老窩在這小店里也不是辦法。再說那家會所離這里不遠,工作時間也在晚上。只要你心里還有郭阿姨,不嫌棄這個簡陋小吃店。你仍然可以回來吃飯,仍然可以回來住宿。”
許文龍一聽,不由高興萬分回答道:“我當然不會嫌棄。只是這樣一來,又會給你增添不少麻煩,真是過意不去。不過既然白天不用上班,那我照樣可以在排檔里幫忙做事。”
“我也照樣可以付你工資?!惫G萍喜滋滋說道。能夠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郭艷萍當然開心得不得了。說實話,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她早已把誠實而勤快的許文龍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看待,時時處處對他照顧有加,關懷備至?,F在他就要離去了,雖然感到心有不忍、依依難舍,但男兒志在四方,只有去拼去闖去磨煉,才能有出息有作為有業績,這樣淺顯的道理她還是懂得的。
“千萬別!”許文龍連連擺手說道,“工資的事就不用再提了,否則你就是在趕我走?!?/p>
郭艷萍笑了笑,沒有回答,她有自己的打算。
下午放學后,李靜帶著肖娜興沖沖回來了。當她得知許文龍要去“巴山情”當保安時,心里不覺“咯噔”一下,臉色一下子變得復雜起來。不過很快又恢復常態。因為這畢竟不是生離死別,永不相見,下班后他不是照樣會回來的嘛。
一旁的肖娜暗暗發笑,一條捉弄李靜的方法油然浮現腦海。
吃過晚飯,李靜無心看電視,拖著肖娜早早回房間去了。
肖娜盤手盤腳坐在床上,手里擺弄著一只斑比熊,故意苦著臉唉聲連連嘆氣不息:“我說那個‘巴山情’哪,可是個鶯鶯燕燕、脂粉成堆的恐怖地帶喲。又妖冶又風騷的女人那個多呀,簡直就像天上的星星,幾乎等同于河里的沙子??匆部床煌辏瑪狄矓挡磺澹钊搜刍潄y意猿心馬哪,還有那個意亂情迷心旌動搖。就更不用說眾多前來尋開心的知性女白領,以及腰纏萬貫找樂子的風流小富婆。小二哥這一去呢,也不知道會不會立馬繳械投降、失身變節,迷迷糊糊倒在別人的石榴裙下。照我一向萬無一失的精準經驗判斷呢,他九成九會流連忘返、樂不思蜀。甚至黃鶴一去不復返,自此杳無音訊,憑空消失。唉,真是叫人煩心揪心又傷心哪?!?/p>
李靜聞言全身一震,惱火之極瞪了肖娜一眼,愁兮兮一臉沮喪栽在床上,拉過被子沒頭沒腦全身裹了起來。這該死的小妮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自己一直揮之不去趕之不走的陰影,就這樣被她赤裸裸口無遮攔抖落出來了。
肖娜用力掀開被子一角,對著李靜耳朵嬉皮笑臉說道:“怎么了?就沒一個人會擔心的嗎?也沒一個人會害怕的嗎?可憐我一整天都在研究思考自創的精妙絕招‘降龍七十二式’呢?,F在好了,龍飛人走,雞飛蛋打,沒了匹敵的壞分子,空有一身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功夫,而完全沒了用武之地,不得不束之高閣晾掛一邊啰。嘻嘻嘻……”
“死樣,滾一邊去?!毙纳癫粚幍睦铎o越發惱火得不行,縮在被子里氣哼哼回答道,“誰擔心了?誰害怕了?他愛咋咋的,失身也好,變節也罷,關我什么事?”
“為什么呢?”肖娜歪著頭拿腔拿調反問道,“為什么不擔心呢?為什么不害怕呢?為什么就不關你的事呢?難道……難道你們倆早已偷偷把那個……把那個生米做成了……”
“生米……生米你個頭!”李靜突然從被窩里鉆出腦袋,閃電般伸手撓向肖娜腋窩……
肖娜“嗷”的一聲大叫,抱起被子和身一滾,咚地重重跌到床底下。痛得她呲牙咧嘴,鬼叫連天,半天緩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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