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
似是青山大長老突然說出的話令少年頗為震驚,本已平復(fù)好心緒的方塵先是愣了片刻,旋即雙目圓睜,不自然的高呼道。
“是的,修行。”
身披一襲褐袍的青山大長老,輕輕捋動著下巴上的胡須,看著方塵雙眼之中難掩的激動點頭笑道。
“你小子,雖然沒有跟著陳劍聲修行武道,但那糟老頭子處變不驚的氣度倒是被你學(xué)會了幾分。
若不是這修行二字,于如今的你太過意義非凡,恐怕老夫還真以為你是世俗王權(quán)中,背景顯赫的富貴子弟。”
青山大長老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泛黃的古卷遞向方塵。
“世間修行之法繁衍至今,說到底卻只是‘爭’和‘竊’兩字而已。”
“爭萬物靈氣,竊天地造化,壯己身之元。”
緊接著,褐袍大長老墨色的瞳孔中,陡然泛起幾分凝重,雙目直視著昂首看向自己的少年,語氣肅然。
伸手示意方塵翻開古卷。
“世間修行法無外乎是納異強己,有的人身體親和水火,便能修一口容納天地的水元或一口焚燒萬物的火元;
而有的人五行均衡,便可修一些更擅殺伐的武元,如那百兵之王的凜冽槍元,或是一往無前的霸道刀元。”
而青山和你手中的古卷,其修行法所向都是那一腔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州的如虹——”
“劍元。”
青山大長老背負(fù)著雙手,在提及劍之一字的時候,眸中陡然閃過三分劍芒。
而已然閱遍手中古卷的方塵抬頭,恰好接過褐袍老人的話,道出那聲“劍元”。
“不錯,我青山作為世間八大上宗之一,一直以來都是以劍道魁首居于天下,青山劍修,僅是這寥寥四字,便可嚇破凡俗魑魅魍魎的邪膽。”
“老夫先前所言你不適合修行,便是因為你與世間大部分人的體質(zhì)一般,體內(nèi)先天五行武元太雜太亂。
無論你向著哪一方向修行,都必然不可能壓制住體內(nèi)其余武元。
而陳劍聲那個一生癡迷劍道的劍修天才,自己修行可稱一聲天資橫溢,若要他指點一個本就無法修行的人修行,恐怕無異于癡人說夢。”
不知是因為自身體質(zhì)還是因為那個名字,青山大長老話落,方塵眸中不免浮現(xiàn)出幾分黯然。
“修行,本就是世間一小部分人的權(quán)利。”
似是察覺到了方塵的心緒變化,褐袍老人輕嘆一聲過后,卻是轉(zhuǎn)頭看向方塵手中古卷。
“我青山傳承至今,誕生的大能不計其數(shù),其中自然也有前輩先賢,想要解決體質(zhì)冗雜之人無法修行的問題。
而你手中古卷,便是青山迄今為止,最有可能解決這一問題的答案。”
“以劍氣削盡體內(nèi)先天武元,重塑一口劍元,破而后立。”
“而劍氣入體這一步一旦踏出,只可能有兩種結(jié)果,成為世間罕見的劍元之體。
或是——死亡,劍氣爆發(fā)之下尸骨無存。”
青山大長老雙目微瞇,置于背后的雙手不自然的緊握成拳,語氣沉重。
“大長老,作為方家唯一的后人,我還有退路嗎?”
聞言,方塵沉思片刻,卻是攥緊手中古卷,搖頭笑道。
“若你愿意放下仇恨,青山會給你一個安穩(wěn)活下去的機會,但看你小子的脾氣,從你說出‘下青山’時,恐怕便沒有退路了。”
方塵話落,青山大長老亦是搖頭一笑,置于背后的雙手緩緩放松,旋即看著少年堅定的雙瞳,無奈地說道。
作為世間八大上宗之一,哪怕面臨大夏夜幕,青山也有把握保住青山方塵的性命,哪怕他是無序者的后代,方家遺孤。
但若是方塵不愿放下仇恨,那么這筆仇怨在前,無論是方塵還是夜幕,都不可能放過彼此,放過方家方塵。
“老夫先前所言,并不是為了嚇唬你。
青山先賢留下的這篇修行法,對修行之人的意志要求極高,而劍氣一旦按照此法入體,哪怕是老夫,也無法在劍氣暴動后救下你。”
“大長老,方塵亦不是笑言,青山愿意將如此珍貴的修行法告訴我,已然是承了一份大恩。
若方塵修成,必會報青山此恩,若是不成,方塵也會記得青山好意,只是到時就得可惜大長老找不到報恩之人了。”
破落巷內(nèi)摸爬滾打了數(shù)年的少年,似是已然不知怕為何物,哪怕青山大長老已然再三叮囑,方塵卻是灑脫一笑,朝著其躬身行了一禮。
“也罷,既然你已經(jīng)有了決定,老夫也不再多言。
守一,帶方塵去劍嶺。”
方塵話落,青山大長老沉思片刻,卻是如釋重負(fù)般搖了搖頭。
旋即伸手朝著身后一招,示意突兀出現(xiàn)的一名黑袍中年男子帶著方塵離開。
“方師弟,請隨我來。”
……
“身為青山的大長老,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方家于大夏而言意味著什么,接納這個方家遺孤,對青山和大夏之間的關(guān)系沒有一點好處。”
青山諸峰間,方塵方才離開的房間之外,身披褐袍的青山大長老身前,扎著一根墨簪,兩席銀白寬大袖袍隨風(fēng)鼓蕩的中年男子雙目瞇起,語氣低沉地沖著其質(zhì)問道。
青山七長老,阮通。
“青山律法,掌教身處冥海,上宗之內(nèi)一切事宜由大長老做主,阮通,你逾矩了。”
依舊背負(fù)著雙手的青山大長老聞言,漆黑的眸中不見絲毫波動,視線依舊投向遠處人聲鼎沸的歸元峰,眸中倒映著正在進行的弟子入峰試煉。
“劍無敵,你莫要忘了,哪怕青山大長老主管諸峰事宜,但七大主峰峰主卻可以對你的決定提出質(zhì)疑,甚至于四峰峰主同議,是可以更改大長老甚至于掌教命令的。”
似是對青山大長老的淡漠態(tài)度頗為不喜,阮通遲疑片刻后,卻是自懷中拿出一枚山岳形劍印,輕聲嗤笑道。
“阮通,既然你知道是四峰峰主共同商議同意后,才能駁回老夫觀點,那你一個天照峰峰主孤身來此又有何用。
另外,老夫曾經(jīng)說過,青山之內(nèi),不得直呼老夫姓名,要叫老夫大長老!”
阮通身前,其話音剛落的剎那,卻是不覺觸動了褐袍老人逆鱗,青山大長老陡然轉(zhuǎn)身,漆黑瞳孔之中映射出幾分蒼白劍影。
木屋之前劍氣大盛。
“你——”
劍氣盈袖,背后銀白長劍不自然地開始顫動,阮通渾身衣袍在驟起風(fēng)浪之下向后蕩去。
這位青山主事中排行第七的長老,因為劍無敵的突然發(fā)難,雙眉不自然的皺起,一時間頗有些騎虎難下。
劍拔弩張。
“阮通,無敵,都已經(jīng)是青山長老了,怎么還如此容易動怒,也不怕被峰下的那些小輩瞧見了背后笑話?
快快收起你們的氣機,老夫這把老骨頭可承受不住你們的劍氣。”
隨后在一名頭頂玉簪,身著素白長袍的老人身前盡皆歸于平寂。
“師叔。”
青山大長老和七長老一齊行禮。
“行了,都是活了半輩子的人了,青山之內(nèi)就無需這些禮節(jié)了。
阮通,方家那位少年的事,老夫和幾位師兄弟已經(jīng)商談過,方家與青山的過往得有一個了結(jié)。”
身著素白衣袍的老人一手負(fù)后,另一只手隨意地捋動著下巴上的白須,低首朝著青山七長老笑道。
“是,師叔,阮通明白了,師侄先行告退。”
青山以內(nèi),連同掌教在內(nèi),主管尋常事物的諸峰長老大多是與劍無敵和阮通同輩。
而在這一輩之上,白袍老人一輩則大多已然退居后方,成為一方上宗的底蘊,太上。
所以白袍老人話落,阮通自然明白,青山的諸位太上,仍舊惦念著方家當(dāng)年的恩情,方家的那位遺孤已然被這些老人接受,允許留在青山。
太上的意志不容忤逆。
所以,已然與青山大長老爭執(zhí)過一番的阮通,即便心中還有些憤憤,但卻很是理智地選擇了離開。
……
“當(dāng)年的事還放不下?”
“嗯。”
“劍修修劍,更重要的是修心,去太上峰問問道吧。”
“好,弟子承劍過后,掌教歸宗,我會去找諸位師叔伯問劍。師叔,那位方家少年?”
“既然你已經(jīng)將劍元訣傳給了他,那么他若修成,我會收他入拙峰。
他若未能修成,方家當(dāng)年之恩可換一枚陰陽劍魂丹,青山會護他一命。”
青山九疊劍陣試煉的不遠處,七長老阮通離開之后,白袍老人和青山大長老依舊駐足原地,視線投向九疊劍陣之中若隱若現(xiàn)的一處山崖,輕聲交談。
“陰陽劍魂丹?幾位太上師叔還真是舍得啊。”
白袍老人話落,青山大長老眉頭一動,卻是難得地笑了笑。
作為世間八大上宗,青山之內(nèi)除了人數(shù)眾多的劍修之外,還包含著許多其他修士,專研藥理的丹修便是其一。
而陰陽劍魂丹便是青山丹修秘傳的最珍貴的一昧丹藥,其藥效只有八字形容。
劍氣鎮(zhèn)靈,閻王莫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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