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子凝眉,佛子昂首。
站在迎風城前,一步步走向城門的方塵,幾乎是在四周靈氣洶涌的瞬間,便拔劍出劍。
那兩位似是早有預料的,站在天下極高處的道子與佛子,彼此對視一眼過后,一人抬手握拳向著方塵打出一方拳印,一人松開佛珠輕輕拍出一掌。
隨后掌印和拳印一齊沖擊著方塵手中的劍器。
在北嶺行走足足半年的方塵,憑借著陽珠之內磅礴的靈氣,已然突破五境。
于是那柄劍器驚蟄,揚劍之時生生帶起一股磅礴劍氣,在掌印與拳印當中如鐘巍峨,絲毫未退。
氣浪將歇。
方塵收起劍器。
“在進入大易道前,我便聽說東荒有佛子與道子論武,卻不曾想,二位竟會在兩域交接之處等我。
看來,大易道,大不易啊。”
人族天下地分五域,青山和云夢澤坐鎮北嶺,而東荒和西土,卻是由佛道兩宗把持。
以那爛陀寺為首的西土,和以玉虛宮為主的東荒,兩域之內并無八大上宗的盤踞。
所以,東荒西土,完全是屬于佛道兩宗的地盤。
就連大夏在西土東荒的鎮守官員,也大多與兩宗有著某種密切的聯系。
所以,佛子和道子兩人,便是這天下足以與大夏皇族比肩的,身份最為尊貴的一群人。
“是等你,卻也不算是等你。”
見得方塵接下這一拳,道子那雙宛若星河一般深邃璀璨的眼中,逐漸泛起幾分笑意,隨后輕飄飄地落在方塵身前。
“小僧在離開那爛陀寺之前,住持曾說此行除了遇見道子之外,還會在東荒之前遇見一個,會和小僧有一生之緣的劍修。
所以,小僧才拉著道子在這迎風城等了整整一月。”
穿著一身紅色袈裟的佛子同樣落到方塵身前,抬頭看向方塵,輕聲念著佛號。
“那么,佛子如何得知我便是那個與你有緣的劍修呢?”
右手不著痕跡的搭上青玉酒葫,方塵淡笑著看向身前這兩位與自己年齡相差不大的天驕。
如果說青山小師叔十六歲,修為踏入第五境已經算是資質不凡,那么身前這兩位佛門與道宗的繼承人,便真正算是當世年輕一輩的絕頂人物。
十七歲的九境武修,道宗徐無,佛門心燭。
“緣便是緣,施主從青山一路走到此處,遇見小僧便是注定的緣。”
這位修行速度隱隱追上了數千年,天下進境最快的那位傳奇人物的佛子,眉心印有一方"卍"字印記,心燭看著方塵輕輕一笑,旋即搖頭說道。
“佛子知道我的身份?”
聞言,方塵眉頭更是微微一皺。
“不知,但施主所修行的劍訣,卻是來自青山。”
心燭放下手中念珠,目光掠過方塵背后的劍器,隨即搖頭笑道。
“從你離開青山到來到東荒,佛道兩宗一路上都沒有得到關于你的任何情報。
如此看來,青山暗宗對你這一行的行動,遮掩的十分完美,這也證明,你在青山身份不低。”
背負著雙手的道子徐無,那雙深邃的眸子在打量方塵良久后,卻是難得的有了幾分興趣,先于佛子繼續說道。
“不過關于你的身份究竟如何,心燭和我都不在意,畢竟五境的修為于我們而言實在太低。
心燭在此等你,是為了那份緣,而我在此等心燭,則是為了一個機緣。
不過此次遇見了你,我倒是有些期待心燭所說的緣,能不能隨我們一起去探一探那方機緣。”
穿著一襲白衣的徐無,在提及方塵五境修為時,眸中沒有絲毫的鄙夷和不屑。
哪怕是與自己九境的修為對比,這位道子也是極為平淡地說出了“太低”二字。
平淡地敘述一段事實。
方塵聽到這段話,雖然明白這的確是事實,但眉頭仍是不自然地動了動,隨后瞇著眼看向道子。
重復了兩個字。
“機緣?”
人族天下現有的格局,自大夏君臨以后已然持續了數千載。
這數千載的歲月中,唯有佛道兩宗長盛不衰,像是旁觀者一般看著天下大勢的演變。
所以,這兩宗的真實底蘊,對所有其余勢力而言都是個迷。
哪怕是上宗之中實力屬于絕對巔峰的青山,案宗情報中也鮮少有關于佛道兩宗的記載。
而能夠吸引道子目光,甚至于讓其愿意拉著佛子一同探尋的機緣,該是何等珍貴,不言而喻。
“距離機緣現世還有一段時日,你暫時無需知曉這機緣是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大世之中機緣當爭,而今的你,還沒有參與爭奪的資格。”
徐無點頭,又陳述了一段事實。
方塵眉頭皺的更緊。
“在你來此之前,大夏神都內的所謂天驕,八方上宗的那些圣子親傳,玉虛宮內我都翻閱過關于他們的卷軸。
若不出意外,受邀與我和心燭一齊前往那處機緣的,應當是青山那位從未行走世間的洛千瀧。”
道子那一襲白色衣袍在微風中輕輕揚起,提及八大上宗和神都之中的天驕,徐無的神情依舊保持平淡。
但在說出佛子和洛千瀧的姓名時,方塵很是輕易地看到了道子臉上的剎那凝重。
于是,方塵眉頭微微舒展。
“洛師姐?為何不是柳劍云?”
雖然拜入老峰主門下后,方塵的輩分較之洛千瀧已然高上幾分,但本著對救命之恩的感激,方塵還是習慣性的稱呼其為師姐。
只是青山內的三月修行,雖然方塵鮮少與拙峰之外的人打交道,但也知道如今青山境界最高,實力最強的年輕弟子應當是大衍峰的首徒。
如徐無和心燭一般高居九境的柳劍云。
“我們這一輩的劍修之中,青山的你和洛千瀧,還有南嶼的謝實與其余劍修皆不同,你們三人將來注定是要爭一爭劍甲的位置的。
至于你口中的柳劍云,他雖九境,但還不配,也沒有參與那方機緣爭奪的資格。”
聽到方塵提及洛千瀧和柳劍云,徐無來反而有些詫異地偏過頭來,看了方塵一眼,隨即又說出了一個姓名。
“當然,而今的你也沒有資格。”
隨后,似是想起了方塵而今不過五境的修為,道子又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表情地陳述另一個事實。
“那么,我該如何才有資格?”
雖然從北嶺一路走出,方塵的身份和行蹤在青山暗宗的遮掩之下,并未暴露在大夏的視野當中。
但一旦離開了北嶺,身份的暴露是遲早的事。
雖然夜幕為了顏面,不會在已然告知天下滅絕方家之后,再在明面上對方塵的身份大做文章。
但方家的事不可能就此了結,只要方塵未死,大夏的那片陰影便會一直追趕著方塵。
如形隨形。
所以,實力的提升對方塵而言無疑極為緊要,那么足以吸引佛子和道子的機緣,必然也牢牢吸引著方塵。
“實力。”
徐無聞言說出了一個最簡單也是最難的詞。
“你方才那一劍的出招,說明你已然登上了劍道的第一層樓,但對于號稱最契合劍道的劍元之體,這還遠遠不夠。
想要與我等并肩,擁有探尋那方機緣的資格,下一次大夏天下大評之前,你必須達到九境修為,登上劍道第四樓。”
隨后,徐無半瞇起眼,看著方塵沉聲說道。
“好。”
拙峰上的修行,老峰主說方塵的劍道注定要在人世間走上一遭。
那么從北嶺這一路走來,隱隱有所悟的少年,只覺得下一層甚至下兩層樓,都只差最后臨門一腳。
所以,方塵毫不怯懦地答出了那一個字。
于是,道子眼中再次出現了剎那的笑意。
“以我的身份,本來不該對你說那么多,但既然心燭說他與你有緣,你又是劍元之體,今日才給了你一個機會。
如果天下大比之時,你真的達到我所說的條件,神都之中,不論你做什么,玉虛宮都會站在你背后一次。”
“佛門講緣,施主與小僧有緣,今日因既然已經種下,那么若神都再會,小僧也會還給施主一枚果,屆時,那爛陀寺會給施主還一道緣。”
來到迎風城僅是為了主持那句讖語的佛子心燭,在與徐無最后看了方塵一眼,紛紛許下一個承諾之后,便轉身離開。
而東荒大易道前的方塵,這才松開了扶住青玉酒葫的右手,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
雖然同為年輕一輩,但踏入修行時日尚短的方塵,面對天下皆知的佛子與道子,壓力還是太大。
九境武修距離山巔只差臨門一腳的磅礴氣機,使得哪怕他們沒有刻意針對方塵,但元海之中劍元流轉的滯澀,仍使得少年心頭一緊,背后隱隱有冷汗襲出。
這兩人中,號稱天生一顆菩提心的佛子,確也如傳聞中那般心神澄澈,給人一種信服感。
而道子也正如方塵來東荒前聽到的那般,他的眼,可窺山河萬道,難有波瀾。
于是,不甘心屈居人下的少年站在城墻之前,最后回望北嶺片刻,一步掠入城門。
大易道,大不易。
迎風城,今日終于迎來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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