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劍氣直撲摘星樓第二白,在白什接連出手之下,卻又消散在其身前三尺開外。
這位被中域年輕一輩,稱為摘星樓天資最甚者之一的白什,的確不負盛名。
那些如若玉石一般的光澤,以摘星秘法加持雙臂,隨后呈星芒逸出停留白什身前。
如一道星辰壁壘。
方塵劍尖,那些汪洋劍氣落下,一如風雪滾壁,卻難有存進。
出招愈發狠厲的方塵,見狀眉眼一橫,卻是當空揚劍,將劍器做刀,狠狠砸下。
沉淵的鋒利很是輕松地劃開這道星辰壁壘。
而劍器左側,卻有兩只手掌攀附而上。
星辰壁壘被斬開的剎那,白什不似其余武修一般退卻,而是反而向前半步,將整個身子更加靠近方塵。
那雙如鐵石一般的雙手作掌,一掌微微傾瀉拍打在沉淵劍身之上,另一掌則是五指微曲,呈爪探向方塵雙眼。
青山小師叔同樣未曾后撤,而是左手迅速抬起,向著白什右手手腕握去。
而右掌之中那柄沉淵,更是借勢向下一沉,隨后以更為迅猛之勢朝著白什脖頸抹去。
雙方出招,皆是搏命殺伐。
方塵左手與白什右臂在兩人身前相撞,八境體魄相持之下,竟是撞出一聲如鼎悶響。
而朝著白什脖頸斬去的那柄沉淵,也在劍刃離其身體不過半寸之間,被這位摘星樓第二白以一種頗為怪異靈巧的姿勢閃過。
兩人觸之即散,再次拉開一小段距離。
那位摘星樓的白什,似是因為與方塵兩人,同為江湖上被人津津樂道的少年天驕,眼中難得地不再全是淡漠。
白什負手,傲然地看了方塵一眼。
“雖然摘星樓雙白的名號乃是江湖贊譽,但我卻一向不喜歡這個稱號。
第二白?我白什無論做什么從來都只爭第一。
摘星道,一條巍巍大道,如何只能走近身搏殺這一條路子?”
若是摘星樓的其余那些武修,在與劍修近身之后,恐怕便再不會給其任何抽身的機會,但白什卻偏偏選擇了主動收招。
這位被摘星樓大能公認的,悟道可窺常人不可窺見之處的少年,眉宇之間盡是傲氣。
白什說著自背后掏出雙手,手臂之中繚繞星光逐漸匯聚。
一顆虛幻星辰映入眼簾。
握住沉淵的方塵并沒有等著白什蓄勢的想法,山河畫卷之中的規則,注定了交戰者彼此之間絕非擂臺比武,而是生死搏殺。
于是,沉淵裹挾著年輕劍客的身影,自一丈開外疾刺而去。
方塵腳步踏出的剎那,沉淵便隨之一分為三,三道人影交錯著彼此撲殺。
掌攜星辰的白什見狀,眼中卻并無絲毫慌亂。
那顆星辰伴隨著方塵劍器越發接近,同時不斷變大。
星辰變大的速度,要快過沉淵太多。
于是劍尖觸及白什之時,摘星樓第二白的身體四周,已然被這虛幻星辰盡數覆蓋。
三柄劍器幾乎是同時刺在那道薄薄的星辰光幕之上。
但卻無一柄劍器鑿穿這光幕,直至兩道虛影散去,剩下的那道虛影之中居左的方塵真身,方才凝眉抽劍,轉身爆退。
白什嘴角笑意更甚,那顆原本已然擴大到囊括半丈之地的星辰,隨著方塵退去,又迅速的縮小,成一顆鵝蛋大小球形,漂浮在白什掌心。
星辰變化隨心所欲。
白什一步踏出,右手攜星辰曲起,手肘置于身后,掌心與肩部平齊,隨后輕輕一個躍起,自方塵身前半丈的空中狠狠拍下。
那顆星辰便又再次變大,如流星砸落。
方塵止住后撤的步子,左手抬起按住沉淵劍身,雙手將劍器斜舉身前,抵住那顆流星。
武元之間的碰撞,幾乎是剎那間便使得兩人周圍山石四濺,沙塵驟起。
星辰壓制之下,方塵雙足不由得陷入土石之中足有半寸。
青山小師叔低頭嘶吼一聲,旋即將沉淵猛地一推,隨后在氣力將要換勁的剎那,撤劍后跳。
那顆不斷膨脹的星辰便直直砸到地面,將四周山石碾碎,半人大小的石塊四處迸出,響起一道如若雷鳴的炸響。
星辰又回到白什手中。
這位摘星樓的天驕,似是頗有得理不饒人之勢,幾乎是掌中星辰剛剛變小的剎那,便又一步飛掠而出,握住星辰,朝著方塵握拳狠狠擂出。
沉淵在方塵揮劍斬碎兩塊迎面而來的碎石后,同樣帶起剎那音爆之聲,朝著白什拳頭斬去。
摘星樓,擅近身游掠。
所以,裹挾星辰墜落之勢砸拳的白什,仍是在拳與劍即將相遇的剎那,渾身向著側方一擺,一腳高高抬起,錯開沉淵的同時,如一記鐵鞭砸向方塵頭顱。
青山小師叔只好再退。
一腳落下,白什輕輕嗤笑,身子因為這一腳的力度之大,而在原地轉了個圈。
一圈畢,雙足落地的剎那,又是一顆星辰不斷勃大,朝前砸出。
握住沉淵的方塵,這一次并未后撤。
于劍修而言,最好的方法絕非退,而是迎。
殺人,才是最好的躲人之法。
沉淵在白什轉身的同時下沉。
隨著星辰砸來揚起。
劍林之中曾經的劍六,而今的劍五,銜燭一式當逞其威。
這是最契合沉淵的劍意。
星辰之前,龍吟乍響。
青山至高四柄劍器各有其長,雖然山巔之前因為缺乏劍道,方塵還不能完全使出沉淵的威力,但如此至高劍器,僅是其鋒利程度,便讓天下其余劍器只可望其項背。
劍刃劃在星辰之上。
將那顆以摘星秘法凝成的堪比法寶的星辰,直直拉出一道裂痕。
裂痕隨著劍器上揚不斷蜿蜒。
雙足一前一后站在原地的方塵,這一次一步未退。
而那顆星辰就這樣在沉淵劍器之前,沿著一道光滑切口化成兩半,自方塵兩側砸出。
身后又是兩道炸響。
握住劍器的方塵沒有猶豫,殺人一式向來是一鼓作氣,出劍即可。
青山的劍修也最擅出劍。
沉淵在斬開星辰的百片刻,并未有絲毫停留,方塵幾乎是在身后炸響還未響起之前,便攜銜燭余威,劍挑而出。
如交錯光影,轉瞬間斬至白什身前。
劍道一途四塔八樓,真正了悟道字之前,三座劍樓幾乎代表著,劍修的三重不同的基礎修行路,或者說三種劍修底蘊。
劍心守靈,破虛妄而明道心。
劍術出招,勢延綿而招不斷。
劍意出體,覆劍前而攝心神。
青山的小師叔,偏偏是足足悟了三座樓的存在。
所以,此番破招出招,幾乎是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動作,那柄劍器斬落之時,白什眼底甚至都浮現出幾分詫異。
一道光幕隨著劍器砸落陡然浮現。
摘星樓的保命底牌,自然以雙白為最。
只可惜,如此底牌在山河畫卷之中,偏偏是被削弱的最為厲害的法器。
九境是,八境武修更是。
白什此刻掌中那枚玉佩,若是往常,恐怕還比白廬手中那枚,護持能力更強三分。
但山河畫卷之中似乎是為了平衡這一切,此刻的這道薄薄光幕,與擁有者實力彼此對應,所以遠不及白廬先前喚出的那道光幕一般強盛。
于是,玉佩光幕在方塵不加停留的數十劍之下,轟然化作星光逸散。
劍器穿過星光,斬向白什之時,方塵微微偏頭,躲過白什自星光之中,砸向其額間的傾力一拳。
隨即,硬頂著白廬另一拳砸在胸口,將沉淵插入其胸間。
以傷換命。
白什顫抖著后撤數步。
沉淵因為方塵握住劍柄,自其胸口劃出,拉出一道鮮血淋漓的血線。
氣息所剩無幾的白什,雙目之中泛起幾分不甘,隨后在方塵眼中化作猙獰。
摘星樓第二白再次握拳。
那顆在方塵劍下本已碎開的星辰,不知何時竟又悄然匯聚,懸于方塵背后。
在白什握拳之時,朝著方塵后背砸去。
山河畫卷的規矩,生死一戰,生還者會立刻將虛體恢復巔峰。
所以方塵的以傷換命,白什在使出大半底牌后被動地選擇了接受,他賭自己以摘星秘法淬煉的身軀能夠扛過一劍。
而一劍之后,方塵身心松懈之時,便是白什喚出最后一道底牌之時。
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那顆星辰真能砸死方塵虛體,那么這番算計,便足以讓白什名氣聲望再添三分,也會立刻還給其繼續向著山巔廝殺的資格。
但很可惜,青山的拙峰之中有個殺胚,他交給方塵的劍道只有一個殺字。
雖然而今的青山小師叔還做不到一劍蕩平天下事,但一直都知曉,人未死,劍不落。
于是,白什握拳,方塵并指。
而劍指所向,萬千劍氣剎那浮現,將白什的虛體割裂成無數星光。
身后那顆星辰散去,體內一切再次恢復頂峰的方塵,朝著第九峰山巔之上輕輕一笑,握劍行以劍禮。
山河畫卷之外,拙峰的幾位劍仙,同樣展顏一笑。
那位方才在大庭廣眾之下,與摘星樓唇槍舌戰好不快活的邢仞,因為一直關注著小師弟的出劍,所以先前一直有些不快。
東荒交給方塵的那些東西,在青山小師叔前幾次出劍之時,看起來只像是學會了三分。
但與白什這一戰,卻有九分。
所以,邢仞提著酒壺,沖著山河畫卷之中的小師弟揮了揮,一臉燦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