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山河畫卷內外那些觀戰之人的面色變化,第九峰的磅礴風浪之間,那一道雪白劍氣與長槍的廝殺,看起來終于要落下帷幕。
大夏立國這數千載以來,天資上乘者不勝枚舉,但每一個時代誕生的蓋壓同輩的天驕,終究代代都只有一人。
天上劍仙與夜幕幕首那一輩,已然算是大世的先驅,所以那個時代的第一人陳劍聲,是真正的足以肩挑劍道大梁的不世奇才。
但很可惜,那位意氣風發的天上劍仙,在十數載前劍王城那場血案之中,被眾生樓的天外天來客,斬出了一道大道之傷,從此蟄伏霜寒城內,成為了方家遺孤的陳伯。
不論陳劍聲逝世之前,修為境界是否跨入了至尊,但無人可以否認,這位一劍斬出天上人間的劍修,其劍道已然跨入至尊道。
那一縷以陳劍聲遺留劍氣為根源,匯聚整座第九峰上萬千劍氣匯成的劍八,的確當屬天下最擅殺伐的幾劍之一。
沒有了紫微的至尊實力支持,饒是那一桿長槍裹挾的,同樣是夜幕幕首的至尊道,但兩條至尊道以后輩之手出招,看起來仍是陳劍聲占據了上風。
那一道如若游魚般的雪白劍氣,在與槍尖相抵之時,驟然嘯出一聲長長的劍鳴。
于是劍氣四周,山石炸裂,靈氣翻涌,滾滾氣浪自山巔四散,鋪散于整座第九峰。
肉眼可見,高逾萬丈的第九峰上,自上而下所有外露的土石,在這股氣浪席卷之下,紛紛顫動,朝著山下砸落而去。
而那些最靠近山巔青石平臺的石林,在如此劍氣氣浪沖擊之下,更是因為沒有山河畫卷規則的庇佑,紛紛碎成灰屑。
而氣浪之中,劍氣向前一步,將那柄被黑紅光芒繚繞的長槍,崩裂出一道自槍尖蜿蜒至整個槍身的裂痕。
劍氣再進,于是,那一桿品秩不低的長槍,驟然泛起幾分哀鳴。
年輕一輩登山至此,將要決定大夏龍氣歸屬的這一戰,看起來將會以青山大獲全勝而結束。
山巔之上的佛子與道子,眼中有著淡淡星光繚繞。
洛千瀧嘴角掛起一抹醉人淺笑。
而山河畫卷之中,祇山和摘星樓連同墨箓門的長老,眉宇之間皆是有著些許不快。
青山的一眾劍仙,雖看起來仍舊面無波瀾,但眼底仍有幾分笑意。
而傲立于江山社稷圖一側的大夏帝皇,威嚴面容之上,那雙劍眉星目卻是微微一瞇。
伴隨著大夏帝皇李安民的表情變化,處在江山社稷圖圖中悟道的那位夜幕幕首,睜開了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紫微抬頭輕輕一顫,眼中似是窺見了槍與劍氣的廝殺。
于是,這位讓大夏皇朝萬民畏之如虎的女子,輕輕抬起右手,并指朝前一點,如水瑩瑩紫光呈波浪一般,朝著山河畫卷之外席卷而出。
江山社稷圖的玄妙意境,使得觀星樓前一眾上宗大拿,無一人窺見了這片紫光。
眨眼間,紫光便鉆入了山河畫卷,來到了第九峰前。
就在那道雪白劍氣將要徹底撕開長槍的那一刻,紫光鉆入槍身,長槍再放光華。
于是,雪白劍氣再難存進。
在佛子與道子凝眉,方塵面露驚詫的片刻,那一柄紫光傾注的長槍,其上黑光光芒徹底被紫色覆蓋,隨之而來的是陳劍聲臨終一劍的潰敗。
雪白劍氣艱難抵御數息之后,終于在紫微大道裹挾的槍身之下,逐漸散成萬千細小劍氣,歸于天地。
光影交錯之間,方塵模糊中看見了雪白游魚,潰散之前最后眷戀的一眼。
隨即,青山小師叔的視線,便被那一道刺目紫光徹底占據。
梧桐苑的黑袍修行者那柄長槍,在崩碎了天上人間之后,去勢不減,竟是調轉槍頭朝著方塵沖殺而來。
武道元海之中,劍元僅余下最后三成的方塵,在這洶涌而至的一槍之下,根本來不及出招反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寒芒畢露的槍尖,愈發接近自己。
所幸,槍尖近身三寸的剎那,方塵腰間,那一枚老峰主贈予的錦囊無主自發,轉瞬間凝成一方薄薄的劍天法地,擋在年輕劍客身前。
然而,槍與光幕的碰撞僅是一瞬。
夜幕幕首紫微透過江山社稷圖揮出的這一槍,雖然看起來其上仍舊是九境的武元波動,但槍身之上裹挾的大道殺意,遠超此境,明顯是為了徹底誅滅方塵這一道虛體。
而老峰主贈予關門弟子的劍天法地,雖然號稱足以擋住山巔之下,任何人的攻伐。
但山河畫卷之中對如此護身類法器,削弱本就最為強烈,更遑論此刻執槍者,是那位身處至尊境的紫微。
所以,長槍觸及劍天法地的剎那,兩者幾乎是頃刻間同時炸碎。
被山河畫卷規則束縛的劍天法地,終究是難堪其重,在長槍攻伐之下,將其間老峰主那一縷劍意肆意催發,死死地抵在槍尖之前,直至消散都未曾后撤分毫。
而梧桐苑那位九境修行著的長槍,饒是品秩再為不凡,但與方塵手中沉淵這等利器,仍舊還有一定差距,而如此長槍,又如何抵得住至尊大道的連番碰撞。
因此,長槍在擊潰劍天法地的剎那,同樣再難承擔紫微的至尊道,在青山小師叔身前,寸寸崩裂,炸出一道驚天巨響。
身前如此距離的碰撞,幾乎是使得方塵頃刻間便被灰沙掩埋。
那些伴隨著至尊大道相觸,席卷而起的飛沙走石,將年輕劍客原本的立身所在,徹底遮掩在一片濃密煙塵當中。
山河畫卷之外的許多修行者輕輕一嘆,而第九峰上的洛千瀧則是滿臉擔憂。
雖然梧桐苑的九境武修,在與方塵連番喚出底牌廝殺過后,失去了至尊道和長槍這等利器,但方塵同樣也沒有了天上人間,和劍天法地這些底牌。
若是僅僅如此,兩者倒還能廝殺幾個回合,決出此戰勝負。
但肉眼可見的滾滾煙塵之中,至尊道的碰撞無疑會使得方塵雪上加霜,沒有人會相信,如此近距離的驚天爆炸之下,青山小師叔能夠毫發無傷。
失去了手中的長槍,那位渾身武元連同道韻,同樣消耗了大半的梧桐苑九境武修,凝眉看向那些逐漸散去的滾滾煙塵。
黑袍修行者輕輕抬手,以最后的武元凝成一把虛幻長槍,握于掌心。
第九峰上的龍氣光柱之前,那個第九的數字,并未誕生絲毫變化,也就是說,經歷了至尊道在身前的廝殺,方塵仍舊還留得一命。
那些煙塵之中,僥幸殘活的青山小師叔,或許便需要這最后一槍,終結此次的登山比斗。
黑袍遮掩之下的梧桐苑九境武修,無人可以窺見其神情,但在煙塵散去大半的剎那,那柄長槍隨著其步子閃爍,眨眼間出現在因為爆炸產生的深坑之前,槍尖直撲那道隱約人形。
這一槍攜帶的惶惶之威,若真扎在此刻的青山小師叔身上,恐怕山河畫卷之中的龍氣歸屬,當真就此確定人選。
但很可惜,槍落之時,徹底消散的煙塵之中,那一道人形伴隨著槍芒同時散去,了無蹤跡。
梧桐苑的九境武修,見狀眉頭一皺,隨即便察覺到了背后的冷芒,但不待其轉身出招,那一柄泛著無盡冷光的劍器,已然狠狠斬在其背后肩胛。
于是,黑袍修行者在這一劍之下,雙足跪地,以一種比方才出槍之時更為迅猛的速度,朝著青石石臺邊沿不斷滑出。
握住驚蟄的方塵,斬出此劍之后,因為渾身力竭,已然無法站立。
至尊道在身前的碰撞,隨之而來的劇烈爆炸,使得方塵幾乎是將體內所剩無多的劍元,幾乎全部灌注于左臂,以一手握劍前伸,拼盡全力的抵擋紫微那一槍的余威。
所幸老峰主的劍天法地,終究是削弱了紫微那一槍的大半威能,而以劍元灌注沉淵之后,青山的至高四劍,那無可比擬的劍器硬度,幫助方塵頂住了殘余的沖擊。
但至尊道便是至尊道,雖然是以九境氣機催發,但于尋常修行者而言,仍是難以抵擋。
以驚蟄艱難撐起身子,顫抖著勉強站在原地的方塵,此刻滿頭長發已然消失,與之同樣消失的,還有青山小師叔的左臂。
那一襲青山弟子衣袍之下,已然殘破的左袖衣角,看起來一片漆黑,血肉模糊。
但嘴角不斷抽搐的青山小師叔,仍是高傲地抬起頭顱,看向堪堪停留在青石石臺邊沿的梧桐苑九境武修,這一戰勝負如何,還未可知。
煙塵之中消耗了全部武元,抵御至尊道碰撞的方塵,本該無力抵御黑袍修行者最后一槍,但交戰至此,似是所有人都忘記了青山小師叔擁有的,并不止一柄劍器。
那枚懸于腰間的養劍葫,其中更有一柄封存溫養整整一年的劍器,也是一道青山小師叔最后的底牌劍氣。
在黑袍修行者槍落之時,方塵以劍意之樓堪堪催動青山劍訣虛隱,凝成一道模糊人形駐足煙塵之中,而年輕劍客的真身,則在煙塵之后,拔出了那一柄以沈鄉傳下的養劍之法,溫養了一整年的劍器。
那一劍,曾在劍王城以五境逆伐七境,今日在這第九峰山巔,不知又能否以第八境劍斬九境?
山河畫卷內外,所有人都一齊看向,跪倒在青石石臺邊沿的那位黑袍武修,于是,萬千眸子都同時注意到了,那位梧桐苑的九境修行者,右手突然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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