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你別急著說,我們不說這個林嫂子的事。我想了個辦法,看你們是要去城外,外面那些叛軍多,你們可以走我們樓頂上,這片區基本都是房頂連著房頂,哪怕不同弄堂之間,也是夾著特別窄的過道,而且還有人會搭個門板,你們走上面......”老人指了指房頂上。
走房頂倒是個好方法,莫龍祥眼睛一亮,一行人跟著老人走上了房頂。
同老人說的一樣,這個地方本就是貧民區,房子都是一個樣式的,昭嘉窮人的石庫門制式的建筑和富人的不一樣,雖然從下面望著都有屋脊,但真到了房頂,都是以平頂為主,唯獨幾個窗子或者露臉的地方,稍微有點閑錢的才會裝飾一些瓦片,顯得跟有高大屋脊似得。
不過,每家每戶之間,都會有鐵絲柵欄攔著,大概是老人跟每一家人都通了氣,幾戶人都站在房頂,把自家鐵絲柵欄門打開了。
“走!”莫龍祥簡單和老人道了別,就帶著其余人一起跑了起來。
每走過一處柵欄,就能聽到一聲:“謝謝,莫市長。”
另一邊,已經上了船的譚大珂,也在感謝,在船上用高音喇叭講到:“昭嘉的市民們,感謝你們!感謝你們......”
陸大可見到‘莫龍祥’上船了,回頭騎上了馬,這才轉身問主管道:“你們是那個營帳的?”
“防衛軍......”主管剛說話,就聽到陸大可說:“行了,你們所屬暫由戡亂署直接負責,如有異議!”
這四個字還沒有說完,法警們的槍已經架起來對著這名主管了。
“完全服從...完全服從!”主管當然不能吃眼前虧,但他答應之后,陸大可的臉色立馬變了,命令道:“解除他的武裝。”隨即拍馬上前對其余人說道:“楚王防衛軍是楚王殿下來雙子島后成立的,你們這一茬子兵,基本上都是雙子島本地人了,你們看看昭嘉,看看這些人,這些都是楚王的百姓,你們是在替楚王打他們的百姓么?別傻了,你們都被利用了!你們一定也聽到了廣播,總督府的一些人收了外國人的錢,包括這個人!”
陸大可指著那個剛剛被解除武裝的主管道,斥責道:“你說,你收了多少黑錢?”
這個主管當然沒收什么錢,即便是高喊:我沒有收錢!也并沒有什么用處了,陸大可已經把虛無的“罪過”變為這些戰士眼前的“現實”,主管大聲的反駁和委屈道出的現實,也被當成了辯駁。
隨即陸大可點了一名站在身前的防衛軍的低級軍官,說道:“我委任你為代表,槍斃了這個收黑錢,出賣楚王、出賣帝國的叛徒。”
陸大可真是個“魔法師”,幾句話不但是判了一個死刑,平息了民憤,還捎帶著把這支軍隊拉倒身邊。
那名低級軍官,眼紅著,抬起槍幾發子彈,就輕易讓這個主管閉嘴了。不但是這名低級軍官,其余人軍官士兵都恨不得自己上前去槍斃。
這些軍官士兵還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一旦去槍斃自己的主管,那么他們只能依附于陸大可了。
在無人察覺處,衛澤君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聲。他沒有上船,他作為帝黨,在昭嘉這一處王爺勢力核心地帶,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如同莫龍祥說的那樣,特務工作。
看完了戲,一封電報便傳到了吳佩航手中。
電報內容:莫龍祥實則帶華王通過暗渠前往基督城,但替身已經以正式身份上船,陸大可出面護送,現階段,陸大可已有反叛楚王之舉。
軍艦起錨,開走也就是一會的事情,陸大可看著軍艦出海,便帶著這支隊伍向城內進發。陸大可此時已經沒有之前人嫌狗咬的頹勢模樣,反而一副救世的姿態。
這個樣子的陸大可,衛澤君也在琢磨,是誰在背后給他撐著的。
華王這一路,聽多了“謝謝,莫市長”,心理有些滋味,等到了一處沒有人的房頂上,華王說道:“看來,我們的莫市長還真是為昭嘉做了不少實事!”
這話其中的陰陽怪氣,莫龍祥自然是聽了出來,腳步也隨之慢了下來,嘴上道:“天有九重,天尊為大,然人間還是推崇送子的那些個娘娘們,雖然人類敬拜,但神位千差萬別......”
“行了,我是肯定你,不是有別的意思。”
華王說到此,繼續前行,不知道是想差了那一步,腳下一歪,順勢一倒,莫海格連忙扶住,只聽“咔”的一聲,華王滿頭大汗道:“我腳崴了!”
莫龍祥二話沒說,背起了華王。
雖然背著人,但這大家的速度明顯要快了很多,不過一會,林洪橋想要換,卻被李涼一個眼神制止了。
不過也不是一番順利,他們也遇到過柵欄門沒有開的。無奈之下,這邊等著的鄰居拿著竹竿子敲窗,讓睡得特別香甜的居民來到上面開門,當然后期看到不是很高的,直接跨了過去。
最危險的當是踩著門板過了,一開始的時候,老人說的沒錯,沒有什么寬的街道,都是窄街,踩著門板就過去了。
門板也是顫顫巍巍,更別說,還背著一個人。
好在,也沒遇上什么危險,莫龍祥背著華王走的還是比較穩當的。
就這么背著,在屋頂奔跑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終于到了城墻下最后一個弄堂了。
等五人在兩邊市民的幫助下,通過木板走過去之后,卻見到了眾人紛紛下跪。
莫龍祥這邊還沒說話,那邊倒是說話了,一名老婦人說道:“我們可算是等您了,求求您救救我們的孩子吧!”
這群老人顯然是把站著的李涼當成市長了,而背著人的莫龍祥則被忽略了。
“老媽媽,您站起來說。”因為要說話,林洪橋上前接替莫龍祥背著華王。
莫龍祥細問才知道,因為這里距離昭嘉北城門很近,不知道是哪里得知的信息,說是叛軍要開城門引城外的亂軍進城,這一下就跟點了火藥桶一般,這周圍居住的青年孩子們熱血上頭就向北門沖去,說是要阻止開城門。家里男人都去買糧食了,這群婦人又拗不過自己的孩子,慌了神之后,得知莫市長走天臺出城,才聚在這房頂上,等著。
這已經是最后一個弄堂了,出了弄堂過一個街就到了李廣亞打通的隧道口。華王腳也疼了半天,又碰上這么個事,莫龍祥細想了一下,決定下樓,先看看華王的腳。
這一戶人家在二樓找了一間干凈的臥室,如果沒猜錯,大概是個姑娘的閨房。
五人進去后,華王跌坐在床上,可能是林洪橋放的快了,華王喊了一句:“怎么這個床這么硬!”
李涼帶著林峯出了這間臥室,把眾人安撫到一樓,免得打擾。
這會才有機會能給華王看看腳,華王的腳就是崴出來了,雖然腫的很大,但林洪橋沒當個事,他在寺里學了些治跌打損傷的技法,趁著華王不注意,一下子把骨頭懟了上去,一聲撕心裂肺的痛,氣的華王一腳踹開了林洪橋。
不過踹了之后,華王自己也覺得腳不疼了,便罵到:“滾!”
林洪橋趕忙爬起來,推門出去了。
華王嘗試著扭了一下腳,確定已經無大礙,便回頭,看著略有所思的莫龍祥,講道:“馬上走。”
“殿下,我們跑了小半個城,若不是跑屋頂,可能也沒這么快到,時間還夠......我想請示您一下,我并沒有給昭嘉做什么,我只是在廣播哪里說了幾句話......”
華王有些不耐煩的說:“你這一招廣播的確不錯。但你記住了,你現在已經是坐船走了的,別暴露我!我腳已經好一些了,馬上就走,不要拖延!”
莫龍祥單膝下跪,說道:“殿下,我打算我自己留下來,您和其余人先行離開。”
“你不走?”華王問道。
莫龍祥搖了搖頭說道:“殿下,我還是得為昭嘉做些什么!”
“收起你這種酸腐的話,你用黃折子把我帶到這里,就不管了?”華王高聲的斥責道。
莫龍祥雙膝都跪在了地上,說道:“我自小生活在黃胄貴族,成年后又久在軍中行走,從未一日感受民間百態,什么‘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過是從書本上讀來的,從未真正的體察民情,直到剛剛,我才知道,什么是民心......”
“民心豈是你能操控的!你大膽!你必須走!即便是救人,讓你身邊幾個人去,你想著收買人心?!怎么你覺得那些‘謝謝,莫市長’我聽得還不夠刺耳么?!”華王蠻橫的否認道。
莫龍祥知道,此事就此打住,再提,便是自己幸幸苦苦護送了一路,最后卻換來一個罪過。
“你自己要知道自己的位置,你這一次是救了我,我也會給你記一份功德,但你別用你這一份功德來要求我做什么!”
“臣,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單純的想......”
華王看著跪在地上的莫龍祥,嘴里說道:“好了,我們畢竟是表兄弟,你也不要想太多,陛下曾經也說過,兄弟同心,我也想有一個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