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驚奇的發現這竟是個女子的聲音,或許是因為重傷,再加上今晚一直的突圍和隱匿。
女子已是強弩之末,陳安感受到女子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微微顫動,車廂外的大茂在聽到車廂內傳出的響動之后便要沖進來。
陳安怕大茂看到這一幕會救主心切,從而激怒女子,那樣可能就是主仆倆一命嗚呼的結局了。所以他趕緊出聲制止:“大茂別進來!我沒事,我和這位大俠有話說”。
大茂此時也猜到沖進車廂里的是什么人,他對著車廂內拱手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家少爺不是壞人,從來不做傷天害理的事,還樂于助人,經常扶老奶奶過河,求求大俠不要傷害我家少爺啊!”
陳安聽到大茂這番話,翻了個白眼,心道:“你家少爺我只扶過大姑娘過河。”
黑衣女子不理大茂,繼續盯著陳安,仿佛要看透眼前這個少年的企圖,陳安咳嗽一聲,連忙說道:
“我之所以搭救女俠,是因為李將軍此人為人狠毒,飛揚跋扈,仗著自己手握實權,敲詐權貴,欺壓百姓。
前年還因為占人田產,強安罪名,害死別人一家老小,盡管此事被鬧得人盡皆知,但是因為沒有證據,最后不了了之,此等十惡不赦,罪大惡極之人!
在下恨不得生吃其肉!痛飲其血!女俠以身犯險,為民除害!此等豪俠之士,在下仰慕已久,女俠若信得過在下,在下愿助女俠一臂之力!鞍前馬后!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在下...”
陳安越說越興奮,正要抒發胸中的一腔豪情壯志之時,眼前的女子卻終于體力不支倒向一邊。
陳安連忙上前扶住。先前兩人還隔著一段距離,看不真切,現在陳安扶住女子,看見她的一只手緊緊抓住一塊布。
原來是這女子為了一路上不滴下鮮血,而用這布將傷口處裹住,此時還是緊緊拉著,陳安看了片刻,連忙將女子抱了起來。
“大茂,我們去我放寶貝的院子”,陳安掀開車簾,向大茂說道,大茂抬起頭看到車內那位不速之客斜躺著,而陳安身上卻沒有損傷,便放下心來。
但又心中糾結,“少爺,這就是那個刺殺李將軍的刺客嗎”,陳安嗯了一聲,大茂聞言,額頭冷汗直流。
又連忙道:“少爺,你這是要救她嗎,被官府發現我們就完了”。
陳安看著大茂,安慰道:“沒事,不藏到府里就沒事,況且不會有人知道她在我們這里。
快去吧,再晚的話,遇到官兵盤查,我們就真的完了。”大茂拗不過陳安,嘆了口氣,只得按陳安的吩咐向前方駛去。
院子所在離此地并不遠,當初大哥跟著老爹學習經商的時候,陳安早已感到不妙,猜想老爹以后是不會讓自己練武了。
家里的那些刀槍棍棒得趕緊找個地方藏起來,所以拜托老總管找了一個偏僻的院子買下。
片刻之后,馬車轉過前方轉角之后便到了門口,陳安掀開車簾,仔細打量周圍的情況,隨后回到車廂抱起黑衣女子。
大茂已經打開了門,陳安順勢進去,大茂輕輕關上門之后便跟了上來。房的外間擺放了各種刀槍棍棒以及普通的傷藥。
還有陳安收集來的有趣物件,內間則擺放了一張床和幾個椅子,是以前居住的人留下的,陳安將女子放在床上,然后轉身出門吩咐大茂去外面檢查是否留下血跡。
隨后便返身回來看女子的情況,剛邁出內間房門一步,陳安便感覺脖頸出傳來一陣涼意,一道劍鋒抵在了陳安的頸項上。
“這醒得也太快了吧!”陳安腹誹,但是身體卻一動也不敢動,前方的女子斜倚在墻上,單手持劍冷冷地看著他。
或許是因為在馬車上的話起了作用,女子并沒有直接痛下殺手,片刻之后,她問道:“噫,這里是哪里”,陳安連忙回道:
“這里是我放雜物的地方,很偏僻,周圍只有幾家住戶,都是本分人,官兵今晚已經封城門了,你現在這里養好傷吧。”
說完看向女子受傷的胸口,察覺到陳安的眼光,女子冷冷道:“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睛。”陳安連忙收回目光,或許是察覺出陳安確實沒有害人之意。
她放下持劍的手,“噫,你出去,我要療傷。”,“我這里有金創藥,是上品”,陳安晃了晃手中在外間找的藥瓶,女子看了一眼藥瓶,“你放在地上,出去,我有藥。”
陳安看著眼前的女子似乎越來越虛弱,不再多說,依言放下藥瓶便轉身關門走出,似乎想到了什么,陳安轉身朝里面說到:
“明天我會帶吃的和干凈衣服過來,你不要亂跑,這幾天巡查的人很多。”等了片刻,見里面沒有回應,陳安便轉身離去。
此時大茂也剛好回來,大茂剛要說話,陳安不待大茂說出口,便帶著他向門外走去。里面的女子悄悄打開一點門縫,透過門縫看著主仆二人出了大門,隨后,馬車行駛的聲音響起,逐漸遠去。
院子里的草叢傳來蟲鳴的聲音,上空是漫天星斗,此時寧靜的院子顯示出一片祥和,仿佛今夜的事都與此地無關。
那女子關上房門之后便坐到床上,用手拆開包住傷口的布條,大部分傷口凝成了血痂,呈現深紅色。
血痂和布條連在一塊,拆開布條的時候,血痂也再次被撕裂開來,女子緊緊抿著嘴唇,忍受這疼痛。
房間里有酒和一盆水,酒是她剛剛從外間找到的,水是從院子打的,上藥需要先清洗傷口,她將身上干凈的布條打濕,緩緩地擦拭著身體。
待擦洗完畢,她盤腿坐在床上,打坐片刻,一股黑氣自頭頂冒出,黑氣竟化作一個巨大的頭生雙角的猙獰骷髏頭!
大骷髏頭中分出無數小骷髏頭,隨著小骷髏頭在女子身上不斷游走,那些身體上的傷口竟不斷愈合!
馬車不緊不慢地行駛在街道上,大茂此時心中頗為忐忑,心想自己是和少爺一起救的女刺客,算是個從犯,萬一被發現了,那可就慘了。
不僅是自己,就連少爺也會被捉了去,所以心里暗暗決定,這件事誰也不能說。而車廂內的陳安就沒有這份心思,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如果被發現窩藏罪犯會怎么樣,相反確是很高興,心想:
“這是個高手,我要怎么想辦法才能讓她教我啊”,隨即陷入了沉思。
馬車就在主仆二人不同的心思之中駛往陳府。
第二天一早,陳安一個人駕著馬車前往了院子,大茂也想跟著去,但被陳安以檢查馬車是否留下痕跡并且答應歸還馬車為由留在了府內。
馬車內是一些自己的衣服和食物,陳安本來想帶女子穿的衣服,但是轉念一想,無論是找家中的丫鬟小姐借幾身衣服,還是吩咐下人去買。
這種反常的舉動都可能成為日后露餡的線索,況且昨晚陳安在內間被女子持劍威脅時,也發現她其實和自己身材差不多,所以便只好帶自己的衣服去。
馬車行駛到院子門口,陳安打開門進去,在推開外間走入的內間的途中,心中一直在忐忑:
“她會不會走了,不會吧,她受傷這么重,外面又這么危險,她能去哪里。”
待看到內間的門依然是緊閉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右手叩了下房門,片刻后,里面傳來女子的聲音:“噫,你把東西放在門口,然后出去關上門,不許進來,進來我就殺了你。”
陳安答應了一聲,以為是女子戒心依然很重,便依言照做離開了外間。片刻后,女子輕輕打開了門,將門外的食物和衣服取了進去,房間內的床上散亂著布條和藥瓶,并混有斑斑血跡。
陳安則在院子里來回踱步,他正在思考如何與那高人搭話,進而求高人教他武藝。他覺得要先事先準備一下才好,于是走向房門。
在臺階下停住,雙手整理衣衫,又咳咳二聲,然后對著房門躬身:“在下陳安,年方十五,頗有武學天賦,不知可否請前輩傳授武藝,在下好像前輩那般行俠仗義,為民除害。”
這樣是不是直接了,萬一那位高手覺得我在說大話怎么辦”,陳安搖了搖頭,又再次躬身:“前輩英勇無雙,嫉惡如仇,武功蓋世,晚輩對前輩的景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還望前輩能夠收晚輩為徒,讓晚輩為您鞍前馬后,赴湯蹈火,頤養天年....”。
“噫,收你為徒是不可能的,你死了這條心吧,也別叫我前輩了,我沒那么老。”房間的門突然打開,里面的女子看著臺階下的陳安,陳安聞言抬頭,眼前的女子卻讓他眼前一亮,好個美人兒!
且看那女子,螓首蛾眉,明眸皓齒,眉目流轉之間顧盼生輝。雖然面色蒼白,但是卻更添柔弱之美,令人不由得心生憐惜。
陳安不由得看癡了,似是習慣了被這樣的目光注視,那美麗女子不以為意,反倒咯咯笑了兩聲,蓮步輕移,左手捏了捏陳安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的弧度:
“噫,再多看一眼,姐姐就把你的眼睛挖掉哦”。
陳安馬上回過神來,似是驚艷于女子的美貌,又或者是尷尬于剛才的失態。
陳安反倒有點拘束起來,“那個...這位仙女姐姐,請問你的傷勢好了沒”。
女子見陳安這幅模樣,反倒收起了逗弄之心,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嗔怒道:“為什么不給我女子的衣服,這衣服是你的吧。”
陳安聞言便將先前考慮的解釋了一番,那女子聽了便沒有再提,她步下臺階,繞著陳安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走到陳安近前,這才開口道:“噫,聽說你想拜我為師。”
陳安聞言立馬點頭道:“是的是的,前輩您武功高強,為民除害,晚輩想和您學習武藝。做一個打抱不平的大俠。”
女子聽了陳安這番話,反倒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最后笑得前俯后仰,似是這樣的動作扯動了傷口,她“嘶”得一聲捂住傷口,停止了笑聲,額頭冒出一些冷汗。
陳安在旁邊看得摸不著頭腦,心想:有這么好笑嗎,這女人看著挺漂亮的,可惜莫不是個傻子。
過了片刻,女子終于恢復了神態,她望著陳安,說道:“噫,為民除害?你可知道我是誰,我叫什么名字,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樣的人。”
陳安不解,如實回道:“不知道”。女子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黑色的氣出現在掌心中,氣散發為霧,又迅速凝結為一個長著兩個角的骷髏頭。
陳安大駭,看著眼前的情景,不由后退兩步。
他曾聽之前的師父說過,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他們也算是鼎鼎有名的大高手,但是還有一類人凌駕于他們之上,這類人被稱之為神通者。
神通者的身體可化作青煙,一步可至百里之外,投石可成山,撒豆可成兵,馭異獸,驅鬼神。
凡人在他們面前就如螻蟻一般。但是因為這類人都不是天生就這么厲害,他們也曾經是凡人,所以神通者中最頂尖的一些人約定。
不得在凡人聚集的城市使用神通爭斗,如果造成凡人大規模死亡,那么將會發布三界誅殺令,號召所有神通者群起而攻之。
普通人的江湖有正派邪派之分,神通者中亦如此,當中正派以道門正一宗為魁首,邪派之中以閻魔教最為有名,正一宗的弟子釋放神通時會出現太極圖案,而閻魔教的弟子則是長著角的骷髏頭。
“你....你是閻魔教的人?”陳安喉嚨滾動,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噫,好像不小心暴露了呢,少年,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該怎么處置你才好呢”,女子的眼睛盯著陳安,嘴角勾起一抹危險但又動人的弧度。
“喂!不是你自己主動暴露的嗎!我什么都沒問啊!我昨天還救了你啊!殺人滅口也麻煩找個好理由啊喂!”
陳安心中腹誹,但畢竟是有練過武的人,他心中突然想起了師父教過的,碰到此類情形的絕招。
只見他退后兩步,雙腳跪伏在地,雙手高舉,一邊高喊一邊跪拜:“魔女大人饒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請您老看在我救過您的份上!放小的一命吧!”。
女子見此掩嘴笑得花枝亂顫,見陳安似乎真的是嚇到了,便不再逗弄,她上前扶起陳安:
“哼!先前還叫人家仙女,現在叫我魔女,男人可真是大豬蹄子,好啦好啦,姐姐跟你開玩笑呢,你救了姐姐,姐姐愛你還來不及呢,”。
陳安起身,面露為難道:“在下自幼腎虛體弱,元陽不足,還望魔...仙女姐姐不要采補我”女子噗嗤一笑,伸出修長手指輕點陳安額頭,搖頭道:“噫,那是青丘狐妖愛做的勾當,姐姐我還是喜歡直接生吞呢。”
陳安不敢接話,女子見狀不再調笑,正色道:“我叫閆神,你可以叫我閆姐,多謝你救了我,不過我的儲物戒丟失了,況且我現在還重傷呢,暫時沒有什么可以報答你。”
然后這名叫閆神的女子低頭嫌棄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抬頭對陳安道:
“噫,你們這里誰家的衣服做得最好看。”陳安連忙道:“是飛鳳閣,聽說他們家還做過皇家生意嘞!”
女子點點頭,道:“噫,帶我去,主城內有禁制,我不能使用大的神通。”陳安松了一口氣,唯恐以這魔女作派,會把整座飛鳳閣都洗劫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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