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之街。
位于一座海上的孤島。
這里有漫天紛飛的櫻花…………也有斬斷一切的刀劍。
秋色浮寒翁,西海垂飛鴻。
這里有山,有水。與其說是一條街,更像是一條街區。
剛剛醒來的小光,就是這里的一份子,更是頂級鐵匠的兒子。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后立刻猛地瞪大。
每天早上他都是這樣讓自己立刻清醒的。
掀開被子,縱身一躍跳下床。
揉了揉睡亂的發型,跨起背帶褲就往門外跑,一點都不在意那襯衫上已經占滿的汗漬和油污。
瞧,他嘴里還哼著歌。
“我是悠閑打鐵匠的兒子~有著技藝高超的父親~”
“鍛打又研磨,度過每一天~”
“我是劍的兒子~老爹的兒子~”
從自己房間到鐵匠室的距離并不長,正好夠他唱完這自編的小調。
推門而入,一臉的朝氣蓬勃。
映入眼簾的是日常里的光景。
木制的貨架,燃燒著的煙囪烤爐,各種磨損的金屬工具,地上的水槽,墻上展示著的各種兵器。
以及………………
他那勤勞又早起的老爹。
雖然大家都說小光和老爹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但對小光來說,從小把他養大的老爹就是老爹。
從懂事的時候開始,也許是被這里氛圍包裹的緣故吧,小光打心底就喜歡刀劍之類的東西。
在劍里面,他最喜歡老爹做的劍,漂亮又銳利,還有溫暖的感覺。
也正因如此,最近的他才感到有些失落。
小光的父親胡子很長,手臂也很粗。
那是日復一日努力工作才得到的粗壯手臂。
而現在,他就用那粗壯的手臂,抱著一捆充滿了鐵銹的劍。
那些劍看上去就像是從沉船百年的海水中剛剛打撈上來一樣老舊。
被鐵銹覆蓋,已經沒有了昔日的金屬顏色。
“給,這是最后一批了。以后就再沒有劍了。”
小光看了這些劍,難免露出一副厭惡的表情。
就好像非常在意長相的人在路上看到了一群丑八怪。
他老爹看了小光這副明顯的厭惡,有些無奈的抖了抖那些劍。
鐵銹讓他們黏在一起,根本沒有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別露出這副表情嘛,爸爸再不造劍了,覺得寂寞嗎?”
小光撅了撅嘴。
“這個嘛……是有點…………”
老爹把最后一批鐵劍遞給了小光,掐著腰看了看外面人來人往的景色。
“我也差不多該開始討厭在這個街道干活了。”
小光有些驚訝。
“這……這么干脆的嗎?”
嘖。
老爹砸了咂嘴。
今天的工作還沒有開始。當然要干脆一點。
打鐵要干脆,說話也要干脆,這才是合格的鐵匠。
“好了,快別說廢話了,快去把這些劍洗了去!”
接過一捆劍,小光搖晃了一下身子。
“嗚哇!全部都生銹了啊!!!!”
走出有些像車庫造型的鐵匠室,小光慢慢的混入了人群之中。
在這幾乎人人都有配劍的街道上。
他的身形就一點都不突兀。很好的融入了進去。
……………………光景一轉,再看劍之街海岸的地方。
童顏鶴發,一位看起來頗為年輕的男人搖搖晃晃的下了船。
在這身邊的人都有佩劍的場合,唯一沒有佩劍的他就顯得很是奇怪。
這男人一看就是異國前來的異邦之人。
為何?
看他那獨特的服飾就能明白了。
深藍與純白,涂抹了兩撇袍尾。
交織的青浮現在他的正中央。與內襯融為一體。
青,白,淡淡的藍。
讓人不禁聯想起連接著藍天與碧波的那座青山。
啪嗒,啪嗒。
海鷗震動著翅膀,飛向內陸的方向。
船上的人群隨著海鷗的指引漸漸走向內陸,大包小裹,纏著各種各樣的刀劍。
只留下這男人一個還靜靜的站在原地,立在剛剛下船的地方,不動分毫。
啪嗒,啪嗒。
海水的潮汐拍打在石制的臺階上,泛起點點浪花。
聽到潮水的聲音,男人也回頭往向海的方向。
一藍一白的袍尾隨風飄蕩。
男人的眼睛里剎時間只剩下青色。
青色的天,和被那青天染上顏色的,青色的水。
水天一色,他看著背后的松濤浪花,駐足而立。
想必……他在想些什么吧?
啪嗒,啪嗒。
一陣稍稍有些強的風吹過。將他的衣服拍打在自己身上。
腰間的小盒物件也嘩啦啦的碰撞,發出聲音,與潮汐融為一體。
清爽的海風將他攬入懷中,微風令他的雙鬢微微浮起。
好像被溫柔的撫縷。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天地間難得的寧靜一刻。青色卻仍在他心里。
每當風吹拂頭發時,我會因想起你而變得很傷感吧……
但是,浮現在腦海的。
睜開眼睛。深深呼吸。
將這染上青色的海風盡數吸入自己身體。
感受著心臟輕輕地跳動。
青山道長,已經來到了劍之街道。
何為道?
道無情,道有情,怎思量?
青山,就要在這里尋找他的道。
劍之道,人之道,世間之道,青山……之道。
邁出步伐,孤身一人,前路知己難求。
但無論是什么道,青山都會走到盡頭,尋得答案!
……………………………………
雙臂下垂,沿著道路,小光提著沉甸甸的一捆銹劍,來到了劍之街海拔最高的路上。
海風吹拂在他的身上,從那些生銹的劍鋒中穿過。
最近……找老爹造劍的人很多,都是因為最近要舉辦的大會……
本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但老爹已經不再鑄劍了…………
俯視著遠處的港口,小光的心中也蕩起風浪。
沒有時間停頓,他繼續沿著路往水池的地方走去。
鵝卵石的小路,發黃的土墻上還貼著幾張告示。
街上人來人往,目之所及都是盔甲和鋼劍。
拎著一捆銹劍,小光也不忘東張西望。
有的時候,他會看看別人的佩劍,然后在心里默默的感覺還是老爹鑄的更好。
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閑得無聊而已。
放眼望去,小鎮上到處都是劍士…………
都是因為最近的大會………………
走著走著,小光來到了水池旁邊。
石制的水池有著長方形的凹槽,水龍頭就掛在攔腰高的墻壁上。
把捆劍的麻繩拆開,小光靠近水池蹲了下來。
擰開水龍頭,細水嘩啦啦的澆灌在銹劍上,就像沖了個澡。
而就在那銹劍沖澡的時候,小光也在東張西望。
雖然熱鬧是好事……可是…………
他的目光看向了附近,幾個兇神惡煞的劍士正在圍著一個老人與他的兩個孫子。
小光雖聽不見,但可以看得出那幾個劍士的咄咄逼人。
把目光收回,知道這不是自己分內之事的小光繼續磨劍。
但總覺得……這樣磨下去,會把自己心里的什么磨沒。
正當小光為內心的抉擇而躊躇之時。
他忽然打了個激靈。
渾身一抖,表情也變得有些驚慌。
突然的感覺令他停下了手頭的工作,一動也不敢動。
仿佛只要自己動一下,就會身首異處…………
這是一種非常冷的感覺…………
他不禁暗自心想………………
什么啊?這種感覺到底…………
就好像脖子上被架著刀劍一樣。
不對……如果真的被對方把刀劍架在了脖子上…………
他一臉慌張,已經意識到了現在的危機事態。
難道自己一直見風使舵,已經要遭報應了嗎?
額上滲出幾滴冷汗,小光猛地回頭。
在那里的沒有任何刀劍,只有一個人。
一個慈眉善目的年輕人。
那男人衣著一青二白,腰間并無佩劍。
此時正拿捏著小光放在旁邊的一把銹劍細細端詳。
小光略有些驚訝。
難道,剛剛在脖頸處感覺到的刀鋒。
就來源于這個男人銳利的目光?
沒有再多失態,小光換回了八面玲瓏的社交表情。
伸出一只手,對著還把目光聚焦在銹劍上的男人說道:“哎呀…………”
“很危險的,別看了別看了,隨便碰可是會受傷的……”
鐵銹,是十分鋒利和尖銳的,如果劃破皮膚,更是會造成破傷風等一系列的難纏疾病。
小光好言相勸,可那男人卻不以為然。
只見他依然把劍放在手中端詳,不停翻轉著握柄,上看下看。
時而比成一條直線放在眼前,檢查劍刃。
時而平放于眼前,檢查刃紋。
翻來覆去,又看了看筆直的劍脊。
沒有理會小光的說話。
就好像心醉于這劍中一樣。
………………
過了一會,這奇怪的男人看完了才開口說話。
他說……
“真是粗暴的用法啊。”
……啊?
奇怪的發言給小光聽的一愣一愣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還沒等他理解其中含義。
那男人就伸出兩根手指,比成劍指,壓在了沾滿突起鐵銹的劍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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