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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薇妮之六部系列,晉江原創(chuàng)網(wǎng),美的人都要正版訂閱哦
曹廉年面露尷尬之色。原來先前已經(jīng)叫了大夫來,只因張管事一打擾,便自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就耽擱了。
袁恕己并未多話，舉手將小典抱起來,將走之時又停下,道：“你是張家的人？”
張管事惴惴答應(yīng)。
袁恕己一笑道：“巧了，先前本官派人去張家傳你們主人,卻聽聞他臥病不起，本官跟前沒有個應(yīng)話的人,你既然在這里就更好了,隨本官到衙門走一趟吧？”
張管事頭也漲大,滿腹叫苦。
先前曹家發(fā)現(xiàn)了小典,派人前往衙門報(bào)信,衙門中自有公差是他們的眼線，是以他們才來的這樣快。
又何曾想到袁恕己竟會親自來曹家,竟正撞在了刀口上,要逃也是晚了。
袁恕己又道：“既然人是在曹府發(fā)現(xiàn)的,有勞曹員外也跟著走一趟。”
曹廉年滿心惦念剛剛蘇醒的嬰兒，卻畢竟不敢當(dāng)面拂逆，只得跟隨。
不多時候,一行人回轉(zhuǎn)府衙,又有個阿弦素來相識的老大夫前來給小典診探。
小典一來受盡折磨,體力跟精神都幾乎殘耗殆盡，已經(jīng)是個將死之人了。那老大夫縱然經(jīng)驗(yàn)豐富，卻也不敢多望，只說道：“這少年的情形，只能用一句話——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其他的老朽就不敢說了。”
袁恕己常年廝混軍中，見慣生死傷病，自然也看出小典的情形不容樂觀，便道：“老先生不必忌憚，只放手醫(yī)治就是了，治好了，也算是你的功德，治不好，本官也不會論你的罪。”
老大夫聽是這般通情達(dá)理的話，才暗松了口氣，當(dāng)即便用盡渾身解數(shù)，竭力救人。
這邊緊鑼密鼓地?fù)尵刃〉洹Ｔ谕鈴d內(nèi)，袁恕己便問起阿弦，如何會去曹家，又如何發(fā)現(xiàn)小典等事。
此事竟比先前千紅樓里勘察現(xiàn)場還難描述，何況就算她支吾過去，高建那邊兒卻未必懂得如何配合扯謊，就算高建有心打掩護(hù)，還有曹廉年等曹家的人呢。
阿弦長吁了口氣：“大人，有些話，我不是不想說，而是說出來大人會不信，非但不信，反治我個妖言惑眾的罪，我便不知如何了。”
袁恕己道：“喲，你肯這般說，可知我心里已見欣慰？還當(dāng)你又要漫天扯謊呢。你不是不知道，我也是從亂軍里爬出來的，什么詭異古怪沒見識過？還會被你三言兩語嚇到？是非曲直，真假黑白，我自會判斷，你只管實(shí)話實(shí)說就是。”
阿弦抬頭，露在外頭的眼睛好像是在掂量此話的真?zhèn)巍ｍ暱蹋⑾业溃骸吧洗未笕藛栁沂欠衲芡ü砩瘢ü砩袼悴簧希皇恰袝r候我會感知一些，別人無法察覺的……”
袁恕己揶揄道：“比如上次小麗花房中的血字？”
阿弦遲疑了一下，才說：“其實(shí)不僅是血字。”
袁恕己一愣，眼神微變：“除了血字，還有別的？”
阿弦眨了眨眼。
她不知該怎么描述，雖然封著右眼，但仍能看到影影綽綽的影子，頹靡搖晃，發(fā)出已經(jīng)不屬于“人”的聲響。
當(dāng)時她被陸芳一把推入小麗花房中，撲面而來的不僅是血腥氣，還是小麗花臨死之前緊咬牙關(guān)那忍受劇痛的聲音。
那幻象從她面前倒下，抽搐，室內(nèi)的氣溫也驟然降低，剎那宛若置身冰河，冷硬窒息，將她困在原地，幾乎連手指也無法動彈。
地上的那鮮紅的血字何其清晰真實(shí)，甚至讓阿弦絲毫未曾懷疑那血字其實(shí)已不存在。
阿弦道：“我看見了連翹將刀拔了出來，我也看見是她塞了血衣進(jìn)包袱，所以我才去找她。也因此誤會她是兇手……后來，大人就都知道了。”
袁恕己定定地看著她，手指在下頜上撫過：“所以，你的確能看見鬼？”
阿弦皺眉，從小到現(xiàn)在，她一直忌諱那個字，甚至下意識地回避這個“事實(shí)”。
袁恕己卻有一肚子的疑問，不過目下還有最要緊的一件，袁恕己道：“我聽人說，今日你一進(jìn)曹府，直接就奔了后花園的井而去，你是第一次去曹府，那口井久而不用，又被花覆蓋著，本來無人會發(fā)現(xiàn)異常，這么說……又是那些……”
他果然早就打聽清楚。
阿弦硬著頭皮將聽見嬰兒哭泣聲的經(jīng)過說了，袁恕己并不懼怕，也無調(diào)笑之意，反而滿臉的饒有興趣。
聽了敘述，袁恕己點(diǎn)頭道：“我本來還要問你是為何知道王甯安藏書之地的，如今看來，王甯安所說是真，果然是小麗花的魂靈告訴你的？”
阿弦點(diǎn)頭。
袁恕己摸著下頜，盯著阿弦看了半晌，啞然失笑：“怪不得你在我面前總是千謊百計(jì)，這些話若是說給別人聽，只怕都要把你當(dāng)做瘋子看待。你謹(jǐn)慎些總是好的。”
阿弦道：“大人……”
袁恕己道：“不過，本官也不會這樣輕易就相信你，你到底……是不是真如你自己所說，橫豎來日方長，路遙知馬力而日久見人心，自會有所驗(yàn)證。”
阿弦正覺著這句話有些古怪，袁恕己道：“好了。言歸正傳，就說說小麗花這案子罷了。”
當(dāng)即袁恕己將王甯安招供，張秦兩家各有對策等情說了，道：“張家的人這么快趕去曹家，不消說是府衙里有人通風(fēng)報(bào)信。他們也是有恃無恐，知道本官初來乍到，政令不行，所以要跟我對著干。”
阿弦畢竟也在縣衙當(dāng)差，當(dāng)然知道這情：“大人……將如何對待？”
“我要如何對待么……”袁恕己不答反問：“你可知道，我原先在軍中，他們都叫我什么？”
阿弦問道：“不知是什么？”
袁恕己卻忽地帶邪一笑：“你既然能通鬼神，如何還問我？不如你猜到的時候，過來告訴我。”
阿弦啞然。
袁恕己道：“夜長夢多，偏我也不是個有耐性的，故而我會如何應(yīng)對，今日就見分曉。”
此時日影偏斜，黃昏時分，風(fēng)中殘存的日暖飛速消逝，漸漸地?fù)Q作一種刀鋒似的凜冽寒意。
內(nèi)堂有腳步聲傳來，是那老大夫來報(bào)：“大人，老夫方才對那孩子施了針灸之術(shù)，那孩子已經(jīng)醒了，勉強(qiáng)吃了兩口湯藥，應(yīng)會有片刻清醒。”
袁恕己起身望內(nèi)，走了兩步，回頭道：“還不跟上？”
三人重回內(nèi)堂，床上小典仍是躺著，雙眼卻幽幽地微睜開，聽見有腳步聲，眼珠輕輕轉(zhuǎn)動，當(dāng)看見阿弦的時候，眼睛方又睜大了些。
袁恕己來至床前，還未發(fā)問。小典望著阿弦道：“你是……是……”
阿弦不知他要對自己說什么，便道：“小典，這位是新任的刺史大人，你遭遇了什么，有什么冤屈，只管告訴刺史大人，他會為你做主的。”
少年望著她，眼睛里很快升起一層淚霧，卻仍是緊閉雙唇。
阿弦喚道：“小典？”
他掙扎著，轉(zhuǎn)頭看向阿弦道：“姐姐……”
阿弦微震，袁恕己回過頭來。
只聽小典問道：“我姐姐……我姐姐她怎么樣了？”
阿弦聽是問的小麗花，卻無法回答。
小典看著她的表情，嘴角抽搐，淚已經(jīng)順著眼角流了下來，忽然他哭叫：“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他們說我乖的話，就會讓我去見姐姐，我已經(jīng)盡力不哭不鬧，為什么還是見不到姐姐？”
阿弦上前，卻又后退，她轉(zhuǎn)開頭去，無法再看少年悲愴失態(tài)的模樣。
因過于激動，小典忽然大咳起來，瘦弱單薄的身子蜷曲抽搐，老大夫忙上前扶住，又欲喂他湯藥。
小典顫抖著手將藥碗推開，雙眼里卻是絕望：“我就知道，怪不得他們說……沒有人、沒有人能……”
袁恕己問：“能怎么？”
小典道：“能治、治得了他們，縣城的官，甚至往上的大人們，都、都不……”
袁恕己眨了眨眼，忽然道：“這樣，不如我們打個賭：只要你能活下來，我就能將這幫人治罪，他們一個都逃不脫。你想不想看見他們的下場？”
小典定定地望著他，不知是不是該相信這個人的話。
阿弦在旁看著袁恕己，她不知道這位新任刺史對這案子到底有何把握，要知道這會兒桐縣許多雙眼睛都盯著，這儼然已經(jīng)不是一件案子，而是一場角力，人人都在期待，想看看新刺史在這場跟本地勢力的較量中，會敗下陣來還是……異軍突起？
曹廉年雖來至府衙，袁恕己詢問了一番后，便仍放他回府。
一來根據(jù)王甯安的招供，曹廉年并未牽扯其中，二來按照阿弦所說，曹廉年并不知井內(nèi)有人之事，否則的話，在阿弦要去花園之時他便早該警覺，又怎會極為配合地派小廝下去撈人？
至于小典為何竟會在曹府井內(nèi)，小典已又陷入昏迷，袁恕己又傳王甯安詳加審訊，王甯安卻堅(jiān)稱一無所知。
金烏西墜，桐縣的城門官正指揮小兵們關(guān)閉城門，忽然聞聽馬蹄聲如霹雷，眾人著慌，忙到城上查看，卻見前方官道上有一隊(duì)人馬，正席卷而來，粗略看去，竟不下百人。
因靠近邊界，戰(zhàn)事不斷，最近才略消停了些，乍然見有隊(duì)伍出現(xiàn)，夜幕中更有些看不清旗幟，嚇得這些人急急忙忙地欲關(guān)閉城門。
忽見城樓下一人飛馬先行來到，揚(yáng)手一招亮出令牌：“我乃刺史袁大人手下將官，奉命出城調(diào)兵剿匪，快些大開城門，遲些兒的話要你性命！”
府衙書房，燈影下，閉眸靜坐的袁恕己忽地睜開雙眼，在他面前的書桌上，平放著的斬寇劍竟在微微顫動，燈光映在劍鞘那古樸的花紋上，透出幾分迷離肅殺。
其實(shí)不是劍在顫動，而是馬蹄踏在冰冷鐵硬的青石地上震動發(fā)聲。
袁恕己嘴角挑起，抬手慢慢地握住寶劍，他所等的人終于到了。
與此同時，府衙后宅，抱臂坐在小典床前守候的阿弦也緩緩睜開雙眼。
在她旁邊，陷入昏睡中的小典正喃喃低語。
他的聲音含糊沙啞，反復(fù)幾次之后，阿弦才勉強(qiáng)聽清。
秦學(xué)士沒有勇氣回答，事實(shí)上他也無法再出聲兒，已經(jīng)被這般肅殺之氣所懾，再無先前的驕橫。
惡人只能“惡人”磨。
兩個兵士上前，將癱軟無力的秦爺半扶著拖出了秦府大門。
袁恕己輕蔑地冷啐了聲，回頭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站在門側(cè)的阿弦。
雖只是驚鴻一瞥，雖只看見她半面朦朧側(cè)顏，卻讓袁恕己心中有種無法形容、說不出的感覺，極至詭異。
袁恕己待要過去，那領(lǐng)兵而來的校尉卻過來答話，一時攔住了，等再回頭看時，門口已沒了阿弦的身影。
押解秦學(xué)士的隊(duì)伍從長街呼嘯而過，帶起一股冷風(fēng)，撲面侵寒。
雖然身上穿著一件厚棉袍，阿弦仍覺著寒透入骨，呵了呵手，不出意外地又呵出了一團(tuán)白霧。
百姓們嗅到今夜情形不對，長街上越發(fā)悄無人蹤，遠(yuǎn)遠(yuǎn)看去，只有屋檐下的燈籠在風(fēng)中無聊亂晃。
原本從府衙出來的時候還帶了兩個差人，先前在曹家分別，如今只她一個形影相吊。
幸而這一次并沒有無功而返。
先前在府衙里，小典道：“我雖然不知是如何落在曹府的井中，但是我記得一些……一些怪事。”
阿弦問是何事，小典有些遲疑：“我記得的，不是在井下，而是……是在一間大房子里。”他的臉上掩不住疑惑神情，“我是個極小的嬰孩，被人抱著圍著，但我覺著他們真正圍看著擔(dān)心著的人并不是我……你大概不明白那種感覺。”
阿弦道：“然后還發(fā)生了什么？”
小典見她神色平靜，心也隨之安了些：“其實(shí)并沒有發(fā)生什么，只是有個女子一直哭，喃喃說些什么，十分傷心的模樣，我想安慰她不要哭，但是偏偏不能出聲，且難受的很，頭頂跟心口都疼的要命，像是被什么一下一下扎著，只能放聲大哭，恨不得立刻死去。”
阿弦凝視著他的，在小典的描述中，就仿佛透過小典的雙眼看出去，耳畔嬰兒的大哭聲逐漸清晰，而眼前模模糊糊，影像似乎在云霧中，卻又慢慢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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