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找事的了
李慕白熟讀詩書豈能不明白道理,不由地搖頭苦笑道:“好在蜀川水利便利,岷水長流歲無荒年,好處是有的,可是壞也就壞在這里。”
李易很贊同李慕白的觀點,拋開荒年募兵的說法,就說自從先秦蜀守李冰開辟都江堰,肆虐岷水平原的水旱災荒沒了,蜀川最富饒的農田歲歲豐收,以至于蜀民富足,哪怕是蜀漢不足百萬人口,連年戰爭掠奪,蜀民雖有菜色卻還能活下去,不能不說這方水土的確養人。
話就說回來了,富饒就帶來了穩定,哪怕貧苦人家不在少數,卻很少存在買賣土地的行為,只要是尋常的勞作就能生存,能有多少人愿意出賣土地?
這就帶來了個大問題,土地固化。
好在蒙古軍肆虐破壞,把這道牢固的籬笆摧毀了部分,卻因為李易的保全而繼續存在,蜀川穩定下來反倒是大肆吞并土地,要不是李易下手快,恐怕會比之前更加難辦。
“算了,總會有辦法的,事情要慢慢來,盡可能打破那些大的地主,不能讓土地太集中了!”李易定下了調調,要保持社會的公平性,就必須盡可能打破土地高度集中,當然還要盡可能發展工商業,釋放沒有土地的生產力。
“嗯,你還不如來場大的,直接宣布戰后兼并無主土地不合規矩,統統拿來當做公田算了。”李慕白提出的招數狠毒,蒙古軍進入成@都府路,至少殺了三四十萬人口,再加上流亡喪命的人家,導致大量的土地失去主人,穩定下來后又有人不斷兼并,連李易也借用行臺占了半數無主土地。
“這倒是個法子,雖說是手段激烈了些,卻還是有說法的,最終或賣或租賃給無地的貧苦人家,哪怕是那些掉書袋的也說不出道道。”李易倒是有些意動。
就拿成都府路和潼川府路的土地來說,那些戰爭中死亡的人口遺留土地田產,哪怕你通過行臺合法手段取得,那也是蒙古人統治時期的事情,要是拿出來說事恐怕不妥,李易也算是留個心眼子,到現在還不曾置換回歸大宋朝廷后的地契,那些地主手里的都是行四川尚書行臺左右司的印鑒,無形中給了他莫大的機會,我就否認你又能怎樣?
強行要證明合法性,那就等于承認蒙古人對四川的統治,等同于背叛家國,那可是莫大的罪名。更何況,相當部分的人手段并不那么合法,無非是勾結當地守臣官吏得來,那就更拿不到臺面上來了。
“嗯,要關注的還是手段張弛,不能逼迫他們鋌而走險,我看還是要拿出部分官田才行。”李慕白自然明白貓膩,主動給李易拾遺補缺。
“那是當然,對付這些蠢物就要先給予,然后雷霆手段。”李易冷冷地笑了,自古以來想要整人,必然會先麻痹對方,也就是說預想取之必先與之。
“好。”李慕白鑒于李易決心動手,還是要為他推平道路,自然是無不可。
剛剛定下來事情,葉知秋就悄然而入,依舊是拿著招牌泥金扇,顯得悠然自得的騷氣。
“先生來了,請。”李易的態度即隨意又尊敬,顯得收發自如,起身微微頷首。
李慕白自然是跟著起身,向葉知秋稍稍拱手,又不是正式場合,沒有必要鄭重的見禮。
葉知秋也很隨意地拱手,找了個高背椅坐下,不帶李易開口詢問就說道:“夔門東有異動。”
李慕白大為吃驚,當先說道:“利州正在籌劃進軍鞏昌,夔門鬧起來對我不利。”
要說起來也很可笑,形勢變化很快,甚至超過葉知秋的預計,就在他們部署對隴右鞏昌地區用兵時,大宋行朝出人意料地陳兵夔門外,說是護送陳隆之入川上任。
就在十余天前,李易收到了來自兩府的官塘,得知朝廷任命陳隆之為四川路制置副使,也沒有放在心上,按照葉知秋的話來說,朝廷似乎對他有所妥協。
“如今,雖我軍氣勢正盛,但趙家卻心有不甘,孟珙置司峽州,招兵買馬,圖謀不淺。湖北路安撫副使孟璟,率上萬兵馬集結夔門外,陳隆之的千余人,也在頻頻叩關,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葉知秋淡淡地說道。
李易深以為然,孟珙回去沒有受到處分,被任命為京西湖北路安撫制置大使本路屯田大使,兼夔州路制置大使,很明顯即在蜀川邊地駐扎重兵,又讓孟珙的職事介入蜀川,讓他無話可說。朝廷任命的四川路制置副使已經到了夔口,大張旗鼓地要入蜀,更讓他有些啞然。
夔州路鎮守大將李慶,一日三次官塘,探得某些士人土豪勾結交通,欲趁孟珙、陳隆之叩關群涌而起,其中隱隱有成@都府、潼川府路豪門士人的影子。
趙宋朝廷的不自量力,讓人哭笑不得,你以萬余人就想叩關,我把你放進來一頓臭揍便是。
北方也有消息傳來,蒙古人增加了陜西路南部的防御,八都魯匯集三萬余人駐扎扶風,再次對關外形成強大威懾。可笑的是,趙宋朝廷和蒙古人這對冤家,在無意中共同對蜀川形成兩面夾攻,形成非常搞笑的局面。
當然,也引起了一些士人的憤慨,李易并沒有脫離朝廷,依然是四川五路的節臣,縱然進行部分改良,也是在現行制度上,對旁枝末節的修補,至少在一些人眼中如此。至于對軍隊的大規模改良,在世人眼中并無不妥,蜀川五大都統制司又不是御前兵馬,李易對外依舊宣稱,都統制司仍是臨時民兵,戰后要解散歸農,雖是非常牽強,卻又有合理的一面。
只要他一天服從朝廷,便有足夠的理由,爭取相當大的士人階層支持,當然在能支付足夠利益的前提下。
朝廷竟不顧蒙古人的瘋狂進攻,有余蒙古人聯手趨勢,讓一些憂國憂民的士人,極為地憤慨,倒讓李易意想不到,邊地遽然生事,讓他松了口氣,總算能把終身大事拖一拖了。
“學士,王柏傳來官塘,萬事俱備,但需學士一聲令下,便可出擊。”葉知秋依舊是氣定神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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