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前方宋軍開始對興元府境內的蒙古軍作戰，孟珙的節堂內仍是燈火通明，他仍在聽取前方軍情通報，一封封官塘都需要細看，然后發出不同的軍令。

這可不是后世超遠距離通信，或是能夠在網絡指揮的作戰，而是靠著急腳子傳遞來的消息，作出判斷后送回去，無論是時效性還是及時性都很差，需要將帥預判很多東西，不僅要明細敵人的部署和行動，更需要他們熟悉自己的將校和士卒，才能正確地指揮戰役。

后世的現代化戰爭，主將指揮幾十萬人作戰很正常，這個時代能夠掌控十萬人作戰，哪怕不能全然剪滅敵人，那也絕對是頭等的名將，五萬人就很了不得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大宋自開國就有最先進的軍制，甚至可以說超越了時代，二十一世紀的軍制也不過是翻版改良，先進的制度讓時代無法承受，就導致了先天性的不足，三年輪換將不知兵、兵不知將，讓將帥無法徹底掌握部下，當信息發達的后世，那是絕不存在任何問題，在通信相對落后的時代，注定有著悲劇性的結果。

好在經過不斷地戰爭總結，大宋行朝從某種程度上有所彌補，至少從中興開始就開始改變，主帥掌握了相當的主動，至少邊將在指揮權上有了自主性。

七八名隊外效用正在記錄，或是抄寫官塘，進進出出的急腳子，帶來帶走一批批官塘，顯得分外忙碌，又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打仗，可不簡單的事，不要看孟珙用兵如神，所付出的心血不為外人知，卻是用心了解敵情，細致地觀察軍情，經過周密地思考算計，然后合理地調配兵力，當真是勞心勞力。

愛里八都魯快步走了進來，他是位身材高大的回鶻漢子，比孟珙還要高上半頭，顯得孔武有力極為剽悍。他走到正在桌案看官塘的孟珙面前，抱拳一禮朗聲道：“宣撫相公?！?/p>

“怎么樣？”孟珙放下官塘揉了揉鼻梁，直接開門見山，他的時間很緊，還有很多公務未曾處理，哪有時間聽閑事。

“葉知秋率軍進入忠孝軍營寨，稱一二日就可以北上。”愛里八都魯打探的很清楚，他的飛鶻軍可不是吃干飯的，多數人可以潛行殺人，有的人也能潛伏刺探。

孟珙點了點頭，這點軍情對他并不意外，臉色凝重地道：“李易那邊怎么樣？”

“一切正常，他身邊的三班宿衛倒有幾人進出，其中有扮作小廝出城。”愛里八都魯臉色凝重地道。

“扮作小廝出城？”孟珙聽了并不十分吃驚，不過是傳遞消息把戲，并不能說明太大的陰謀，畢竟在別人的地盤上，換成他也會采取這種策略，當下說道：“繼續監控，不要放過一個人?！睈劾锇硕剪斎ズ?，他卻陷入一陣沉思。

白天他和李易頗為相得，相互間坦誠布公，相互印證兩軍配合，并找到了利益的結合點，似乎是皆大歡喜，至少蒙古軍敗退前，他的蜜月期是穩固的。

但是，誰要這樣想，那可真是兵家愚夫！

兵者，詭道也，是為兵不厭詐，他心中明白，相信李易也明白，有共同利益自然要相互配合，對付共同的敵人，確保取得戰場最大受益，又不被敵人利用矛盾各個擊破。

然而，他與李易間的矛盾，幾乎不可能調和，誰能抓住并利用對方致命錯誤，那就絕不會放過，他雖義無返顧地執行朝廷決斷，卻決定放在把塔海打出武休關之后，要么一擊必殺，要么以強大的兵力，保持對李易的威懾。

相信李易也會和他同樣想法，對方選擇何時動手，他非常擔憂，自然要派精兵秘密監視，防備很可能發生的事情。

背嵬軍的人偽裝成小廝，倒是頗有意思，他一點也不意外，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如果，李易那邊沉寂似水，他反倒要擔憂不已，看不到出招的敵人才最可怕的，既然對方出牌，就能夠估計到下步舉動，他對自己有自信，對李易也有自信。

到了他們的層次都會以大局為重，李易尤甚，因為其背后是蜀川，對方不能因內訌毀了根基、

因為，戰事不利的話，他可以撤入夔州路乃至荊湖北路，李易卻無路可退唯有死戰，因為朝廷和蒙古人都不會善待，風險與代價不成正比，他不認為李易瘋狂到肆無忌憚的地步，雙方的精誠合作至關重要。

再說，南鄭城內有兩千余精兵，李易僅有千人，他有足夠的底氣應變，哪怕定軍山那八千精銳下來又能怎樣，他們敢圍攻南鄭縣城嗎？就算來了也能打下來才行。

卻說，李易聽了秦風回報沉吟良久，在文封的注視下，緩緩地道：“老十二何在？”

“去坐鎮軍中，靜候學士帥令。”文封沉聲說道。

李易點了點頭，葉開雖是背嵬軍統制官，但在軍中威望甚高，羽林軍很多將校都出身背嵬軍，能在羽林軍坐鎮，可隨時應付變局。此時，他不敢有任何大意，與孟珙同樣心思，他也不敢保證，孟珙會不會利用機會把他軟禁，畢竟城內有兩千余宣撫司武衛軍精兵，而他僅有千人，打起來要吃虧的。

“葉先生建議，明日清晨率軍前來，你看如何？”

文封怔了怔神，李易的意思是要堅持六到八個時辰，為難地道：“葉先生掐算頗好，孟珙為人睿智，夜間防范甚嚴，先生率軍晨時抵達，可迷惑他們趁機一舉拿下，只是拖延的時間太長了點，恐怕會有變故。”

李易伸個懶腰，有幾分疲倦地道：“先生怎樣說？”

“先生說，千騎夜間抵城，動靜太大反倒不美。”正事上，秦風一絲不茍地回答。

“有道理，那就按先生說的辦，明日先生率軍抵達，立即舉事，決不能有一絲耽擱?！崩钜卓紤]再三，又看著秦風說道：“你換裝攜帶官塘出城，立即奔赴先生軍中，明日一到立即舉事，我當率部響應。還有，請先生分出部分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