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陽縣
蒙古軍自閬州兵分三路,一路過嘉陵江往西,入普城南下,一路沿嘉陵江而下進攻順慶;一路由新井而西,直撲潼川府。數十萬大軍,氣勢洶洶,大有席卷蜀川之態。
李易留下一個百戶的兵力看守蒼溪縣城,其余六千余人火速南下,一路展現出兇悍的戰斗力。
新井一戰,他親率數百騎破陣,引發宋軍軍陣混亂,一個來回的沖鋒,又率軍全面進攻大破宋軍。
成州萬戶長兵馬歸順時日不長,旗號雖換但衣衫仍是緋紅。戰場之上紅潮迭起,猛如虎狼,馬軍四面圍獵,步軍縱馬向前下馬力戰,其軍兇猛強悍,令在場蒙古軍將帥贊賞不已,這才是虎狼之師。
宋軍戰敗,潼川府治城郪縣瓜熟自落,被蒙古軍所得,李易部率先入城,使民眾避免被殘酷屠殺。
闊端入城,蒙古軍前鋒向成都府快速挺近,竟比宋軍傳遞軍情要快上幾分,李易的大軍正奔赴射洪縣,并未參加西進。
射洪縣,位于潼川府東南,培江上游,水路通衙,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為潼川府路轉運司府庫所在。
李易意圖昭然若揭,取成都,他不過僅為一軍,力量弱小,不堪人言,射陽縣府庫所存,僅次于成都治城華陽縣,是他志在必得之所,當他在射陽縣城數里外,騎在馬上觀望縣城之際,不禁想起與闊端的話。
“射陽地位重要,我部轉道拿下,為大王獻上。”
“射陽乃轉運司府庫重地,萬戶長好不貪心。”闊端聞言,爽快地大笑不已。
李易要的便是如此效果,雖有憐憫天下蒼生之念,卻又有人性之貪婪。如此,方有可用之處,有可利用之處,方能為人所用,為人大用,當下故作不滿地道:“大王,在下一心為大王攻城略地,不過是盡心而已,竟被大王說成貪心,實在令人寒心。”
闊端并不以為意,反倒喜歡李易直爽風趣,貪婪的人才好控制,當下大笑道:“也罷,你率部轉道攻取射陽,如能趕上主力當會攻成都。蒼溪之行,你也發了一筆小財,無需我再派兵馬協助,就調撥一個工匠千戶給你,用于攻城之戰,可不要讓我失望。”
“大王攻取成都,切記要少生殺戮,畢竟成都也蜀川大鎮,繁華至極,可留用軍資供給,望大王采納。”李易覺不放心,還是忍不住出言勸諫
“好了,你也曉得,切不可像蒼溪一樣,不給別人半點好處。”闊端想了想,感覺李易之言有些道理,鐵木真征戰后期,乃至父汗窩闊臺禁令各部擅自殺戮,與后勤補給和占據土地有關。
他雖并無長期占據蜀川之意,但東川關山險峻,關外補給困難,他不能不有所慮。
李易望著川流不息的培水,不免有幾分慶幸,他自劍閣南下屢立戰功,成州萬戶強悍的戰斗力,還有他新穎的戰術,令蒙古軍將帥不敢輕視,其兇悍狠辣的手段,所過席卷庫存的貪婪,也令闊端在贊賞之余,放下心來,對他有了幾分和善。
是問,一員文武雙全的部下,又有貪圖錢財的缺點,哪個主帥不欣喜。
“但愿能突襲成功,不然,我不好辦。”
李易問心自問,他很別扭,心下更是委屈卻知利弊,忍所不能忍,只愿坎坷之徒能順暢些許,丹青史冊能容情半分。但是,一旦突襲失敗,若守軍死戰到底,必會強攻城池,殺戮不可避免。
“好在清波子留在新井清風觀講道,否則,他定是一陣呱躁。”葉知秋輕輕笑了,在他眼中只有大策之下的利弊得失,一城一地遠不及天下蒼生。
清波子在新井之戰中,維護道觀免受波及,被眾道人留下講道。既然蜀中大勢已定,他也不愿多看殺戮,更何況大規模的作戰也不適用他,也就暫時留下。
李易沒有笑,臉色極不好看,急促地道:“不知大兄他們如何了,還需加快行軍。”
“各部已是行軍極限,他們可沒有副馬。”葉知秋撇了撇嘴,又意味深長地道:“蜀川多豪杰,恐不得不一戰。”
拱辰軍雖改稱成州萬戶長,各營也改為千戶,但他們私下仍稱呼為營。
李易蹙眉垂首半響,深深吸了口氣,決然道:“我就不信,以我兩營兵力奔襲,還拿不下區區縣城。”
拱辰軍歸附后,明面上組建兩個馬軍千戶,戰斗力相當強悍。此戰,由呼延信率隊奔襲,也是對這位大兄戰術能力的考驗,為了保住南霽云的性命,他必須要突襲拿下縣城。
“加快行軍,時不我待。”
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射陽縣,要獲取縣城內大量的錢帛物資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把浪費的時間補回來,好趕赴成都華陽縣。
歷史上,荒唐的占卜,決定上百萬人的生死,他雖從戰略上考慮,非常痛苦地做出先拿射陽的決斷,卻不代表盡人事聽天命。無法親身參與,無法自我把握,他終究放不下心。
采取快速推進,水路并舉,偷襲射陽的策略,希望在守軍做出反應之前,一舉拿下城池。
當急腳子軍報傳來,李易臉色一變,狠狠地道:“千算萬算,漏算一策。”
葉知秋一怔,不解地道:“何事?”
“四川轉運司行轅遷至射陽,聚攏民兵竟達萬余,大兄雖拿下關城卻無法巷戰。”李易搖了搖頭,騎兵巷戰,以短擊長,傻子才會去做。
“那就加快行軍。”
“嗯。”遽然間,李易似乎想起什么,臉色頓時一變。
午后,李易率部抵達射陽縣城,呼延信率部牢牢控制北門,卻迫于城內民兵勢力龐大,不敢過份深入。
在葉知秋建議下,李易果斷地出兵占領碼頭,并在東門外扎下營地,上千步軍過來接替了馬軍。
“南老學士,果真有謀略,退保射陽乃明智之舉,卻令我進退維谷。”面對城中一副拼命架勢,李易不免苦笑。
他在看到軍報,已知南霽云竟舍棄無險可守的郪縣,退守射陽縣。想到了南玥,那漫不經心的回首,一個呼吸的定格,淡淡的寂落,讓他心中升起淡淡地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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