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題
初戰失利的尷尬,蒙古軍意外地陷入沉寂,并未兇猛反擊,而是一面向仙人關施加軍事壓力,一面派小股部隊不斷騷擾,消耗拱辰軍戰斗力,同時試探山寨的實力。
此時,趙彥吶、曹友聞所受壓力劇增,利州兩路形勢危在旦夕。
趙彥吶懼怕蒙古軍奪取大安,南下蜀中腹地,檄令曹友聞放棄沔州,全軍回防大安軍,確保入蜀道路安全。
在曹友聞眼中,放棄仙人關南下大安軍,絕對是昏招中的昏招,那是放棄外圍有利地形,進入谷地等候蒙古人的馬軍,這豈不是沒事找死嘛!去年,趙彥吶不聽高稼之言,導致沔州失守,宋軍不得不在大安與蒙古軍展開一場血戰。
幸運的是,闊端剛剛征服隴右,因汪世顯的歸附,蒙古軍并未對隴右展開滅絕人性的屠殺,相當的兵力未投入南下作戰。可以說,去歲大安之戰,蒙古軍投入兵力不多,宋軍力量還比較強悍,那場勝仗非常僥幸。
此次,蒙古軍兩路全力南下,很明顯志在必得,曹友聞又豈能看不明白,他在給趙彥吶發出緊急官塘中,聲明:沔陽乃蜀川險要,門戶基石,重兵屯于仙人關,又有曹萬、王宣首尾應援,虜人就算占據大安,卻不敢輕易南下閬州,深入蜀川腹地。大安軍地勢平曠,幾乎無險可守,正是虜人馬隊馳騁之地,又是朝廷兵馬短處所在,何況虜人兵力占據絕對優勢,蜀川僅有一點兵力,應扼守險要,決不能在平原與之浪戰,以免發生不可預測的失敗。
可惜,趙彥吶不以為然,自認為有了去年大勝,集結各路精兵于大安,控制陽平和雞冠隘兩處要地,以宋軍高昂的士氣,必能讓蒙古軍望而聲嘆。再加上他對曹友聞很有怨氣,再不顧戰場形勢,制司眾官吏攝于其淫威,也不敢多言,遂強令曹友聞放棄沔州。
實在沒有辦法,御前諸軍都統制無法對抗制置使,九月九日,曹友聞被迫自沔州,但他并未全軍撤離,而是留下曹友涼,率一千兵馬留在仙人關,也算他最后的努力了。
曹友聞撤退后,一部蒙古軍東進,迅速開進沔州,一部留了下來繼續進攻山寨。
這也是兵家方略,蒙古人不可能在后方留下隱患,還是戰斗力相當強悍的敵人。
“準備檑木、石塊。”眼看蒙古軍要接近山口關寨壕溝,前方節制的呼延信,傳令寨墻上將士,一旦蒙古軍過了壕溝,就用檑木、石頭抵抗,反正濕透和樹木很多。
壕溝和寨墻距離很近,幾十步的距離,弓箭對于人的殺傷,絕不亞于百步外弩箭,再說有壕溝作為基準線,守軍射殺精度明顯增強,當蒙古軍沖到壕溝邊,便有幾十人被射殺。
“他們要架云梯過壕溝了,弓箭手對準過壕溝的人,狠狠地射、狠狠地射。神機營、神機營,鐵炮準備發射。”
寨墻內,幾臺簡陋的拋石機,神機營的炮手們,紛紛裝載鐵炮,用火把點燃鐵炮上的火捻。
一枚枚鐵砲彈,在沉重的發射聲中,被巨大的慣性射出去,在空中拖拽著黑煙,向寨外人群狠狠砸去。
一陣陣震天價的巨響,奪人心魄的火光,四散激射的鐵銷,炸的蒙古軍血肉橫飛,哭爹叫娘。
就算蒙古軍并未大規模進攻,屬于騷擾那種層次,只是進攻是瘋狂的,還是不計傷亡的,面對慘烈的傷亡仍嗷嗷叫地沖殺上來。
李易觀看一陣,又細細過問兩側堡寨防御,這才下了寨墻,回到相對安全的中軍營寨。
此時,他該做的都做了,各營指揮,各隊隊將各司其責,節制反擊,他已身心疲憊,急需休息一二。
“虜人攻勢頗猛?”大帳內,葉知秋正伏案疾書,待李易進來才放下筆墨,淡淡地問了句。
這些日子來,他并未給李易出謀劃策,而是穩坐軍中,掌機宜文字,收發官塘悠然自得,仿佛現在并非在打仗,而是他來山區悠然避暑度假。
李易“嗯”了聲在凳上坐下,滿引一大碗清水,長長舒了口氣,感覺陣陣困乏。
“牛飲傷身。”葉知秋拿起精致的官窯瓷杯,細細品了口,咂咂嘴似乎回味悠長,那動作是相當的有風度。
李易對著葉知秋撇撇嘴,不以為意地道:“一不留神,命就沒了,還怕傷身?倒是先生乃茶道中人,難怪與清波子道長投緣。”
多日來,葉知秋不顯山不顯水,他多次請教屢屢被左顧而言他,甚至出現疑慮,這廝會不會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大戰將起才脫離制司。
不過,他還有理智,從葉知秋言談中感覺絕非常人,并沒有放棄,反而以平常心待之。
卻見葉知秋莞爾一笑,淡淡地道:“那牛鼻子道倒是有趣,天天去山口,空有滿腹學問,卻做那無用事。”
李易心下一動,以他對清波子的了解,知其絕對是一位兵家,隱于深山道觀中的兵家。在山地的防御上,造詣令他大為驚嘆,戰略上放棄某些通道,卻要守住幾個要點,把民眾聚集山谷圍在其中,這就是兵家以點控面精髓所在。
蒙古軍幾次深入,卻無法達到作戰目的,反而在崎嶇地形中被拱辰軍截斷退路,陷入狹窄的道路上,遭到肆意屠殺。
曾有百余名橫山步跋穿越山崖,從上而下進入流民聚集山谷,卻不想流民聚集點多是寨子,他們遭遇攻無器械,退無退路的尷尬局面,被擔負各處支援的馬軍一舉殲滅,還生擒了二十余人。
最終,蒙古軍在付出千余人后調整戰術,對山口關寨進行強攻,企圖殲滅拱辰軍主力。
但是,山口關寨有三道,兩面山峰上也有堡寨,整個防線雖粗糙,卻經清波子規劃相互支援方便許多,至少不用浪費許多人力,就能達到處處設防的程度。
“先生,我等困守于此,并不了解山外局勢,不如奮起一搏,全軍出寨迎敵,或有一線生機。”李易決定試探,算是某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戰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