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鬧事起
“可恨,如今軍中錢糧匱乏,又要供養那么多的流民,若下月再不發解錢糧,恐怕不少軍兵會離散而去。”呼延信眉頭緊蹙卻無可奈何。他說的是實情,當今投軍圖的便是軍中優厚,你發不起錢糧,妻兒老小溫飽不能,誰還跟你混。
故意刁難,李易即敢斬殺趙元吉,便預見趙彥吶會下絆子,扣發錢糧干系軍中穩定。
文、階諸州戰事正酣,蒙古大軍正養精蓄銳,大戰一觸即發,最忌將帥不和,此等誤國之事,趙彥吶竟能做出來,令他大失所望。
“再想想辦法,天無絕人之路。”
呼延信無奈一笑,沉聲道:“如今利州連番大戰,民生困頓,自行籌糧是不可能的。”
李易沉重地頷首,趙彥吶果真老辣,第一招就卡住他的命脈。向曹友聞求援?不要說曹友聞部困難,便是有可能也不能輕易張口,更不能向南霽云求援。
斬殺趙元吉,造成今日難堪局面,卻僅是一命而已,他與趙彥吶之間,尚有緩和余地,畢竟趙元吉無足輕重,趙彥吶雖惱怒,卻不至于全力打壓。
一旦他明顯求援南霽云,便真正犯了大忌,互不相統之間相通,被拿到明面上對南霽云相當不利。再說,南霽云欠他的人情不小,卻七七八八還了許多,他心里明白無論是人家援手成都,還是對他幾次糧餉補給,可以說仁至義盡,要是再求救的話,先不論個人能力問題,只能說他能力有限,無法駕馭復雜局面,充其量是個不值扶持的武夫。
最重要的是,他和趙彥吶之間利害得失,并無解不開的,不死不休,趙元吉還不配,只需一個合適的契機,他放低之態,且已準備尋找機會。
“錢糧還能撐多長時間?”
“存糧還能撐十余天,但銀錢卻以告癟,一旦發不出來,很容易造成混亂。”呼延信搖搖頭很無奈。
他亦知是制司在搞鬼,卻無能為力,本就不贊成李易斬殺趙元吉。這可好了,趙彥吶二話不說,直接掐了拱辰軍命脈,來了個釜底抽薪,沒錢你混個鳥。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李易確實為難起來,幾千張嘴,不,應該是近二萬張嘴,不單純有軍人還有軍人家眷,大家等著錢糧吃飯,可不是小事啊!
他的賞賜甚至包括俸祿,都砸到了軍中,整天吃的也是軍中食糧,與效用別無二致,整個人都清瘦許多。
“我再想想辦法。”。
呼延信苦笑道:“還能有何辦法,為今之計,只能請曹太尉撥糧,以解燃眉之急。”
李易眉頭微動,不到萬不得已,他真不愿有求于曹友聞。
呼延信目睹李易一臉愁容,又道:“還有一個辦法。”
李易心下一動,知呼延信所想,他擺了擺手,打住呼延信向下說,稍加沉吟,道:“大兄,還有第三條路可選嗎?”
呼延信一嘆,又搖了搖頭,喪氣地道:“如今各處倉稟告癟,即便有人仗義相助,亦是杯水車薪。”
“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老六,如今不是強硬之時。”
李易無奈地一笑,苦澀地道:“大兄在說什么?”
事到如今,呼延信也忍不住了,急促地道:“老六,你應知道轉運司為何扣發錢糧,不是老兄說你,為何執意殺趙元吉,若處置他幾十軍棍,打發回去,制閫必無話可說。”
李易詫異地看著呼延信,心下生出些許感慨,目光有些許失望。良久,才颯颯一笑道:“大兄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有可為有不可為,殺趙元吉,我一點也不后悔。”
“就算是導致蒙古虜人入蜀,我也不會,或許大兄不知我心,也不會明白,但你我若能再活二十年,你再看看。”
呼延信一怔,不明就里,李易性子倔強,令他無可奈何。嘆了口氣,道:“你我兄弟,生死與共,無論你怎樣說,老兄我說歸說,但永遠站在你身前。”
“大兄高義。”李易風淡云輕地笑了,雖是失望,卻有幾分欣慰。
“軍中錢糧斷非小事,你還需謹慎處置。”
“再等幾日,我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只能。。。。。。”李易的轉向孩童們的營房,目光相當的決然。
“都監,不好了。”一名效用急匆匆跑過來,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李易一怔,似乎意料到發生何事,淡然道:“是不是士卒鬧事?”
效用一怔,驚訝地險些未喘過氣,用力點了點頭。
呼延信深深嘆了口,苦笑道:“軍中人多嘴雜,有好事人人爭先,有半點委屈便會聚眾哄鬧。”
“或許這是好事。”李易平靜地笑了。
“這,老六?”呼延信睜大眼睛,愣愣地望著李易。
李易并未過多言語,對效用道:“前面帶路,我倒看看,是誰在鬧事。”
“我去調集衛士。”
“不用,在我軍中還用帶衛士,笑話。”李易搖了搖頭道。
當他來到大寨西北角,左軍營寨,看到這里一片沸騰,上千士卒鬧騰那個歡,軍中將校彈壓不住,只好勸說。
“都監來了,肅靜、肅靜。”
“還不住嘴,都監面前還敢放肆。”
“怕個球,官再大也得給個說法。”
“錢糧不發,當個鳥兵,不如南下逃荒算了。”
“弟兄們,拿了錢糧,咱們走人。”
李易目光冰冷地快步走來,左軍統領,御前諸軍副將饒勤與吳天佑、明皓迎來。
“都監,這些粗鄙軍漢喧鬧,讓大人受驚了。”饒勤是曹友聞的部下,受命率人協助李易管軍,是知道李易與曹家兄弟友善的,又明白南霽云的關系,態度上也頗為客氣。
方才,軍中喧嘩,他并不以為意,認定不過十幾個刺頭喧鬧,過后把這些人拿下,好生修理一頓,就能把軍兵鬧事彈壓,卻不想就匯集千余人,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上千人聚在一處,一個不小心便會釀成兵變,到時他哭都沒淚,急匆匆叫上吳天佑、明皓過來。
李易并未在意張彥,淡然一睹吳天佑、明皓二人,不以為意地道:“軍中乏糧,士卒鬧事亦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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