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前
次日,李易梳洗換衣,索性沒有穿道袍,換了身干凈利索的青衣,甚至連發鬢也未高挽,僅青絲帶束發,來到了葛嶺的黃龍女觀,有些人必須要見,有些事必須要做。
宮素素,素顏素裝,依舊是那么的恬靜,另有一番清麗脫俗的純情。
“師妹,后天,我要跟隨南學士西行。”
隱隱的清風中,他們沉默良久,李易總算是開口說話,本來很坦蕩的告別,忽然覺得心中有些發虛。
“怎么?”本就外表恬靜內心慌亂的宮素素,突然聽到李易要走的消息,不免轉首吃驚地看來,難道他們之間生份到如此地步,迫近行程才讓她知曉。
“后天要走了,是跟隨南學士回蜀川。”李易看到宮素素的美眸,分明閃過不舍的色彩。
“師兄,是要護送南學士。。。。。”宮素素本就是冰雪聰明,本應能瞬間明白李易的意思,卻在說著話是才領悟,不由地俏臉飛霞,心下卻釋然了幾分,既然是護送別人赴任,時間就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了。
“南學士身為率臣,還用我來護衛,不過是跟隨學士,回家中看看。”李易很誠懇地道。
“回家,師兄家在蜀川,卻從來未曾誰來。”宮素素的心理素質很好,很快調整了心態,神色也變的平淡。
李易默默頷首,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只是宣稱出身永興軍真虛觀,有些心虛地道:“往事并不想提,我自幼就父母雙亡入了道觀,現在家中可能只有寡嫂和孩子,不能不回去看看了!”有些事不能說透,更不想欺騙,只能含糊了事。
“原來如此,卻不想師兄是蜀川人。”宮素素幽幽看了眼李易,原本以為對方是永興軍人,心下稍有些芥蒂,畢竟永興軍淪陷百余年,在江右人的眼中早就胡化,既然李易是蜀川人,讓她放下做后的糾結,至于話中些許的破綻,她也和別人一樣選擇了無視。
其實,天下沒有多少頂級智者,卻也沒有太多的傻瓜,何況混了半輩子的老狐貍,昨天他的說辭誠懇,聽在余天賜、鄭性之耳中,卻還是破綻百出。
就在步出東華門時,余天賜忽然笑了,轉首看向鄭性之,玩味地道:“這位妙虛道長當真有趣,竟然還會是蜀川人。”
鄭性之的胡須抖了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笑道:“總歸是同年作保,小節而已,人,誰無隱私啊!”
“呵呵,恐怕這位妙虛小道長,身上的隱秘連你那同年也不知道。”余天賜輕輕地笑了笑,旋即正色道:“從他經歷來看,卻也是穩妥之人,就看看他回不回來。”
最后一句話說的冷酷,隱隱有殺伐之音,鄭性之卻非常明白寓意,他也對李易的來歷產生懷疑,只是面對趙官家不能說,因為沒有確著的證據,他們也不能公開去說,否則會讓正窩火的官家更加厭倦,導致廟堂上的不穩,更何況李易很巧妙地說出非戰之罪,這個時候較真恐有咄咄逼人嫌疑。
不過,他能理解甚至支持,李易要是心中沒鬼,必然不會短時間內回來,甚至會留在蜀川,要是急匆匆回來,恐怕就與讓人懷疑的目的了。
“好了,我那同年也是精明人。”他并不擔心李易,南霽云也不是易與之輩。
“剛剛回來又被外放,如今形勢不妙,恐怕蜀川。。。。。”余天賜有幾分猶豫,心思轉到了南霽云身上。
“正是同年所望,不用擔心的。”鄭清之搖了搖頭道。
李易絕不會知道,兩位重臣的談話,他在鬼門關前轉了個圈,好在人家有心放水。
“呵呵,貧道很少提這段往事,但愿回家還能看到親人。”李易想到徐妙娘還有侄子侄女,不知她們過的可好,已經差不多有一年了,心中卻有片片急躁。
宮素素美眸光芒投向李易,柔柔地道:“師兄還是要回來的?”說話時柳眉微蹙,秀眸似有無限哀怨。
“這個,看看情況再說。”李易并不敢保證,從心理上說他不愿待在廣都,四川還不知會亂成什么樣子,他需要實地觀察之后再說。
“蜀川的道門卻是昌盛,有機會是要去看看才行!”宮素素悠悠地道,似乎是另有所指。
李易卻沒聽出其中寓意,傻兮兮地點頭道:“倒是很昌盛,就是鬼道有些不好。”
“那不正合三山符箓。”宮素素掩唇莞爾一笑,美眸看向李易,顯得格外嫵媚。
李易被說的干咳幾聲,符箓有項重要的職能捉鬼,蜀川民眾還多信奉鬼道,合著拐著彎奚落人。不過,這種話怎么聽都想小女兒調笑,沒有半分的惡意,他也就不好意思地道:“還是不如江右明暢。”
“就是,師兄不妨把家人接來,也好有個照應。”宮素素說著話時,臉蛋不由地紅了。
李易神色尷尬,干咳兩聲撓了撓發鬢,道:“只能看看再說,我也想讓他們過來,大江東西也不是個辦法。”
宮素素秀眸犖犖地看著李易,淡淡地道:“師兄是道門翹楚,接來家人可要安心學問。”
李易一怔,這話是聽明白了,分明很不滿他和賈似道、劉斐混在一起,想想昨夜游湖,還不知這些人荒唐到何種地步,再想自己年來的經歷,猶如是夢幻般過往,只能撇清似地道:“那些賊廝鳥荒唐。”
宮素素沒來由白了眼李易,還想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自家又不是李易什么人,雖說道門南宗并不禁婚嫁,人家也不曾向他表露心跡,只能哀怨地埋怨李易不懂女兒家心思。
話說,初次相見就對李易頗有好感,那也是道門俊秀無人能和大明對辯,李易卻展現了淵博的才學,讓她頗為贊嘆。隨后發生的那些故事,兩人又接觸了幾次,漸漸對李易有了別樣感覺,畢竟她是豆蔻年華的少女,哪個少女不懷春呢?
沉默,兩人陷入了沉默,似乎再無話可說。
最終,李易瞥了眼旁邊的瑤琴,深有感觸地道:“師妹,貧道即將遠行,恐怕年內聽不到師妹的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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