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官司
“罪從何來?”李易故作驚訝狀,他作為神宵道的有名錄道士,被御史臺問話時,尚未定罪之前是可以免跪的。
原本,李宗勉對李易有些模糊印象,又知道這廝小有名聲,至少道門學識較為深厚,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無賴,當著他的面裝糊涂,當真又氣又好笑,暗罵這家伙簡直是個道門痞子,厲聲道:“難道還要我說不成?”
“貧道實在不明白,還望臺端賜教。”李易臉色不變,神情波瀾不驚。
“好好在一旁站著,本官也懶得理你等潑皮無賴,都是哪門子破事。”李宗勉無奈搖頭,索性不再問了。
前后幾句話功夫,外面進來差撥,輕聲道:“臺端,臨安府理刑推官在外,稱奉命拿李易。”
李宗勉一怔,朝廷變的可真快,還不到三日就把李易送臨安府。李易是道門的人,理應御史臺或是禮部的祀部來按問,發落臨安府絕對是羞辱,不過也好,他本就對李易印象不好,不想管這等閑事,正好撒手放任。
李易亦是一驚,太沒道理了,有沒有搞錯,他可是太乙宮的道士,也算是體制內的人,御史臺問話理所應當,開封府是地方官府,負責的是臨安地面的庶務,說白了就是你犯罪拿你的地方,他也是體制內的人,怎能進刑獄之地,要聞也得先用祀部的人過來,開革了他的道籍再說。
當理刑判官進來宣讀堂令,他搖頭不慢地道:“不想朝廷自詡重士,竟到如此地步,此風一開,諸公恐無人可免,難道拿我就能退蒙古鐵騎?”
李宗勉聽得是一陣黯然,想要反駁卻無從開口,良久才嘆道:“你所言甚是。”
“不過一棋子,且是一招臭棋,臭、臭不可聞。”李易笑了,朝廷在他心中淡漠許多,真的是很失望。
李宗勉一怔,旋即一聲長嘆,默然不語。
臨安府獄,是正兒八經的最高地方監獄,魚龍混雜,各色囚犯應有盡有。
一時間,市井中為之愕然,士人也幾乎集體失聲,不敢相信朝廷竟把太乙宮的真修,投入骯臟的府獄,而不是關押官員名士的御史臺。
當然,最興奮的要數臨安各處小報,有唬頭才會有人看,他們才能有錢賺。
李易對囚徒絲毫不感興趣,蒙古使團的忽然離開,使極有利的風向為之一轉,朝廷為避免給人口實將他質押,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原以為最壞就是呵斥,卻沒想到受牢獄之災,還是發往臨安府獄,小小的意外,卻讓他眉頭輕蹙,事不太好玩了!
“師憲,如何了?”劉斐在賈似道進來,便急切地詢問,那神色是相當的緊迫。
幾日來,賈似道確實是出了力氣,奔走于鳳凰山,通過內侍聯系賈妃,請姐姐在趙昀前說話。
“進了臨安府,少不得一頓殺威棒。”劉斐搖了搖頭,顯然對李易前景不抱太大希望。
賈似道眉頭一挑,繼而搖頭道:“應該不會,子明是道門的翹楚,掌院他們四處奔走,兩府也有說話的人,薛侍郎也不是無禮之人,想必會留下三分臉面。”
“話雖如此,卻還要防備一二,萬事無絕對。”劉斐仍不放心,他對李易的很真誠的。
賈似道嘿嘿一笑,撇了撇嘴,道:“那老東西不堪,很會看官家臉色,子明應該沒事。怕,就怕虜人不依不饒,這才是最要命的,不好辦,實在不好辦。”
劉斐一怔,吸了口涼氣,賈似道說的不錯,放在朝廷來說,不過是湖上一場毆斗,沒什么大不了的,頂多也就是呵斥禁足,名聲受點影響罷了,道門脫離紅塵你能怎樣?不過,如今朝廷兵敗三京,蒙古人大軍壓境,一言不合就得開打,里面的貓膩可就大了。
想想,廟堂上,無論主戰還是主和的重臣,歸根結底都不愿打這一仗,蒙古使團一走,李易似乎犯了眾怒,劉斐不禁背脊一冷,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搞不好真成了政治犧牲品。
“這可如何是好?”劉斐真的擔憂了,他突然發現,自個暗中請小報推波助瀾,似乎并非上策。
賈似道撇撇嘴,順手哪個果子啃了口,滿嘴流汁,嘟嘟囔囔地道:“成章,還是省省吧,靜觀其變為上策。”
他與李易雖很投緣,甚至可以說對上了眼,但那又能有什么?值得冒干系國策的風險?顯然不能,之所以幾天來上下打點,不過是他深陷其中。
有了賈妃在內宮,他算是安穩下來了,李易那檔子事,算算關系,他不免有幾分猶豫。
劉斐聞言,臉色未免有幾分難看,卻還未曾對賈似道有看法,畢竟李易與賈似道交情不深,此等大事,換成他也不可能毫無顧忌,就別說幾面之緣的朋友了。
賈似道似乎意思到不妥,放下咬了一口的果子,燦燦笑道:“成章,事情還未到絕境,無需擔憂。”
劉斐一怔,滿臉狐疑地看著賈似道,口吻冷淡,道:“絕境,師憲,如今子明身為太乙宮知名道人,身陷臨安府,難道還不算絕境?”
賈似道搖了搖頭,故作神秘地道:“絕境,成章是經濟行的狀元,卻不懂天下格局。小弟雖混跡市井,對朝廷大事,也有幾分見解,非說不到絕境,即便是,誰又敢說無絕處逢生,放心好了。”
“絕處逢生?”劉斐吸了口冷氣,作為劉家的精英人物,他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在臨安府乃至整個浙東,也算是個人物,卻不曾想到當此風云際會時,李易不被出賣,還能有何生路。
畢竟,一旦上升到家國大事,區區一條人命,都在當權者一念之間,當年的岳飛、韓侂胄無一不是如此。
踏破賀蘭缺,省省吧!一把利劍而已,該藏鋒時由主人說了算。壯志凌云飲虜血,洗洗睡吧!豈不聞未聞傳首可安邊,一枚棄子而已,可悲可嘆。
賈似道輕悠悠撫了撫兩撇胡須,瞥了眼劉斐,故作高深地一笑,道:“成章無需擔憂,王子明有高真之貌,大可不必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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