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二十七)扶桑圖
時下院中再無他人。
兩人又執(zhí)袖替對方拭去臉上水珠, 當玄女的手在顏傾面上停留時, 顏傾忽然將她的雙手握住,仔細的看。
玄女的手指甲修的很整齊,手掌布滿了繭,手背也隱隱有著歲月留下的皺紋。
顏傾滿臉心疼, “因絮,我們放了姜姬,我會試著說服她,倘若*注定要引起禍亂,我可以不當這個魔君。”
玄女怔愣, “你說什么?”
“倘若妖界因此掀起戰(zhàn)爭,我便退位, 我們一起去猨翼之山隱居也好,那里窮山惡水,不會有人打擾。”
“顏傾,你本就是帝王, 怎么能退位?其實我可以當一輩子的姜姬,這都無所謂的。”
一貫淡定的玄女竟有些激動, 她想也不想就回絕, “我知道姜姬的脾氣, 靈眷都不是她所處,她能因此囚禁依蘭, 更何況你, 她一定、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難道還能囚禁她一輩子?你還能假扮一輩子的姜姬?因絮, 遲早要面對,不如多爭取一些時間。”顏傾道,“我們又沒有做錯。”
“可你真的能放下魔界嗎?”
“舍棄姜姬并不是因為你的出現(xiàn),我和姜姬本就是利益聯(lián)盟,一開始便是要散的,我早有與她決裂的打算,我不可能讓自己委屈到歸墟的那一天。”
“而退位,也不單純?yōu)榱四悖艚У氖碌貌坏胶芎玫奶幚恚胰詾槟Ь瑒荼赝侠勰Ы纾忝摮瞿Ы纾也幌胍驗槲业乃绞乱饝?zhàn)爭。”
顏傾長舒一口氣,“當了近萬年魔君,掌握著全族的命運,也承擔著全族的責任。其實魔亦是平凡生靈,你別看我看我現(xiàn)在還是這般年輕的模樣,但心已經(jīng)老的不成樣子了,我也累了,正好借機全身而退。”
“所以——”玄女近半生顛簸半生孤寂,睫毛忽閃忽閃,眉目清揚。
顏傾將手撫上玄女的臉,“所以,我有過凌云壯志,但如今你可否也愿像普通女子那般,肯為我生兒育女?”
讓巾幗不讓須眉的玄女生兒育女,我真的很難想象。
玄女沒有回答他,而是一頭投入他懷中,那股力道只讓她頭上金步搖來回晃動。
“可以,只是先說明白,你知道的,我不會化妝、不會女紅、不會洗衣做飯,也不會帶孩子,只會舞刀弄棍,你確定?”
“那些我們可以一起做。”顏傾輕笑一聲,拔下玄女頭上別的那支金色扶桑簪,她及腳踝的烏發(fā)頃刻泄下。
風漸漸起,吹動她披散的發(fā),也吹遠二人解落在地上的一玄一黃兩件外袍,吹縐一池秋水,吹得地上有些花骨朵滾了幾轉,有些滾到他們腳邊,有些跌入池中。
顏傾扶住玄女的肩往下放,女子躺在零落的曼陀羅肩。
顏傾傾身壓上,與玄女十指相扣,吻住她的唇,一寸寸深入,一寸寸蔓延,吻在她如蝤蠐的脖子,咬著她的香肩,耳鬢廝磨,珍重而溫柔。
這兩人還真是坦蕩,讓人想起詩經(jīng)《野有蔓草》的一段。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我覺得有些耳根發(fā)熱,但已經(jīng)分不清究竟是腳下兩儀發(fā)燙,還是這些前戲太過旖旎。
繞是我臉皮再厚,也撇開了頭,腦子里卻沒來冒出一男一女的對話。
“你既然都叫我?guī)煾噶耍矣H自教你一個法術可好?”
女子道:“你也就只能教我一個不分性別的丹青,那些法力高深的男子修的法術我不學,也學不會!”
“非也,今兒我要教你的可是你們女媧族的法術!”
“你又騙我,我們女媧族的法術我都會!”女子似乎不大自信,又訕訕:“塵碧,你一個男子還能會女媧族法術?我不信!”
“我看你是孤陋寡聞,沒聽你師父說吧。”
“那你且說,你要教我什么?”
“造人!”
女子瞠目結舌:“是,用造物鞭?”
“不是,你不要跟我裝蒜。”
“你不會把那碗湯喝了吧?還是說,你又在試探我?”
“一句話,要不要學?”
“要。”
“你這衣服,既然解不開,那只有撕開了。”
“你敢,這衣服可難尋了,這不行,這是我攢了許多年翠鳥背上那綽淡藍羽毛捻的!”女子欲哭無淚。
男子哄道:“不過是翠鳥的藍羽,明日帶你去羽國,就是蜂鳥的、九皋的鳳翎,隨便揪!你要多少衣服,賠你多少。”
“嘶——”布帛聲。
緊接著便是連連的男歡女愛的聲音,
眼前的那雙男女一會兒像是顏傾與玄女,一會又像是別人,場景一會兒是魔界,一會兒又是姑射島我的屋子。
方才聽見的女子聲音卻分明是我,而那個低沉慵懶的男聲,是塵碧。
那張臉、那聲音似乎有些耳熟,我再想,卻什么幻覺也沒有了。
而面前玄女顏傾如霧里看花。
隱隱約約,健碩小麥色膚色的男子在女子身子,有規(guī)律的俯仰。
二人的聲音,像是著了魔障一般,顏傾多了魅惑沙啞,而玄女軟綿綿的嬌·喘比羽毛還要輕盈的溫柔。
“我們換個姿勢?”
顏傾攔起她的腰肢,“那你想如何?虎步,猿搏?蟬附還是龜騰,你選一個。”
“我想,兔吮毫,魚接鱗。”
顏傾作慍怒,“最多是鶴交頸,或者鳳翔。”
“那些等會再說,現(xiàn)在我就想魚接鱗。”玄女不依,“好不好?”
“依你依你。”
這幾個詞匯只聽的我一頭霧水,但見玄女大約是坐到了顏傾的腰腹間,她的腰肢開始扭動……
但眼前的霧瘴越發(fā)濃,看他們二人,就如同隔著屏風看皮影戲一般。
我偷偷往前挪了幾步,還是沒有清楚一些。
“你再往前也看不清的 ,那不是霧。”
“為什么。”
李之宥跟上來解釋道,“這兩儀豈是讓你偷窺他人閨房之樂的?這是都是隱私,那群霧瘴便是隔離之用,你若再過去,只恐會灼傷你的眼睛。想是必制作兩儀的那位淵淳帝君,知道你有這個好奇心,特地制造出來防你的。”
確實在理,這已經(jīng)不是李之宥回答出我不曉得的問題了。
我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會知道的?”
“玄女和顏傾數(shù)術博弈時,講過這些道理,還有好些別的要領。”李之宥老老實實,“我正好閑著就記下來了,也許以后用的上。”
“先是偷看我的白澤天書,又偷聽玄女顏傾談論法術,”我沒好氣道,“你也太卑鄙了,偷師都偷到我因絮姐姐身上了?”
“……這,你說得對。”
“戰(zhàn)神和魔君的法術要領,你也敢偷師,我?guī)銇硪惶耍钇鸫a你得付點銀子給我當學費吧。”
“……”
夜幕漸漸深了,顏傾玄女輾轉到了水中,月光照耀下,岸上花已被他們的放縱碾碎。
我不曉得他們具體維持多久,換了多少把戲,只曉得他們精神好,反正我橫豎都看不清,只負責收集過程中時不時散發(fā)出的精幽之魂。
次日,玄女醒的時候,我便也跟著醒了,可以說,我一直都沒有睡好。
那時,顏傾尚在夢鄉(xiāng),躺在千萬花骨朵中。
玄女在他額間吻了一下,解下他腰中折扇,用劍劃了個結界將他護住,便回金屋里去了。
大約又過了片刻,她再出來時,已經(jīng)穿戴整齊,雍容華貴的衣裳,披了九色彩翠披風,臉上妝容雖不精致,卻因為昨夜愛情滋潤顯得有一股莫名動人意味。
這樣盛裝,她是打算獨自出門辦事的。
我隨著李之宥跟了上去,她去的方向正是——寒荒國。
她要獨自處理與姜姬的關系。
寒荒國終年寒冷,今日更甚,遙望去,濃云萬里,天地蒼茫,千山暮雪,人鳥俱絕,梅花浮香。
天地間唯有玄女一人,風雪很大,她的腳印很快被淹沒。
因兩儀的含有溫度的緣故,我和李之宥卻并未感覺多冷,也怕再把人跟丟,不敢有一絲懈怠。
玄女找回那座困住姜后的山,此時已是一座雪山。
她輕輕拂袖間,雪山頃刻變?yōu)橥该鞅黠@看見姜后就跪在山中,如同透明琥珀包裹的一團火焰。
姜后太久沒能見到來人,看見玄女激動大拍山體,有微弱的聲音傳出,“救我,你是哪位神女,救我!”
玄女揚起臉,她掐出凝音訣,沒有讓聲音吹散在風中:“我是九天上的戰(zhàn)神。”
“你?”姜后眼睛瞥見玄女手中九天劍,當即便頓悟,“你,是你把我關起來的!原來你是九天玄女,怪不得你要救她。但你是玄女又如何,姜姬做事從不認輸,我說過我不會說,你便是殺了我,我也不會說。”
“這次我找你,不是為了依蘭,為了另一樁事。”玄女拿出一柄折扇,“我是來放了你的。”
“絕塵扇!”姜后立即失控,“這是我夫君的絕塵扇,怎么會在你手中?你把他怎么樣了?”
“連他都是我的,扇子也是。”
玄女將扇子當空一扇,天地間雪花紛紛揚揚,聚到一處,拼湊出一幅幅畫面。
那是顏傾與玄女種種過往。
看完這些,姜后情緒已經(jīng)幾近崩潰,再不是那日看見的趾高氣昂。
她一拳拳砸在冰山上,原本透明完整的冰山砸出一朵朵冰花,血水也順著山體流下,她最終無力的跪下,“玄女你卑鄙,你欺騙我夫君,以此來換取依蘭的下落,好,你只要你放過我夫君,離開他,我告訴你……”
“我不是騙他,我真的愛他。”玄女是跪下來,垂下頭,“我想你也看到了,他也愛我,求你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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