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二十三)扶桑圖
玄女遲疑了一會, 然后輕聲道, “這是大場合,我怕說多了給顏傾丟臉。嗯,兄長方才也看到了,如今他看我眼神不同, 是故,我都個和他在一處,冷落了哥哥。”
“咱們自家兄妹,在親哥哥面前不用如此。”
妖皇擺擺手,無奈道, “罷了,勸不動你, 為兄也不曉得那個顏傾究竟有什么好的,當(dāng)初你拼命要嫁給他,此后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向我哭訴, 卻又不肯死心,好好的妖界公主不當(dāng), 非要如此, 你原來性子哪里是這樣的……唉……罷了, 你熬出來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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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持續(xù)進(jìn)行了一天,玄女總算有驚無險唬弄了過去, 她與顏傾目送各界使者從六合臺騰云駕霧散去。
而我同李之宥則站在旁邊看風(fēng)景, 六合臺筑的頗高, 能將魔宮風(fēng)光看見大半。
放眼望去,各色的曼陀羅區(qū)分著宮殿,而那紫色花叢簇?fù)淼木褪庆`眷住的宮苑。
宮門口有個來回張望的紫衣女子,身姿曼妙。
我有些覺得那就是靈眷。
“維國使者熏華神女到!”這句話打斷我的思緒。
緊接著響起我更加耳熟的聲音,“熏華來遲了。”
從云頭越下的橙衣女子,向玄女和顏傾行了行禮。
我?guī)缀醮糇×耍蔷谷徽娴氖茄A。
她不是我母親女媧的弟子嗎?她一直和女媧住在昆侖瑤圃,怎么會是維國人?
維國都滅國了,她怎么還活著呢?
李之宥一眼也認(rèn)出她來,“這女子不是臨安那個、訓(xùn)我的那個。她怎么會在這里?她是維國人?”
“沒錯。她上回去臨安是協(xié)助我鑄寶蓮燈的。”
我復(fù)盯了她一眼,同熏華一模一樣,身上那股香味也是一樣的,我不禁怔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我木然看著眼前三人對話。
顏傾半含微笑,“本君還以為維國看不起魔界,不愿來魔界呢。”
熏華又福了福身,“魔君說哪里的話,我們淵淳帝君從不如此。維國事務(wù)繁忙,帝君他也有要事處理,故此派我前來,還望魔君見諒,不嫌棄熏華身份低微。”
“豈有這樣的道理,熏華神女受淵淳帝君委派而來,便如帝君親臨,也是我魔界之幸。”顏傾寒暄的功夫完全不輸于熏華,“維國離此路途遙遠(yuǎn),炎炎夏日,神女奔波勞累,先去喝杯酒消暑何妨?”
熏華搖頭,手掌一伸,出現(xiàn)一架精致的小樓:“姍姍來遲哪里敢要酒,熏華送了東西便回,這是淵淳帝君央我?guī)Ыo的。”
“這是——”顏傾不由得感嘆,“好精致的樓,莫非這是出自淵淳帝君之手?”
“正是。”熏華語氣滿滿的驕傲,“此樓乃鏡樓,以青帝伏羲所制的兩儀鏡為底,屋子里面也全由鏡子打造。”
熏華拔下發(fā)髻上萎了的熏華花,哭笑道,“熏華原本早上出發(fā),戴上這花,按理早該趕到,如今都已凋謝,只因手上帶了這座樓,又怕顛簸之中損壞,所以趕了一天才算到了魔界,將這座樓子,送給靈眷公主居住吧。”
我一眼認(rèn)出來,這就是鏡樓。我們就是通過它才能穿越時光河流至此。
鏡樓是淵淳送給靈眷的,那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
“送給靈眷?”顏傾與玄女異口同聲問出我的疑惑,“青帝伏羲的兩儀,這得花費(fèi)多大功夫,怎么就要送給靈眷?”
熏華斂起笑容,“姜后,帝君答是應(yīng)過你,會將靈眷公主的容顏恢復(fù)如初,但那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請您給他一些時間,他必定能還你昔日之靈眷。”
“自從靈眷公主失去了如花容顏,從此不肯踏出房門半步。透過這面鏡子,能將屋外陽光與鮮花引入室內(nèi),或許她心情會好些。”
熏華頓了頓,“最重要的是,這面鏡子能折射處昔日年華,公主若是還是難以承受,在這樓中,她看到的會是她從前的臉,鏡樓是帝君的誠意。帝君原話,請魔后信守與他的承諾,將此事守口如瓶,并且,寄存之物他日勢必取回,倘若有一絲差錯。”
她停止說話,突然掃了顏傾一眼,人已越上云端,將手中之樓往地下一拋,原本的紫色曼陀羅中,便多出一座樓閣。
再去看她,早已消失。
“承諾?”玄女滿腹疑云。
顯然關(guān)于和淵淳的承諾,姜后很慎重,守口如瓶,連記錄都沒有。
她看著鏡樓,“這神女究竟是來致歉的,還是來示威的?”
“你自然不知道有什么承諾,因為你根本不是姜姬!”
轉(zhuǎn)瞬之間,顏傾已經(jīng)扼住玄女的咽喉。
玄女啟唇一笑,面不改色,她盯著他的眼睛道,“對,我不是她。”
顏傾別開臉,手上收緊,“我是忽視姜姬,你的變化功力也瞞過了我、瞞過了妖帝,可你能如我一般登上猨翼山,我以為你是救子心切,但到了空桑山,你卻放出了魔族的血液,當(dāng)時我便有些懷疑你的身份。”
“你知道我不是她,卻沒有拆穿我。”
“對,我不想殺你。”顏傾持了了生劍,往后退了一步,“我曉得你修為不錯,你若敗了,便有問必答,將我想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我。”
“噢,有意思,”玄女毫不怯場,招出九天劍,挽出流暢劍花,“我若勝了你呢?”
“悉聽尊便。”
如是,兩人便持劍相對。紅黑兩個身影一會騰空一會遁地,刀光劍影,難分難解,看得人眼花繚亂,花了好些時間搭的六合臺,一瞬間被這兩人拆了。
魔界尚武,隔三差五聊的好好的切磋法力乃是常事,看見顏傾與扮成姜后的玄女較量更是不足為奇。
而且這樣精彩的對陣實為難得,都遠(yuǎn)遠(yuǎn)的圍觀,吆喝的吆喝,加油的加油。
李之宥看看形勢,“你說玄女和顏傾誰會贏?”
我還是心不在焉,他拿胳膊肘捅捅我,“你說,他們誰會贏?要不要壓一局。”
我回神道,“你說呢?”
“這實在不好說,他們二人有如南能北秀,玄女屬于頓悟型,一下子境界拔高,而顏傾漸悟,活了多年,經(jīng)驗豐富。”他又抬頭看了看,“況且又不是單純的打斗,牽扯了感情,這個就不是實力強(qiáng)弱的可以衡量了。”
“既然牽扯了感情,他們?yōu)槭裁创虻陌朦c都不留情,你看——動真格的!”
“因為,他們都想問一個結(jié)果。”李之宥看向他們。
玄女九天劍劍鋒對準(zhǔn)顏傾胸膛刺下,手法凌厲得如繡娘飛針走線。
與此同時,顏傾亦不示弱,了生劍劍尖在玄女衣襟前游走,動作狠絕的如刻刀鐫刻書法。
由于這兩人身著紅黑,誰也不知他們傷情如何,只曉得白刃上是沾滿了血跡的。
最后,他們浮在中央水池之上,莫說六合樓被拆,整片古曼陀羅的林子都被夷為平地,他們額頭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淌。
他的劍抵住她的脖子。
玄女輸了,我真心沒有想到她會輸。
顏傾將劍握緊,“你為何來魔界?又為何要騙我你想要什么?”
“你。”玄女又有些結(jié)巴:“你,你。”
“你到底是誰”
“這不重要。”
顏傾終于沉不住氣了,“你好好說話,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你敢,可是你殺不了我。”
玄女狡黠一笑,水上漣漪微起,不知何時,她已彈開顏傾的劍,將九天劍指在他的心口,“是我贏了。”
“你不講道理!你詐降!”顏傾大概從沒有被人戲弄過。
“女人不用講道理。”玄女的語氣倔強(qiáng)又俏皮,實在打破我的印象,要知道在她眼里女子便是弱者的代名詞。
玄女另一手當(dāng)空拂袖。
風(fēng)停止吹動,云停止搖,遠(yuǎn)處的魔動作凝固,時間被她定格。
而原本姜后的臉也漸漸變得模糊,玄女本身的臉越發(fā)清晰。這過程好似目睹一方雕琢美玉變成一塊質(zhì)樸石頭。
玄女身著不帶任何點綴的黃色衣裙,烏發(fā)隨意披散直垂至腳踝,發(fā)上僅有朵黃色扶桑,凈白素顏,亦無任何修飾,與身后夕陽映襯。
我曾說過,玄女原形是只雪色鳳凰,她卻極其喜歡黃色。
不像有些神,例如我,蛇尾上冰藍(lán)色,便只愛穿藍(lán)色。
顏傾愣在原地,我讀不懂這表情是什么意思。
“我再回答你一次,你聽好了,我不是姜后,我沒想過傷害你,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你。”玄女揚(yáng)起笑容,“而我是誰?”
她走近他,睜大眼睛望著顏傾漆黑的眼,“站你面前的你現(xiàn)在看見的,這就是我。我回答完了,現(xiàn)在輪到我問你了。”
那是我記憶里,玄女第一此會心的笑。
她揚(yáng)起頭,孩子似的,“你愛我嗎?”
“像你這樣告白的,我活了這些年,可是第一次見,當(dāng)真空前絕后。”
別說那個年代是第一次見,連我多活五千年亦第一次見。
“你這是答案?”玄女重復(fù),“愛還是不愛?”
“你為何不愿繼續(xù)演下去?”顏傾依然不是正面回答,他看出來,玄女如此聰明,卻故意暴露。
“因為今日分明是我站在你的身旁,聽到的卻是在祝福你和她,坦白的說,我不想聽。”玄女的劍已經(jīng)刺破她的衣裳,一字一頓,沒有哪一句話比今日說的更加流利,說的更加清楚:“故此,我沒有時間在你面前當(dāng)別人了,我也不愿在你面前當(dāng)別人。你若再不說,我便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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