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十一)扶桑圖
這聲音, 竟有些像方才聽到的, 青帝伏羲的聲音……可他怎么會知道我來了這里!
他明明在多年前已經羽化了??!
果然,他肯定我的判斷,低沉道,“我乃術數之祖, 兩儀便是我發明,你逆行兩儀,我自然可以堪破,也早已算到今日?!?/p>
“你……”我心中一慌,我不知道他突然這樣出現是為了什么。
眼神四處尋覓, 卻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我趕忙往李之宥跟前站了站:
“所以, 你到此等我,是想懲罰我這傾城之人的忤逆天道的行為?這事與阿薄無關,和我身后的凡人也沒有關系,你若想如何, 沖我……”
“你可知道,你來此集魂復活她人, ”伏羲沒有回答我, 轉而道, “自己卻不是個完整的神靈?你缺了幽精之魂?!?/p>
“我?”
還沒來得及思考,伏羲又說, “我只能送你到此處, 此地有你的情魂, 去吧?!?/p>
大地停至轉動,我曉得,伏羲該是已經走了。
誒,或許修為高的神靈不一般,他說我沒有情魂,但三言兩語,還是讓我有些堵心。
就像他三言兩語,就判定我的命運那樣。
不對,我干嘛要這么矯情,一定是當朝的詞作讀多了。
我長舒一口氣,“沒事了,李之宥?!?/p>
“方才那個聲音是?”
“伏羲,青帝。”
“他是你的父親?那你……”李之宥此時表情里的同情很甚,依我猜,下一句便是要想著法子勸我別難過。
“我不難過,”我做出很若無其事的樣子,“難道你方才沒有聽到他說,我沒有情魂嗎?那證明或許我,也是死而復生的!那救玄女又多了一份勝算!你想不想知道,何謂傾城之命?”
李之宥臉色一滯,顯然沒有想到我這么直接,“如果是你不想說,你便不要說。”
“因絮姐姐說我忘記了一些過往,伏羲說我缺了情魂,或許我從前真的經歷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p>
打從站到這里我就這樣想,或許說出來我會高興些,“可有些事,卻是怎么也要銘記的?!?/p>
“比如女媧族生來以為人族舍身的信念,比如我出世便印上的傾城之命。確切的說,我的命……”
話來沒有說完,李之宥就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李之宥,我和你說正經的,你別和我說什么不信命運的話!或命運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話。”
“那叫你舍身取義你可做得到?”
“勉強可以……”
“勉強可以什么?你既沒有把握,也比硬抗的要好。”李之宥沒好氣道,“你看看,我們幾回出事,誰幫誰?”
“你幫我……”
“所以,你連我都救不了,別提什么拯救人類。你盡力就好,責任并非要用性命踐行,無愧于心就好。就拿我來說,我助你拿寶蓮燈一方面是為了大家,一方面是為了我自己?!?/p>
“嗯?送燈對你來說,有什么好處?”
“以后你就明白了。再說傾城就更滑天下之大稽了。一笑傾人城,一笑在于美人,傾城在君王?!?/p>
“可是,因為美人君王才……”
“早些年,我和師父云游海外,曾聽說一樁趣聞,海岸彼岸一只蝴蝶振動翅膀,便可引得海洋此岸的海嘯,這可是真的?”
“嗯?!?/p>
“那難不成蝴蝶都有為此而背負罵名?它只是一個小小原因罷了?!?/p>
“李之宥,我要是早認識你就好了?!?/p>
“現在認識,也不晚?!彼掌鹦θ?,指了指不遠處,“那兒可能有場被蝴蝶振翅引發的海嘯——”
·
那是一座城池與其說是城池,還不如說是一堆殘垣斷壁。
陽光灑在這片土地上,廢墟之外散落著許多白色骸骨。城內河道斷流,雜草叢生。
李之宥拍了拍地上的磚塊,頗為感懷,“這兒大概是城入口,這樣厚的城池,竟也會被攻破,而且是瞬間破的,難道是地震?看著規模大,地勢好,這不應該啊……”
“你別用這些判斷。上古都是神魔神魔,又不跟人界似的,破了城就破了唄。”
“你看,剛剛我們在青丘,蚩尤和玄女也是神靈吧,打仗也是如此……”
“好了好了,你別和我說,我聽到這些東西就頭大?!?/p>
“噫……這地上的骨架,看似像蛇,實際上大的很,這是龍骨吧?”
我抓住的他的手,嚴肅道,“這里的東西都不要碰。這地方特別玄乎,充滿著邪氣?!?/p>
自打走踏上這片土地,我便感覺到空氣籠罩著一層厚重的怨氣,閉上眼,腦海甚至能浮現當初的殺戮場面。
許多的人沖進此城,兒而一條巨龍用身軀盤踞著城池,最后被砍成一截一截。
而地上的雜草,似乎帶著一股血腥味。
我沒來由的預感,這座城的傾覆,大概和我脫不了干系。
“依蘭,你看那兒!”
李之宥話音剛落,一陣陰風吹來,揚起塵土無數。
煙塵散去時,那里出現了一個紅色身影??瓷硇问莻€男子,他穿著大紅衣裳,佩著一秉寶劍。
那男子用僅有一只左手扶著頭上的帽子,走起路來腦袋搖搖晃晃,活像是個爛醉的人。
他出場的方式著實很詭異,仿佛是從這片廢墟底下爬出來的。
而他似乎正朝我們的方向走來,與此同時,有一股邪氣正在迫近…就算到地府也不曾有的怨氣。
我沒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我很快就意識到是我膽小,這個時代的生靈都是看不見我們的,即使是算到我們要來的伏羲,他也不能。
“依蘭,那個人好古怪。我們尋了一圈,你的魂會不會同他有關?”
“也許?!彪S著那個人的靠近,那股怨氣又強了幾分:“之宥你要小心,這個人,古怪的很,亦神亦魔!”
其實,就算連他的生死,我也是分不清的,若說他活著,我的女媧石又感覺不到他的半點生氣,若說他死了,又在陽光下行走。
那人漸漸走到我們跟前,由于他的頭發遮住了臉,我根本無法分清他是有意走過來,還是無意的。
“哐當!”
紅衣男子踩到石頭上一個踉蹌,劍跌在地上。
男子欠下身來。
在他手離開帽子的瞬間,他的那顆頭顱突然耷拉下來,跌到地上,帽子也滾至我腳邊。
那男子若無其事,將頭一抬,他的頭與脖子尚未完全分開,可看的出脖子里那塊模糊的血肉。
這人……我倒抽一口冷氣。好在他看不見我。
正在這時,一只手伸向我:“姑娘,能可否替在下撿一撿帽子?在下,不方便?!?/p>
他、他看得見我?
不知為什么,聽見這聲音,我竟會有一種久違的感覺。
李之宥早一把將我扯開,提腳踢開便將帽子踢到紅衣男子懷中,“你是何人,你為何看得見我們?”
男子并不生氣,將劍重新綁好,珍重的將帽子戴上,把頭顱扶好,頭發依舊擋住他的臉,“此地乃是東口山,吾乃維國之帝——淵淳!”
淵淳!
維國的淵淳!
這幾個字像雷一樣劈下來。
來之前我開過玩笑說過我要見到淵淳,只是我沒有想到,會是以這種形式!
我有些踉蹌,沒有想象中的興奮,反而懷疑起來。眼前這個斷了腦袋,缺胳膊的家伙是淵淳?
怎么可能!淵淳怎會落到這個地步!
“我沒聽錯吧?之宥,你扶著點我?!蔽乙欢ū粐槼隽嘶糜X。
李之宥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小聲耳語道,“你一直說佩服淵淳,合著就這眼光?”
“你不也聽見一句詩,就仰慕我么?”我懟了回去,“你眼光好到哪里去了?判斷力呢?”
“對,我也眼光不好?!?/p>
我:……
淵淳輕咳了一聲,眼神含著幽怨:“或許我不該來見你,讓你見到我這般模樣,你嚇到了吧?”
“還好?!惫皇谴笊?,還真有自知之明,我捂住自己的心口,如釋重負,“那您現在走吧,我可以當沒見過,也不會說出去?!?/p>
氣氛尷尬了一下,即使頭發遮住他的表情,不用想一定很難看。
“你難道就不好奇一代神明淵淳為什么會淪落到如此田地么?”
說著他自顧自倚著一塊殘垣坐下,他背過臉去,嘆息一聲。
“當年佛魔為禍六界,魔族王后姜姬與妖皇趁亂攻陷維國,而區區一國哪里抵抗得了兩界的聯軍。全城子民扛了幾天幾夜,最終敗了…”
“而我雖然殺了姜后,大傷妖魔二界,然維國終覆,愧對臣民,不愿茍活于世,以劍自刎,結果頭顱割而頸未絕,我竟沒死。但再愧對維國之劍,于是廢去右手,長于此處,守護我死去的國家。便是你今日看到這般?!?/p>
講真,這些事件我在中看過只言片語,也墜連出這個結局,所以并不驚訝。
我只是不理解,為何…妖魔會同時出兵討伐維國呢?
以妖皇性格,再蠻不講理他也是要找個借口的。
看見我無動于衷,淵淳繼續道,“守著故園是件痛苦的事。你可知道,我為什么還要這樣存活下來嗎?”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在這,我就改行算命了。
他提完問,便望著我不語,隔著面前的青絲我隱約看到他的眼神。
他的意思不會是——
“因為我嗎?”
紅衣男子垂首,“你果然和從前一樣聰明!”
……我現在腦子里一團漿糊
迷茫想讓李之宥給我解答一番,他卻默不作聲,不知道在計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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