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五)扶桑圖
透過云層我看到, 下方島上如罩著一層藍霧……
方才百花平圃開的桃花, 如今藍花楹開了!我不過發了會呆,人間已經過去一年了。
所以,李之宥來送燈了?
“主人,咳咳咳。”白澤才從我手中掙脫, 卻被眼前場面嚇得躲回我懷里,“嚶嚶嚶,李之宥他不會是死了吧,怎么只有妖帝了?主人你要保護我!”
往日波瀾不起漣漪不驚的海面忽然驚濤駭浪。
海水被一股力量拘起百丈高,鋪成作一方紗布遮天幕布, 掀起往姑射島拍去。
我立即移形上前,拋出霓裳, 幻作無窮大,罩在島嶼上空。
時機抓的很巧,海水擊在霓裳上激起無數朵水花四濺。
“呦,姑射神女回來了?身手還不錯。”
這半臥云端的中年男子正是適才興風作浪者——妖帝。
他說這句話時, 也沒忘記袖起妖風,虛空里四散的水花立時集中逼向我。
不管神還妖, 都有這類斗法的毛病。我隨手祭出雙生圖:“妖帝也不差, 我于島上遍植藍色花木, 你這雙眼睛竟能找到這里。”
那圖一展開,催生得百源歸海。
“過獎!本帝找到這里也憑你那個未婚夫君帶了路。否則, 海也是藍的, 島也是藍的。”妖皇掃到我手中畫卷, 眉頭豎起,“妖族的容枯圖怎會在你手里?”
容枯圖是妖帝最寶貝的法器,他唯一一次對任性的的女兒霖鈴動假發,就是因為霖鈴無心扯壞了容枯圖一角。
果然關心則亂,如此這倒可以好生利用,反正雙生圖可以再畫。
“咱們一物換一物就是,我把……”
“妖帝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眼拙,這才不是你們妖界的破容枯圖呢?”
“什么?”
“這不是容枯圖那什么是……”我趕緊去捂白澤的嘴,但速度不及它嘴快。
“這你都不知道?這是雙生圖。”
我簡直恨不得把手里這貨掐死。
妖帝眼力再不濟,也定睛一看:“除了本帝的容枯圖有法力,竟然還有個什么雙生圖,白澤神獸乃是出自昆侖山最有文化的神獸,掌管天書,可知這是什么圖。”
白澤什么都好,就是不經夸,這會子,尾巴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咳咳咳,雙生圖,我主人畫的啊,情畫,你懂不?這世間就只有我主人能畫,想你也不懂……”
“白澤!”我拿出手,如果它再多說一句,我就掐死它。
“主人你干嘛臉紅,等我們六幅情畫一畫出來,誰也不怕!”白澤每根毛都是驕傲的,“略略略~”
白澤看到我的眼神,已讀到我要掐它了,搶先把脖子縮起來。
“嚶嚶嚶,主人你怎么把我扔到地上……”
“叫你胡說八道!”真是白養它了,我看向妖帝,“我的愚鈍六界盡知,連伏羲琴也施展不出多大法力,妖帝被小澤一嚇,怕了我?”
“姑射你不必自謙,你雖不是奇才,也不算蠢材。”妖帝充滿深意的看我一眼,坐起身子,“難怪你會由著女媧把寶蓮燈轉贈他人,原來早另有打算……既然如此,你何必在乎一盞破燈,你歷盡千辛萬苦重鑄它,到頭來也不屬于你。至于凡人,不過天地之蜉蝣,神女又何須太過介懷?”
“我母親的物件她愛給誰便給誰,總歸不是你妖界的物件。另外,他是我母親捏出來的,如今也是我未婚夫君,就算是蜉蝣,也是是我女媧族的蜉蝣。妖帝活了萬載,和一團泥巴過不去作甚?你如是做,是想要打破六界這五千年的和平?”
我召回霓裳,霓裳扎入海內如同水龍,環近島劃了一圈,一道環狀水幕生出,勢逼九霄。
我將九霄環佩伏羲琴取出,音符既出,水幕瞬間凝結成冰。
“你若不把東西交出來,今日就別想離開。”
“哈哈哈哈……才夸你長進,五千年了,伏羲琴你還是只會使一個六出冰花!這可困不住我。”
“本帝來得不容易,當然要和神女好好談談心。”妖帝抬頭看罷,依舊氣定神閑,“若非你未婚夫婿欺負我兒霖鈴,以男欺女,我焉能抓他?若非你伙同漓羽搶我兒的九幽鞭,持強凌弱,我怎會搶你的寶蓮燈?”
“本帝深知不能影響六界和諧,老骨頭便只能同你私了了。”
話音剛落,妖帝手中裂海錐削下來,“沒在此地做上個記號,下回拜訪多不方便。今日本帝就讓你這片海枯、這座島爛!”
我拎著白澤往旁邊一避,利刃的鋒芒落在冰幕上,發出滋一聲,冰上裂出一朵冰花。
還好,裂的不明顯,九天之上應該能看見這冰幕。
在救兵趕來前,它應該能撐住。
我沒把握打敗妖帝,真心的,他這個斷海錐是特地用來克制我這片海陣與六出冰花。
更何況,李之宥在他手里……我的反擊怎么也有些投鼠忌器。
趁這空當,他又連環補了幾下,“你明知你的法術不敵斷海錐,卻還是使用六出冰花將水幕沖上九天,你在搬救兵?你在等齊王來救你?”
我抬起頭,冰墻發出咯噔落下一截,搖搖欲墜。
事到如今,我當然不能再把希望寄在他人身上。如果再不主動出擊,別說救不了李之宥,恐怕我自己都不能全身而退。
忍了這么久,我算是對得起他了!
我雙手合十,女媧石力量滲入掌心,手之指尖相抵,五行力量化開,對準逼來的錐鋒一擋。
以弱敵強,必須出奇不意,一招取勝,那一擊祭出了我九分功力,“你真以為我只會六出冰花?我也讓妖帝嘗嘗這斷海錐的滋味。”
鋒芒系數反彈,妖帝法力高深,果然避開大半,卻被余力波及,砸到冰幕之上,濺出幾點殷紅,他氣急敗壞,“彼此彼此,你還是嘗嘗自己的法術!”
我頭皮已感到魄力壓下,耳畔一聲轟響,巨大的冰塊兜頭砸下。
“小心!”
尚未反應過來,不知何人拉住我的手,在冰幕倒下前扎入海底。
“李……”我還沒有來得及,那人的一手將我頭按入懷中。
“啪!”雖然隔著李之宥的胳臂彎,我還是可以確認我聽到了冰塊擊水的聲音,那股壓頂的氣澤甚至逼出了我的人首蛇身。
即使海水本身存在浮力,從幾千丈高的冰塊砸下重力的可想而知。
可它沒有砸到我身上。
“沒事了。”
眼前的人放開我那塊原本應該砸下的浮冰正冒著泡離開他撐著的手掌,徐徐上升。
“你,你沒事?”
“你很希望我有事?”他揉了揉發麻的手指,挑眉一笑。
陽光穿過海水照進來,絲絲光影灑在他臉上,不過兩年,這凡人長開了,那方胸膛也比原來更加的寬廣。
“當然不希望,”我笑了笑,“那寶蓮燈呢?”
“你剛剛跟老妖精說話也是先問盞燈再問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團泥巴?一只蜉蝣?”
“……”我不由有點尷尬,“你還怪我?你既然聽到了,為何不早些出來?我還以為你被抓了,早知道我就直接跑了!”
“是你自己太蠢,妖帝跑這一趟,只是為了寶蓮燈和找我復仇,倘若他都得到了,為什么要繼續周旋。”
大約是因為聲音隔水傳來,我竟然從這不甚溫柔的話里聽出幾番纏綿之意。
“那你也不該……”
李之宥拉著我卯足了勁往塊礁石后躲。
隨著一聲轟響,不遠處的海水散開,攪起海底沙石,海水又閉合,斷海錐方才劃過的位置,硬生生裂開一條海溝。
“寶蓮燈也好好的。”
“可惜寶蓮燈也還需要去昆侖山的瑤池泡一泡才有法力。”我仰頭看了看,頭頂冰面上站著的確實是向海底尋覓的妖帝。
“他眼神可真夠差勁,瞄準半天竟然偏了這么遠。”李之宥開始觀察四方,“你打不過他怎么不跑?鬧到現在傷了元氣,恐怕一露頭……就會被劈了。”
“剛剛我先擔心燈,你都數落我,我要是真跑了你到了陰曹地府不得罵死我啊……”
“……”看他估計挺無語的。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
“你也知道自己理虧了?”李之宥就像曉得妖帝要往哪里劈似的,牽著我悠哉的避開,末了跳進一個旁邊石洞。
“上去再吵。”我才不要把精力留在跟他拌嘴上。
“這海底,怎么還有洞?”李之宥四下打量。
這口洞穴,寬敞且堅固,妖帝在上方如此折騰,竟是渣也沒掉。這五千年,我倒從關注過海底。
“你養過龍?”
“我們家倒有過條青龍。不知去哪了。”我長話短說,“行了,管它做什么。”
“那好吧,我們先藏在這穴底,我看到小澤它逃出去了,它應該會搬救兵。”
“你還不知道白澤?逃起來比誰都快,但速度慢的很,沒等它來……”這些字說的很艱難,“我只求吟兒回來,算了吟兒也指望不上。”
“你怎么了?”
我現在只想保持沉默,拖延會避水時間。
“你不會是沒修避水訣吧?”
蛇原本就可以在水下生活一段時間,我干嘛吃飽了沒事干多練一門避水訣……
噫,他一凡人怎么會避水的?
“你說住在島上,我料想避水訣應該派的上用場,所以……你試著調整呼吸,將靈力氣凝結至周身……”
看到我的表現,李之宥輕嘆一聲,“你可還撐得住?”
這不是廢話么!要是可以說話,我絕對不會只用瞪眼來表示我的憤怒。
“罷了!”他抬了抬眼,妖帝還在上方亂劈,這洞穴附近,已經裂出好幾道口子,“你用現在法力變出幻象,誘他再劈一道,趁海水散作兩道沒合上的當口,我們就一起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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