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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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歡回想起這些, 突然生出了一股同病相憐之感。而且,她的娘親與沈云琛的娘親也仙逝在同一年, 前后相差不過月余。說起來, 成興十五年真是個不詳?shù)哪攴荩且荒? 顧時初的娘親也走了。
顧時初的娘親是她爹的正妻, 她得喚一聲“大夫人”。很小的時候, 她非常喜歡這位嫡母, 因為她總是溫柔地對她,從來不曾呵斥她,就連她不懂事, 只因心里喜歡便拿走了顧時初的玉鐲,嫡母也沒有生氣, 反而讓顧時初將鐲子送給她。
倒是自己的娘親知道了這件事后, 將自己狠狠地打了一頓, 教育自己以后不能在不曾經(jīng)過別人同意的情形下拿走別人的東西, 還將她拉到顧時初面前,讓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道歉,然后歸還了玉鐲。
稍大一些的時候,她才明白娘親的苦衷。她不是嫡母的親生女兒, 嫡母不用花費(fèi)心思教育她,只要盡力地擺出對她好的樣子, 贏得一個寬厚大度的美名便是了。至于她以后養(yǎng)成了什么壞習(xí)慣, 或沒了大家閨秀的教養(yǎng), 那也是無足輕重的。而自己的母親,雖然對自己嚴(yán)苛,卻是在盡力教導(dǎo)自己,使自己不至于長成一棵歪脖子樹。
思緒飄得遠(yuǎn)了,以致于沈云琛連喚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沈云琛已經(jīng)站在了轎外,向她伸出手。
顧時歡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掌上,借助他的力量走下了車輦。
松開手時,她留了心思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沈云琛的手上果真有個細(xì)細(xì)的刀傷。看來那白色絹布上的血跡,是他割傷自己弄上去的。她的耳朵尖有點(diǎn)點(diǎn)冒紅,想到那要被收藏起來的絹布竟是沈云琛的男兒血,又有些不合時宜地想笑。
此時,沈云琛冷不丁地挨過來,在她耳邊輕聲問:“腹疼可好些了?”
顧時歡嚇了一跳,撫了撫胸口道:“沒那么疼了。”倒是他帶來的驚嚇,讓她突然絞痛了一瞬。
看著她一驚一乍的樣子,沈云琛忍不住拍了拍她的頭頂:“你無需緊張,進(jìn)去之后一切有我。若父皇沒有問到你,你便不用開口,若父皇問到你了,你如實回答他便是。”
“……嗯。”顧時歡低低地應(yīng)了。
兩人在太監(jiān)的引領(lǐng)下走去正清殿,正清殿內(nèi)只有皇上與皇后兩人,他們坐在上方,居高臨下地瞧著他們,免不得讓顧時歡感到十足的壓迫。
她跟隨沈云琛行了兒媳之禮,喚了一聲“父皇”“母后”。
皇上頷首,給兩人賜了座。
皇上名喚沈順和,其實看上去一點(diǎn)也不“順和”,顧時歡從小便有些害怕這位皇上,只是沒想到好巧不巧,她竟成了皇家的兒媳婦,如今只好提起心來,時刻準(zhǔn)備應(yīng)對皇上與皇后。
皇后崔清敏倒是一如她的名字,看上去高貴而清傲。她畫著極為精致的妝容,雖然已有一定的年紀(jì),然而時間沉淀下來的端莊優(yōu)雅讓她看上去儀態(tài)萬千。崔清敏的眼睛掃過他們,卻并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喝茶。
沈順和先開口道:“琛兒在邊疆待了六年,現(xiàn)如今回到京城,可還習(xí)慣?”
沈云琛沉聲道:“回父皇,兒臣自從在京城長大,現(xiàn)在歸家甚覺習(xí)慣。”
沈順和聽了,臉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又道:“你這幾年在外,恐怕不太熟悉京城的變化,與眾多兄弟也都生疏了,該好生聯(lián)絡(luò)感情才是。”
沈云琛回道:“是,兒臣會攜內(nèi)子多多走動。”
沈順和又叮囑道:“有什么不清楚的,多問問你大哥。聽說遠(yuǎn)兒昨晚風(fēng)塵仆仆地趕回來,就為了參加你這弟弟的大婚,實在是有心了,你要記在心上。”
一邊的皇后崔清敏聽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這才說了今日的第一句話:“遠(yuǎn)兒向來性子篤厚,十分愛護(hù)眾多手足弟兄。”
沈云琛面上沒有波動,回道:“皇兄寬厚有心,兒臣甚是感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顧時歡總覺得父子間,有種針鋒相對的感覺,不過主動出擊的是皇上,而可憐的沈云琛只好被動應(yīng)戰(zhàn)。
看來沈順和果真是不喜歡他。
可是就算是不喜歡,又何苦處處針對呢。畢竟是親兒子呀。
唉,這涼薄的皇家啊。
顧時歡正在腹誹,卻冷不丁聽到皇上提到了她,仔細(xì)一聽,卻是對沈云琛說的:“你大哥娶了沈家大姑娘,你便娶了沈家三姑娘。看來這沈家的姑娘啊,各個討人喜歡。”
顧時歡心下一跳,她沒那么多聰明腦筋,實在猜不懂沈順和到底想說什么,但是他這句話明顯讓人覺得一種說不清楚的怪異。
倒是沈云琛立刻便接話道:“內(nèi)子秀外慧中,溫柔賢淑,兒臣只怕不能早些娶回家。”
“哈哈哈哈。”沈順和笑了幾聲,轉(zhuǎn)而問顧時歡,“老六媳婦,嫁給琛兒,你可還習(xí)慣?”
……難不成要她說不習(xí)慣么?況且六皇子府的確比丞相府和皇宮自在多了。
顧時歡連忙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父皇的話,夫君對兒媳照顧有加,兒媳甚是習(xí)慣。”
沈順和點(diǎn)點(diǎn)頭,喝了一口茶:“既如此,朕也就安心了。琛兒,帶你媳婦去紅萼宮,也見見你的母親。”
“是,兒臣遵旨。”
從正清殿退出來,顧時歡松了一口氣,又有些擔(dān)心地看了一眼沈云琛。不用說便知道,紅萼宮一定是李妃娘娘和沈云琛生前所居住的宮殿,她見過沈云琛失去母親后難過的樣子,現(xiàn)在唯恐他觸景生情。
但是皇上都這樣吩咐了,他們是決不可抗旨不遵的。
兩人從正清宮穿過很多座宮殿,才來到位置偏僻的紅萼宮。
到了這里,宮人們便都退下了,只留了兩人在宮內(nèi)。
進(jìn)了紅萼宮,便明顯感到沈云琛的情緒有些低落,顧時歡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只好道:“我們進(jìn)去看看。”
沈云琛“嗯”了一聲,推開略顯陳舊的大門,這里頭顯然都有宮人打掃過,處處都是干凈的樣子,然而沒有人居住,因此總顯出幾分清冷和寂寥。
廳堂正中間掛著一幅美人圖,圖上的美人身段婀娜,清麗絕塵,渾身透著一股高雅之氣。想必這位就是沈云琛的母親——李妃娘娘李婉蘭了。
沈云琛定定地看了母妃好幾眼,才挪開目光,有些落寞地掃看著自己曾經(jīng)居住過的地方。然而曾經(jīng)帶給他一切溫暖的母妃卻已經(jīng)不在了。
他看著顧時歡,緩緩道:“我在這里住到母妃仙逝,那一年我十一歲。后來我便養(yǎng)在蘇貴妃膝下,直到四年后我被送去邊疆。那幾年,蘇貴妃怕我睹物傷懷,不許我來紅萼宮,我便只有在晚上悄悄地跑來看母妃。后來去了邊疆,我便再沒回過這里。”
顧時歡心里一酸,便去拉他的手:“別難過,你知道嗎,人死之后都會升到天上去,白天化作太陽或者云彩,晚上化作月亮或者繁星,注視著他們在塵世間的親人。所以,你要微笑,你要快樂,你的母妃才會安心。”
沈云琛的眼睛驀地睜大了,手也猛然間收緊!
突如其來的力度讓顧時歡嚇了一跳,手也被他握得痛了,因此皺起了眉,有些疑惑地看著他:“你干什么呢……”
沈云琛一怔,漸漸放松了手中的力道,淺笑道:“你們顧家都是這樣教的么。”
雖然說著和當(dāng)初一樣的話。
可是,離別的時候,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是這樣笑著跟他說的:“我叫……顧時初。”
顧時初……而不是顧時歡。終究不是顧時歡。
“嗯?”顧時歡一下轉(zhuǎn)不過來,沒聽懂他的意思,“……什么意思?”
“沒什么。”沈云琛眸子一深,搖了搖頭,“聽說那一年,你和你大姐的母親,也都化作了……天上的繁星。”
他只是有感而發(fā),然而話一出口便自悔失言了,自己因思念母妃而難過,怎么偏又來招顧時歡難過。
“嬌嬌……”
“對啊。”沒想到,顧時歡卻未曾像他想象中那般低沉,反而揚(yáng)起了嘴角,“娘親一直在天上看著我,暗暗地保護(hù)我。她瞧見我在笑,肯定也在笑呢。”
她目光流轉(zhuǎn),便不經(jīng)思考地左右扯住了沈云琛的臉,想扯出一個笑臉來:“所以,你也要笑,笑給你母妃看看啊。”
說完,才覺出不妥來,顧時歡在心里暗罵自己糊涂,趕緊松開了手,將手悄悄背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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