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一樁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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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軍營生活, 使得他的語氣一旦冷硬起來, 那便是誰也不可不遵的命令。
在這樣強大的氣勢壓迫之下,顧時歡不敢再與他對視, 只好低下頭來,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我、我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你還想騙我。”他說,“嬌嬌,你不能騙我。”
沈云琛無暇梳理心里頭的千思萬緒, 也不知心尖上似被螞蟻嚙咬后又被撒上辣椒與鹽巴的感覺是因何而來。
他在軍營待得太久了,在顧時歡之前,他從未有過與這樣的嬌嬌女子相處的經驗。而她一來,就成了他的妻。
所以, 他是該護著她的。無論出于什么理由, 都該護著她的。
他卻沒有做到。
竟讓她被別人欺負了。
這種感覺……蔓延在五臟六腑, 實在很不好受, 簡直比上戰場挨了幾刀還要讓人難受。莫名的憤怒、悔恨和……心疼。
顧時歡鼻子有些酸,她余光見莊添往這里走來了,趕忙緊了緊面紗:“先吃過飯再說吧。”
沈云琛面色沉沉, 沒有回答她,而是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腕,帶著她往外走。
與莊添遇上。
莊添道:“表哥、表嫂, 請……”
“表弟, 對不住了, 今日有事須得馬上離開。來日我一定登門向姨父姨母賠罪。”他撂下一句話, 便帶著顧時歡離開莊府。
就、就這么走了?
顧時歡被他拉著走往前走, 差點趕不上他的步伐:“這就走了,怕是不太好吧?”
“無妨。”他說。
顧時歡又問:“那你現在要帶我去哪里?”
他頓了一瞬,顧時歡只能瞧見他的墨黑的發和挺直的背影。
然后便聽到他吐出兩個字:“回家。”
回家。
顧時歡怔地一下,心里翻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他指的不是顧府,是六皇子府。確實,六皇子府比顧府更像一個家,但是,能成為居香院那樣的家么?
她跟著走,走得有些跌跌撞撞,嘴里小小聲說:“這樣恐怕也不大好。”
回門期間,新婦是不能回丈夫家住的,否則,娘家面上無光。顧府的面子橫豎跟她沒關系了,但是她與娘親的畫……顧老夫人還攥在手里呢。況且,她既答應了老夫人,也不想讓她為此折了臉面。
但是沈云琛仍舊只回了兩個字:“無妨。”
顧時歡乖乖閉嘴了,知道他現在正在氣頭上。傷的是她,他卻好像比自己更氣。
出了莊府,沈云琛帶她騎上白馬,將她拘在胸前。
這姿勢著實有些太親密了,顧時歡只聽到自己心頭跳動的速度一下比一下快,但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攏了攏面紗,確保它不會掉落,然后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還好今日戴了面紗,若非特意關注他們的人,也不會注意到她回了六皇子府。
兩人一馬很快回了六皇子府。
暌違幾日,顧時歡還來不及細瞧府里的變化,就被沈云琛從馬上接下來。落地的時候,怕是擔心她摔跤,他環住了她,雙手掐著她的腰肢將她抱了下來。
面紗下的臉漲紅起來,說好的當她的哥哥呢,她的表哥們雖然寵她護她,卻從沒做出這等親昵的舉動來。顧時歡吸了一口氣,心跳仍舊比往日快。
她的手又被沈云琛抓起,拉著往里面走。
楚伯連忙迎了上來,微微詫異地看著本該在顧府的顧時歡。
“楚伯,將書房的綠膏拿過來。”他叮囑一聲,沒有停留地往廳堂走了。
楚伯應了一聲,很快就將沈云琛口里的綠膏拿來了,隨后便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這綠膏裝在一個精致的四方小盒里,像是胭脂水粉一般。打開來,卻是綠色的膏體。
沈云琛揭開顧時歡的面紗:“看過大夫了嗎?可曾上藥?”
顧時歡點點頭:“當然看過了。”她也不是個會讓自己吃虧的人。
“再上一層綠膏吧。”沈云琛一邊說,一邊探出黃豆大小的膏體,往顧時歡的臉上悉心涂抹,“這綠膏對傷口愈合有奇效,也不會與其他藥物有沖突。”他停頓一瞬,才說:“你放心,不會留疤的。”
顧時歡又準備點頭,才想起他在給自己涂藥,便低聲應道:“嗯。”然后想起今日撞見的李氏,連忙問道:“你姨母是怎么回事啊,她似乎不太待見你……今日我們又走了,她心里恐怕更不痛快。”在沈云琛面前,她向來有話直說,她也明白沈云琛肯定知道李氏的不喜。
她又想起來自己這是頭一次正式見他唯一的姨母,便有些委屈:“而且先前那些日子里,你怎么不帶我去拜訪姨母?”好像沒將她當成……當成妻子一樣。
縱然、縱然只是明面上的夫妻,他也該讓她多了解他一些吧。
沈云琛專注地在給她上藥,沒瞧見她委屈的小眼神,只以為她單純在問這事,便回道:“你也看出來了,她不喜歡我,我為何將她帶上去給她埋汰?她是我的姨母,縱然態度不好,我也該受著,但你沒道理去受她。”
他說得漫不經心,未經考量,卻是心底里的實話。
顧時歡心頭像被寺廟的鐘聲狠狠撞了一下似的,心里不由得在想,他怎么能這么好?怎么能對自己怎么好?他對別人也是這么好嗎?
她怔怔地垂下眼睛,盯著為自己上藥的沈云琛。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因此從她眼睛里看出去,他也是垂著眼的,又因距離太近,虛浮虛晃的,反而看不真切了。
若非他是個斷袖,她簡直要以為沈云琛愛上自己了。
涂完了第一道抓痕,沈云琛再度挑起一塊膏藥,說:“至于姨母的態度為何那般,就有些說來話長了,日后我慢慢說給你聽。眼下你必須回答我,你的傷從何而來。”
飄散的思緒一下被打散,顧時歡苦下臉,看來還是逃不過他的追問。沉默了一晌,只好老老實實地將前因后果告訴了他。
沈云琛手一頓,手指仍舊停留在她臉上,卻體貼地避過傷處,無意識地摩挲她臉上細滑的肌膚。
“我不會讓你平白受這一次委屈。”他看著顧時歡的眼睛。
不知怎的,在他的目光之下,顧時歡便很丟臉地落下淚來。
沈云琛又有些無措,又有些好笑地拿帕子給顧時歡擦淚:“剛上好的膏藥都被你的眼淚糊住了。”
他這一說,眼淚反而流得更多更快,后來的確是狼狽了,綠色的膏藥和眼淚糊在一處,本來是傾國傾城的貌,最后竟生生成了一只綠臉怪。
沈云琛伸出手去,將這只綠臉怪攬進了懷里。
哭得委委屈屈的顧時歡也顧不得什么了,就伏在他胸膛里哭,將藥膏和眼淚一齊糊在他的錦衣上,才不管是否白白糟蹋了一件好衣服。
哭夠了,顧時歡才吸著鼻子從他懷里起來,這會兒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臉上本就哭紅了,因此再紅一些也無妨了。
“其實也沒受什么委屈。”她說,“我是占理的,是她們不占理。況且最后受家法的也是她們,算是扯平了。”
沈云琛不置可否,只是將她的臉輕柔地擦凈,重新給她上藥:“斷鐲帶在身上嗎?”
“帶了。我今日去找常表哥,本來就是去找他修鐲子的。”
沈云琛微微沉啞了語氣:“以后別去找什么表哥。鐲子給我,我去給你修。”
對呀,沈云琛認識的人才肯定更多,顧時歡展顏一笑,將鐲子從懷里掏出來:“那你一定要給我修好了。”
沈云琛用絹布凈了手,接過鐲子。這鐲子在她懷里捂了半日,帶著她暖和的溫度。沈云琛摸了兩下,將它珍而重之地放入口袋里:“一定。”
隨后又給她的第二道抓痕上藥。
常說一分錢一分貨,這綠膏的確對傷疤很有奇效,自然也很名貴,這么小小一塊足以抵尋常一年的用度,而且不是輕易能買到。但是沈云琛卻不將它當錢似的,下手極重,加上之前涂過一遍了,因此再涂過一遍,那小小的盒子幾乎挖空了。
“綠膏存余不多了,我叫楚伯再多買些,這東西日日要敷上的。”
顧時歡點點頭,她不知道這綠膏的價錢,若是知道,恐怕要肉疼的。
敷藥完畢,兩人卻都不說話了,廳堂里一下子安靜起來。
沈云琛輕咳一聲,打破了相顧無言的沉默。
顧時歡抬眸看向他,他也看入她干凈的眸子,突然極認真極認真地說:“開心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說,也可以一個人偷著樂。但是難過的事情,一定要告訴我,讓我和你一起分擔。”
“你要記著,我是你的丈夫。”
“從此你再不是一個人。”
*****
坐在回顧府的馬車上,顧時歡還在回想方才的情景。
長這么大了,從未有人跟她說過這種話。
她當時便怔住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沈云琛便猛地起身了,立刻往外走去:“我去叫楚伯派人接秋霜回來。”
她才想起,可憐的小秋霜被他們落在莊府了。
她一抬頭,沈云琛已經走出廳堂了,秋霜只是個借口,他跑得真快。
將秋霜接回來之后,府里便開了午膳,在膳廳里,沈云琛沒再提他之前說的話,她也沒再問是什么意思,只好在心里翻來覆去地琢磨。
丈夫對妻子的責任?兄長對小妹的疼愛?盟友之間的……承諾?
她怎么也摸不準,也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怕臉上不受控制的紅暈會讓她顯得丟人。
吃過午膳,她卻堅決還要回顧府。娘親的遺物本來就不多,那幅畫她是一定要拿的。
沈云琛拗不過她,帶了足以用到她回來的綠膏,只好親自送她回顧府,一點不避諱那些習俗:“別人不一定知道,但顧府肯定知道你回過六皇子府,還有何可避忌?”
顧時歡一想也是,只好隨了他去。現在凌姨娘和顧時彩還在臥床,兩邊不會相見,也不至于引起什么沖突。
到了顧府,沈云琛掀開車門簾牽她下來,待她落地后還是沒有松手,便這樣牽著她進了府。
顧一岱見他來了,并沒有多少意外,不過臉色微有凝滯,隨即便笑著迎了上來。
沈云琛道:“岳丈大人莫惱,小婿與嬌嬌在綢莊意外遇上,見她臉上竟被人劃破了三道抓痕,一時心疼便將她接回家了。本是想將她留在家里調養傷處,倒是嬌嬌深明大義,央我送過來了。”
顧一岱笑得尷尬:“哪里的話,是我沒看好賤.妾,導致她傷了喜喜。以后再不會出這種事了。”
沈云琛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
顧一岱留著沈云琛吃了晚膳,晚膳過后,新婿也不便過夜,他仍舊要回去。
顧時歡去送他。
此時外面起了風,她剛剛涂過綠膏,因此帶著面紗防風防塵,只余下一雙狡黠明亮的眼睛在外頭眨啊眨:“記得準時。”
月底來接她。
沈云琛在昏黃的落日中看著她純凈的眼睛和白嫩的額頭,勾起一個笑:“嗯。”
之后顧時歡在顧府的日子便很無聊了,每天除了吃喝,便是與白姨娘和顧時心聊天,時不時往顧老夫人那里跑跑,她卻總是“忘了”讓嬤嬤將那幅畫找回來,害她有時候都會忍不住偷偷想,老太太是不是在誆她。
說起吃喝,也不是一件樂事了。
每天都是吃一些利于傷口愈合的清淡食物,其余什么都不能吃,不但顧府盯得緊,秋霜盯得更緊。她有時候饞嘴了,求著秋霜來點有滋味的吃食,秋霜大義凜然地說要去告訴姑爺,小姐又不聽話了。
顧時歡簡直想暈過去,她的丫鬟何時被沈云琛策反了?
除去這次,每天唯一的樂趣便是看信了——沈云琛每天都會給她寫一封信。
也沒什么特別的內容,不過就說些瑣碎的事情,順便叮囑她哪些東西不能吃、哪些東西要多吃。顧時歡頭一次發現,沈云琛原來也有這么啰嗦的時候。不過她每次得了信,也會禮尚往來地寫一封送回去。
其實,顧府與六皇子府不過十幾里的距離,兩人也不過分隔十幾日。
*****
月底終于如約而至。
顧時歡數了數手指頭,確定自己在顧府待了有半個月了。這會子也可以回去了,不損顧府所謂的顏面了。
而早在昨天,沈云琛沒有給她寫信,卻給她爹寫了一封信,算是一個提前的通知。
文筆優美、情真意切,概括下來,只有十二個字:新婚燕爾,念妻甚重,明日接人。
因此,顧老夫人也不好再留著她,便將她與她娘親的那幅畫送到了她手上。
顧時歡拿著那幅畫,似有千斤重,哆嗦了很久才打開它。畫中的娘親是她最熟悉的模樣,那些年她的容顏似乎沒變過,以后也不會變了。
她的娘親、她的娘親……她真的好想她的娘親。
秋霜見她睹物傷情,好說歹說將那幅畫收了去,心疼地叮囑顧時歡不要掉眼淚,現在正是臉上傷口結痂的時候,淚水糊多了恐怕不好。
顧時歡還是很愛惜自個兒的臉蛋的,她聽話地點點頭,讓秋霜拿去收著了,明日拿回六皇子府去。然而晚上睡覺,不禁夢到了她的娘親還在的那段時光,仍舊淚濕了枕帕。
但是第二天,她還是早早地起床了。她等著沈云琛接她回去。
可是從早上天光乍亮,等到了暖日西斜,她還是沒有等來他。
一時間沈云琛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他以前從未體悟過這種感覺。
唯一可以肯定的情緒便是后悔。
他去年便已經行了冠禮,而顧時歡還只有二八年華,他犯得著跟這么個小姑娘慪氣么。若非兩人慪了一晚上的氣,他早該發現她的傷處了。
那么細嫩的手指腫了那么大,一定很疼吧?
昨天她腹疼又手疼,委屈又無措,他還只顧著教訓她,自以為對她好,卻未曾顧及她的感受,難怪她傷了也不肯告訴他。
沈云琛心里有股對自己的火氣,卻又不能發作,只好冷聲問秋霜:“你是怎么做丫鬟的,夫人都傷成這樣了,你還不早些稟告我?”
他的聲音并不大,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而且天生長了一張冷峻的臉,笑起來還好,拉下臉的時候實在有些可怕。
秋霜被冰著臉的沈云琛嚇壞了,不敢回話。
可顧時歡一點也不怕他冷臉,護著秋霜道:“是我不讓她向你說的。秋霜是我的丫鬟,我說了算。你若不喜,便沖我來好了。”
沈云琛一聽,心里那股子火氣又被顧時歡挑起,從對著自己,難以抑制地轉向對著她。
她總是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月事腹疼不愿意找大夫,晚上喜歡踢被子,手指傷了也要熬到第二天,還非得熬到他去上朝。
真不知道她從前那十多年是怎么過的。
現在還張牙舞爪地對著他,牙尖嘴利地回嘴。
縱然昨天是他不好,今兒個氣也該消了吧,既然已經成親,為何還說出這種氣人的話來。
沈云琛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氣,但是身體已經預先做了行動。他驀地走上前,握住顧時歡精致小巧的下巴:“沒有‘你的’‘我的’之說,既然嫁入了六皇子府,以后你的都是我的,我的也都是你的。”
從未見過這樣的沈云琛,眸子銳利,神色冷峻,似乎要吃了她似的。顧時歡頓時有些慫了。
之前他脾氣太好,害她真的忘了,沈云琛從小是皇族貴胄,雖然不受寵,但終究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之后又在邊疆待了六年,殺過的人恐怕都比她掉過的頭發多,想來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莽夫的蠻橫霸氣。
可是、可是他說的這句話又是什么意思呢?難不成……他將這場婚事當了真?
顧時歡目光躲閃,偷偷咽了咽口水,她開始認真思考,如果她對沈云琛解釋:所謂的報恩,只是讓你給我一個名分,并不打算要你的實質……她會被打死嗎?
正當兩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張大夫終于看不下去了,假意咳了一聲,這一聲沒控制好力度,結果咳了個驚天動地,終于吸引了他們兩人的注意。
大夫看著沈云琛,忙道:“殿下,皇子妃這碎片……還取不取?”
沈云琛恢復理智,松開了手,在顧時歡身側的椅子上坐下:“廢話,當然取。”
顧時歡這會兒消停了,默默地將手放在桌案上,等著張大夫給她挑出碎片。只是當張大夫攤開放置銀針的布條后,那一排排大小各異的銀針讓她著實心頭直跳。
實話說來,她還是有些怕疼的。
張大夫向沈云琛道:“煩請殿下握住皇子妃的手,免得皇子妃受不了疼痛亂動,令老夫誤傷了皇子妃。”
沈云琛忙問:“很疼?”
張大夫恭謹地回道:“到底十指連心,疼是會有一點的。但是若碎瓷片不取出來,皇子妃的傷口便好不了,兩相權衡,越早取出來自然越好。”
“嗯。”沈云琛聽了這話,大掌一揮,便將顧時歡受傷的右手整個兒握進了掌心里,只余下受傷的那根指頭豎在外頭。
顧時歡被他牢牢握住,也只好咽下所有害怕,忐忑地看著張大夫。
張大夫又叫秋霜取來一盞燈,從各色銀針中挑出了合適的一根,放在躍動的燭光中淬火。
待到差不多時,他開始將銀針對準顧時歡的手指頭,還深怕別人誤解他的醫術,一邊向顧時歡扎去,一邊解釋道:“由于碎瓷片深入皇子妃的皮肉里,因此老夫只好先將周圍的皮肉戳開,才好將碎瓷片挑出來。”
其實實際上并沒有張大夫所說的這般可怕,可惜這張大夫用的字眼卻著實駭人,顧時歡聽了直想哭,不由得往沈云琛身邊微微靠近一些,好像這樣就能將痛度到他身上一般。
沈云琛也說不準自己是什么心思,察覺到她靠過來時,他也不動聲色地靠過去,同時暗暗握緊了顧時歡的手。
顧時歡盯著銀針朝自己越來越近,本來以為她會動彈不得了,但是面對伸過來的銀針時,害怕的本能終究戰勝了一切,就在銀針即將戳上她的傷處時,她猛地一掙,竟真的小幅度地抖動了一下。
銀針差點刺到別處,張大夫趕緊將它收了回來。
沈云琛有些頭疼:“嬌嬌,不要亂動,碎瓷片必須取出來。”
顧時歡也很無奈,銀針過來時,她的手仿佛就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在沈云琛的目光下,她只好硬著頭皮保證:“好,我一定不動了。”
結果銀針再次過來時,她又禁不住往回縮。
這次張大夫收回得不及時,結結實實往她指尖上扎了一針。
顧時歡倒吸了一口氣,沈云琛則責怪地看著張大夫。
張大夫更無奈,如果不取出來,殿下會怪罪他,如果弄傷了皇子妃,殿下還是會怪罪他。可是皇子妃的手總往后縮去,他能有什么辦法?
“我來。”沈云琛果決地從張大夫手里拿過銀針,往火上重新淬過。
然后一手握住顧時歡的手不讓她亂動,一手拿了銀針準備將里頭的碎瓷片挑出來。
他在戰場多年,也曾自己處理過傷口,知道處理此類傷口時最忌拖泥帶水,要的便是狠絕快速。
顧時歡慌了:“等、等等……”他的樣子可比張大夫恐怖多了,顧時歡的小心肝砰砰直跳。
沈云琛沒有立刻下手,只是突然很認真地問:“嬌嬌,待會兒午膳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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