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當倪胭光鮮亮麗地再出現在媒體面前的時候,媒體和眾多粉絲驚了。不是說她為了救喬晟元沖進大火里徹底毀容了嗎?
一雙雙探究的眼睛盯著倪胭, 把她從頭打量到腳。她穿著紅色的抹胸小裙子, 香背酥肩大長腿一覽無余,分明沒有一絲疤痕。
“最近我一直在度假, 根本沒見過喬晟元。請大家不要相信狗仔為了噱頭的不實報道。”倪胭戴上墨鏡, 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優雅地朝停在路邊的保姆車走去。小助理露著八顆牙齒笑著給她開門。
望著揚長而去的車,眾多記者一臉懵逼。他們后知后覺地發現網上關于倪胭毀容的事情好像的確從未得到官方的證實。網上的粉絲和吃瓜群眾更是把最先報道倪胭毀容的媒體罵了個狗血噴頭,罵他們為了熱度為了錢沒有底線, 竟然敢這么誣陷他們的女神!
就在這個時候,網上又爆出喬晟元精神失常自毀容貌的大新聞。有倪胭的例子在前面, 起先吃瓜群眾并不相信,直到消掉了聲音的視頻發到網上。狀若癲狂的喬晟元趴在地上的樣子恐怖猙獰, 他臉上的燙傷更是觸目驚心, 令人脊背生寒。
一篇文章悄悄出現在網上,立刻掀起軒然大波。文章里爆料喬晟元先是狠心甩了初戀陳言言,又在陳言言成名后想要把她追回來,多次騷擾陳言言,讓陳言言不能正常的生活。喬晟元甚至因為得不到陳言言, 找了個身材外貌酷似陳言言的女人做地下情人。而當時沖進火海中救喬晟元的女人正是她。替身女友毀容后, 喬晟元精神出現問題, 徹底失常, 于是出現了那段抱著雞湯往自己臉上潑的視頻。
倪胭捏了捏蘇小安的小圓臉, 笑著夸獎她:“文筆不錯嘛。”
蘇小安拍了拍胸脯, 一臉驕傲:“實不相瞞, 我還有個隱藏身份是文壇大神級寫手!”
電腦屏幕上忽然彈開一個視頻,鏡頭里的喬晟元整張臉包得像個粽子,只露著一只完好的右眼,他發瘋一樣沖著鏡頭吼:“我沒有瘋!沒有精神失常!是陳言言害我!她就是個惡毒的表子!我有她所有的裸照、床照!還有視頻!誰幫我弄死她,我就給誰寄去一份!她這個人盡可夫的賤人,我要讓她不得好死……”
“哼!”蘇小安氣得直哆嗦,“這個人真他媽惡心!狗改不了吃屎!”
倪胭笑笑,拍了兩下蘇小安的后背,給她順氣:“消消氣,不值得為這種人動怒。”
“咦?言言,你不生氣嗎?你怎么像個旁觀者啊!”
倪胭點起一支煙,臉上掛著云淡風輕的笑。
蘇小安嘟囔:“你自從和王導在一起怎么還喜歡上抽煙了?”
倪胭瞇著眼睛望著徐徐升起的縹緲煙霧,目光有些空。
事情解決了,她該離開了。
唔,似乎應該跟某個人告個別。
·
王不疑到家的時候,看見倪胭的行李箱放在門口。很小的行李箱,上面是一個包。正好是她來時帶過來的東西。
“回來了。”倪胭抱著胳膊斜倚在臥室門口。她身上穿著王不疑的白色浴袍,松松垮垮。頭發還沒有完全干,有一層水霧籠罩。手里卻握著一支口紅,似王不疑回家前她正想涂抹。
“準備去哪里?”王不疑努力保持聲音的平穩,靜靜望著她。
倪胭淺淺地笑著,語調是一貫的慵懶:“還沒有想好,反正是不會再回來的。”
王不疑放在高柜上的手輕輕叩了兩下,他沉默著走進陽臺,在辦公桌下面的抽屜里翻找著什么東西。
倪胭好奇地跟進去。
“前些年我媽擔心我人冷嘴笨不會討女孩子歡心。她告訴我女孩子都喜歡漂亮的衣服、亮晶晶的珠寶、面朝大海的別墅,還有花不完的錢。她教我如果不會說情話,就把自己的家底全部送給她。”
王不疑把放在桌子上的厚厚一疊文件推給倪胭,他望著倪胭溫聲沉語:“雖然我住著70平的小公寓,開著小破車,穿著平價衣服,可是我也沒那么窮。這里是兩家上市公司,七處別墅,國外的酒莊和馬場,還有十二位數的資金,都給你。”
“如果不夠,我再去賺。”
“只要我還拍電影一天,你就永遠是我電影里的女主角,你想演什么,我就去為你拍什么。”
倪胭側過臉,低聲笑起來。笑聲漸重,嬌美的雙肩笑得輕顫。她轉過頭來,撫摸著王不疑的臉,瞇著鳳眼,嬌媚地笑著說:“你真可愛。”
王不疑盯著她的眼睛,平靜地說:“不要用我教你的演技對我演戲。”
于是,倪胭便收了笑。她望著他,目光沉靜無波。她雙手壓在辦公桌上,上身前傾,湊近王不疑的眼睛,緩緩開口:“這下看清了?我的眼睛里沒有對你的愛。”
許久,王不疑點頭:“看清了。”
他漆黑的眸子努力壓抑洶涌的情緒。
倪胭坐在辦公桌上,雙腿交疊,背對著王不疑優雅地涂抹著口紅。她說:“我是個沒有心的人,不可能愛上任何人。我不愛你,又何必留在你身邊害你?你值得一個全身心愛你的好女人。”
“那你的心呢?”
倪胭隨口說:“死了吧。”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時間仿佛也凝固。過了好久,倪胭才轉身望向王不疑,問:“要煙嗎?”
王不疑低著頭,聲音沉悶,他問:“因為一個人傷了你的心,所以你扔了自己的真心,不愿意再愛上別人?”
“你說是那就是罷。”倪胭從抽屜里摸出一支煙,點燃。她有些沒耐心了,能夠留下來等王不疑回家告別,已經是她最后的爛好心。
“為什么一定要活在他的陰影下,不能從過去的痛苦里走出來?”
倪胭無所謂地笑著抽煙,不辯解不說話。
“如果他徹底消失了,你會不會放過自己?”王不疑皺著眉深深凝視著倪胭的側臉。
倪胭把抽了半截的煙遞給他,笑得沒心沒肺,她問:“要抽一口嗎?”
王不疑推開她的手,大步往外走。
倪胭瞇著眼睛望著王不疑離開公寓,慢悠悠地把剩下的半截煙抽完。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的時候,倪胭眉心輕蹙,隱約覺察出不對勁來。
王不疑去哪了?他要干什么去?
倪胭從桌子上跳下來,一走一邊脫浴袍,她換了衣服匆匆下樓。心里莫名有些焦慮。
電梯在一樓停下來,倪胭剛踏出電梯,迎面遇見康澤。
“言言,我正想上樓去找你,看見你真是太好了,我有話想跟你說!”康澤笑著迎上來。
倪胭冷著臉繞開他往外走:“我不想聽你說。”
康澤立刻又跑到倪胭面前伸開雙臂攔住她,情深切切:“言言,我今天必須把話跟你說清楚讓你明白我的心。如果我再不說,你就要真的被人搶走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聽我說!”
倪胭腳步一停,抬眼看他,問:“開車來的嗎?”
“開了啊。”
“帶我去喬晟元家。”
康澤瞬間炸毛:“你為什么還要去找他啊?”
倪胭把食指放在唇邊,瞇著眼睛輕輕搖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溫聲開口:“你把我送過去,見過他,我再聽你好好說?”
康澤看著倪胭唇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只能點頭。
車子在喬晟元家的別墅區停下來,倪胭推開車門,憑借著記憶去找喬晟元的家。
“言言,你等等我。別自己上去我不放心。誒,這里要登記,你等等我啊……”
倪胭沒理康澤。
喬晟元家的大門是開著的。
倪胭心中一沉,加快了腳步。她走進喬晟元家一樓的客廳,奢華的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忽然,頭頂似有什么古怪的聲音,倪胭抬頭望了一眼,疾步往樓上跑去。
剛踏上二樓,倪胭就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
她對鮮血的味道一向很敏感。
二樓客廳的門“吱呀”一聲被倪胭推開。
王不疑轉過身看見臉色發白的倪胭,他扯動嘴角,努力笑了一下,說:“我把他殺了,以后他再也不會打擾你。”
他臉上沾著血,手里握著刀,喬晟元躺在他腳邊的血泊里。
倪胭將掌心搭在側額,偏過頭,無奈地輕嘆了一聲。
王不疑聲音干澀:“以后要好好的,找一個你愛的,也……比我更愛你的人。好好的,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他聲音漸低,近乎呢喃。
遠處,隱約有警車的聲音。
倪胭緩步朝他走過去,輕輕抱住他,在他懷里嘆氣般開口:“你這男人,怎么這么傻呢。”
王不疑喉間滾動,他想再抱抱倪胭,可是他手上都是血,他怕把她的裙子弄臟,她總是要求自己漂漂亮亮的。
他僵硬地低頭,將吻落在倪胭的頭頂:“只是可惜了給你準備的電影拍不了了。”
王不疑有些遺憾。那部星際題材的電影是他挑了好久送給倪胭的生日禮物。
有淚落在倪胭的發間。
倪胭挽起嘴角溫柔笑著,她仰頭望著王不疑的墨眸,柔聲說:“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女主角,那部電影就給小安一個機會吧。我答應過要把她帶紅。”
“什么?”王不疑皺了下眉。
倪胭眨眨眼:“和我接吻吧,快一點。”
王不疑毫不猶豫地低下頭深吻著倪胭。兩個人忘情地擁吻,直到警車的聲音越來越近。
倪胭睜開眼睛望著王不疑專注吻她的眉眼,她笑了。
“言言,你在樓上嗎?哎呀,你干嘛要來喬晟元家啊……”康澤一邊抱怨著一邊上樓。
“天!”康澤顯然沒想到見到這樣一幕,他盯著喬晟元的尸體,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倪胭將舌尖的一縷兒妖氣渡進王不疑口中。王不疑下意識地睜開眼看了倪胭一眼,眼皮便重重地合上,搭在倪胭腰際的手無力地垂下去。
倪胭扶著王不疑,讓他平穩地躺在地上。湊到他耳邊輕聲蠱惑:“你該忘記我……”
然后她拿起王不疑掉到一旁的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在自己的裙子上擦著。
“言言,你、你在做什么!”康澤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消滅指紋啊。”倪胭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你、你要干什么?”
倪胭抬起頭,沖著康澤翹起嘴角。她勾了勾手指,柔聲問:“康澤,你說你愛我?”
“我當然愛你。”康澤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鼓起勇氣朝倪胭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倪胭揉了揉他的頭,笑著問:“那你愿意為我做多少呢?”
康澤死死盯著倪胭的眼睛,又僵硬地轉動脖子望向昏迷的王不疑,他咽了口唾沫,聲色古怪:“你想讓我替王不疑頂罪?”
倪胭驚訝地挑眉,順著他的話問:“那你愿意嗎?”
康澤以為自己思考了很久,其實不過幾個呼吸間。他望著倪胭那雙蘊含蠱毒一樣的魅眼,邪氣地扯開嘴角,笑得玩世不恭:“如果能讓你永遠記住我,值!”
倪胭嬌嬌地笑起來,她湊過去親親康澤的臉,語氣像哄一個小孩子:“傻孩子,姐姐是想讓你做偽證的,可哪能讓你頂罪呢?姐姐可舍不得。”
說完,倪胭又看了王不疑一眼,從包里拿出手機,神情專注地打字。
“言言,你在寫什么?”
倪胭云淡風輕地說:“遺書啊。”
康澤跪在那里,抹了一把臉。
警察涌進來,警惕地舉槍。
“警察叔叔等一等哈,人是我殺的,我寫完遺書就跟你們走。”倪胭甚至沖著堵在門口的幾個警察笑了笑。
王不疑和喬晟元被抬進救護車,而倪胭和康澤則被帶進了警車。康澤垂著頭坐在一邊,倪胭的手上卻戴著手銬。倪胭晃著手上的手銬,像好玩的玩具似的。
她歪著身子湊到一個警察身邊,笑著說:“小哥哥,你們警察都這么帥氣嗎?”
年輕的警察臉上浮現一抹紅暈,可是仍舊努力板著臉說:“你、你老實點!”
“哦。”倪胭笑笑,舉起從警察小哥哥腰間順過來的槍。
“我的槍!”年輕的警察站起來,車里其他的警察都朝著倪胭舉起槍。
康澤猛地抬頭,驚恐地跪下來,大喊一聲:“言言——”
倪胭嘴角掛著一貫慵懶雅致的淺笑,她摸了摸胸口,找到心臟的位置,扣動扳機。
“砰——”
·
倪胭的遺書是直接用她的微博賬號發出來的,一共發了兩條。
第一條——
鬼導女友陳言言:我把喬晟元這個爛人捅死了,好爽。
第二條——
鬼導女友陳言言:那些還沒給我出場費的公司別欺負我死了就賴賬哈,記得把錢打給我男朋友。
王不疑看著倪胭的微博有些茫然。
他好像和這個他一手捧起來的陳言言談過戀愛?應該是吧,網上很多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新聞、照片。
可是他怎么不記得了?
王不疑又開始拍電影了,是一部他從未涉足過的科幻題材電影。電影女主角從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變成帥氣冷傲的女戰士,對所有人不屑一顧。
片場,王不疑指著飾演女主角的蘇小安大聲訓斥:“你他媽的會不會拍戲?眼神眼神!眼睛里要有戲!別用這樣軟綿綿的眼神!冷血一點!高傲中帶著點骨子里的風情。懂嗎?”
蘇小安愣愣地看著他,忽然想起了倪胭的眼睛。
王不疑還想再罵,忽然感覺有人在他的臂彎里輕輕拍了一下。好像細密的春雨澆過,熄了他心頭的燥氣。他轉頭看去,他的臂彎是空的,身邊也是空的,沒有人。沒有人將手搭在他的臂彎。
錯覺嗎?
“導演……”小李膽戰心驚地走過來,“那個,幾個編劇討論了一下,還是沒決定男配對女主角說的最后一句臺詞。”
副導演走過來,說:“男配知道女主角不愛他這次離開不會再回來,這句臺詞應該煽情一點。不如就用最初的那句‘我永遠愛著你’吧。”
王不疑脫口而出:“浪夠了記得回家。”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王不疑的眉峰皺起,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忽然有一種絞痛襲來。
“導演,你沒事吧?”小李見他臉色不好,關切地問。
王不疑搖搖頭,把劇本扔到一旁,獨自往外走。
王不疑的作品從不讓觀眾失望,這部《時空鏤影》也同樣再次刷新了他自己立下的票房神話。
戴著桂冠的蘇小安淚如雨下,她哽咽著說:“從今天開始,我把我的藝名改成安言。”
觀眾席里的王不疑皺著眉,他望著舞臺中央盛裝的蘇小安,隱約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頒獎典禮結束,記者涌到王不疑周圍。
“王導,請問你這次為什么用蘇小……哦不,用安言挑大梁擔任女主角呢?”
王不疑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蘇小安。
為什么用她?
他……好像不記得了。
忽然很厭煩這些聒噪的記者,他沉默著往外走,踩著紅色的長毯。一陣風吹來兩個小記者的小聲議論。
“蘇小安是陳言言圈里唯一的朋友,鬼導該不會是為了陳言言吧?”
“以前陳言言就說過等她紅了要把蘇小安也帶紅,這也是遺愿了吧?唉。可惜了那個風光無限的女人就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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