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此番蒙古遣使入遼,是呈送貢表,沐浴皇恩么?”,郭仕壯暗暗想著,就出聲道。
李承績聽著,立即忍住心中的笑意。因為以他對孛兒只斤·鐵木真的了解,根本就不會有這個打算。
畢竟蒙古已統(tǒng)一漠北草原,威震一方了。
像乃蠻那樣的部落,都敢背叛大遼。就更別說比乃蠻強大數(shù)倍的蒙古,會對大遼心悅臣服了。
且在統(tǒng)一草原的過程中,蒙古可是兼并大小部落無數(shù)。其中有很多部落,都遠比蒙古部落強大。
可最終,蒙古還是以弱勝強。
這份軍事自信,使得蒙古沒那么容易向別的勢力低頭。
果然擴巴斯搖了搖頭,出聲道:“非也!非也!蒙古遣使,本意是與大遼通商設(shè)市。”。然后將大夏、女真都與蒙古斷絕邊貿(mào),漠北草原,又適逢蟲災(zāi)的事情,說了出來。
李承績聽著,也馬上明白了其中的聯(lián)系。
想來蟲災(zāi)一事,致使草原牲畜無以為食。由此造成大量死絕,影響到了蒙古部民的生存。而西夏、金朝對蒙古在北方草原的崛起,保持了足夠的警惕。
便在邊貿(mào)上,進行封鎖。
這是中原王朝,對付草原部落的慣用辦法。
到底中原物產(chǎn)頗豐,自然災(zāi)害造成的影響,很少傷筋動骨。而草原部落生產(chǎn)單一,受自然因素的影響頗大。
一旦碰上什么大災(zāi),就會危及人的生存了。
蒙古此時派遣使團入遼,也就在情理之中。
擴巴斯卻是對這其中的因果,沒什么興趣。而是話題一轉(zhuǎn),神秘兮兮道:“我爹說,此番乃蠻人與蒙古人的爭斗,可是輸?shù)脕G盔棄甲。不僅部民、草場沒了,乃蠻王汗的可敦,還成了蒙古可汗的枕邊人。”。
奪妻之恥,向來被人認為是最大的侮辱。
所以這話一說,眾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孫明熙更是冷笑一聲,頗為解氣的說道:“哼!前些年,乃蠻人倒是囂張。想不到,今天也有這番報應(yīng)。”,當初大遼出兵乃蠻,孫明熙的爺爺,就奉命領(lǐng)兵出征。結(jié)果在金山腳下,被乃蠻人斬斷頭顱。
由此,大遼大敗而歸,乃蠻人得到金朝的封賞。
這使得孫明熙,可是恨死了乃蠻人。
李承績關(guān)注的不是這個,就疑聲道:“那么圣上,同意開邊設(shè)市么?”。既然乃蠻人被打敗了,那么大遼國境,就與蒙古人接壤。開邊設(shè)市,也就順理成章。
“我爹說圣意難測,所以到底能不能成,還難說。不過蒙古如此強勢,它日說不得,會成為大遼之敵。如今朝堂上,也持兩股意見,涇渭分明得很。”。擴巴斯回想著他爹的話,若有所思。
王鳴雛聽著,馬上追問道:“是南北二院的意思相左么?”。
擴巴斯點了點頭,就說以馬樞密使為首的北面朝官,以蒙古殲滅叛臣,有功于大遼,而持贊成意見。以李樞密使為首的南面朝官,則以蒙古勢大,必對大遼有礙為由,明確表示反對。
李承績頓時有些苦笑。這些日子他太忙了,連李府都很少回。就更別說,和李世昌碰面了。這政事上的消息,他也就一點兒都不知曉。
以致擴巴斯都了解的事情,他卻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正說著,石抹霖就從馬車里走了出來。
看到李承績他們,馬上一臉喜氣的見禮。
“八弟,我們哥幾個,可是等了你好些時辰啊!”,擴巴斯好不容易擺脫了最末的位分,就經(jīng)常在石抹霖和郭仕壯面前自持身份。如今,怕是老毛病又犯了。
王鳴雛作為大哥,馬上不識趣的說道:“六弟,你就別危言聳聽了。我們哥幾個才來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哪有好些時辰。”。
“就是!六弟啊!別看八弟位份比你低,年紀可不輸你。”,孫明熙幫腔道。
“嗯,我看位分應(yīng)該改一下。六弟是咱們哥幾個中,最小的一個,理應(yīng)排在最末。”,李承績假裝想了想,一臉認真的建議道。
這下,擴巴斯瞬時像護食的小豹子。態(tài)度強硬的,非表示不干。李承績他們也就說說,根本沒這個意思。
便笑鬧了一會兒,不再打趣了。
而石抹霖,則頗為抱歉道:“家父讓我侍客,一時脫身不得,讓幾位哥哥們,久等了。”。因早些年,他娘就已故去。而他爹石抹特烈,又十分癡情。所以這些年,偌大的石抹府,就只有他們父子。
此次隨圣上秋狩,也就沒什么家眷。
他便擔起了下人的職責,幫著端茶倒水。
大家也都知道這些,就紛紛表示無礙。
只有李承績想到了什么,馬上出聲道:“侍客?是蒙古使團的客人么?”。
石抹霖應(yīng)了聲是,解釋說蒙古使團的正使,帶了一些禮物,拜訪他爹。
正說著,一個蒙古人打扮,卻長相頗為俊朗,明顯與漢人類似的男子,從馬車中走了出來。在與石抹特烈告別一聲后,就領(lǐng)著使團離開。
“此人就是蒙古使團的正使耶律阿海!通曉數(shù)國文字、最善游說之道。早些年替女真人出使蒙古,便拋家棄子,一心追隨蒙古可汗。今日拜訪家父,為的是蒙古可汗游說通商設(shè)市一事。”。
移剌崇阿剛聽石抹霖解釋完,就若有所思道:“耶律阿海,他是契丹人?”。
“嗯!”,石抹霖應(yīng)了一聲,語氣有些沉重的悲嘆道:“自女真奪我大遼故地,百萬契丹男兒,就在女真人手下,茍活于世。但重現(xiàn)先祖榮光,光復(fù)舊地,卻是諸多契丹男兒的畢生心愿。
可嘆大遼國祚西遷,東還之日,又漫漫不可估量。
契丹男兒,生生投靠無門。
當下北境蒙古人勢大,契丹男兒甘為驅(qū)使,也是無奈之舉。”。這是他爹勸耶律阿海投靠大遼時的推辭之語,現(xiàn)在想來,也不無道理。
“哎!”移剌崇阿嘆了一聲,有些感同身受。因為他爹就是從東邊的女真人手上,叛·逃大遼的。其中的艱辛,經(jīng)常在他耳邊說起。以致他聽到這話,也涌出無限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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