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對你好
低頭看了眼衣服上沾染的血跡,心上仿佛有只手狠狠攥著,他只覺渾身冰涼。
這是他和她的……孩子的……血……
溫馨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繁星滿天,一閃一閃亮晶晶。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渾身酸軟無力,小腹有些痛,又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缺了一塊兒似的。
容離一直在病床前守著她,見她醒來,他暫且能松口氣。
將她素白的小手緊握在手心里,他伸手摸摸她的額頭,輕聲喚她:“溫馨?”
聽到男人的聲音,她疲憊地閉了閉眼,偏過腦袋,視線看向他,聲如蚊吟,“容離……我們在哪里呀?”
這里明顯不是他們住的房間。
看著她虛弱蒼白的小臉,仿佛失去生命力的花朵,心疼與懊悔在心頭交織著,他動了動唇,“醫院,剛才你流血了,忘了嗎?”
經他提醒,混沌的腦子清醒幾分,記起之前發生在自己身上那恐怖的一幕,她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肚子。
而這一動作落入容離眼中,他瞬間繃緊了背脊。
她,知道她懷孕了么?
醫生說,她肚子里的孩子還是個小小的胚胎,算是早孕前期。
確定她懷孕后,他從未懷疑過這個孩子會是別的男人的,按大概時間推算的話,應該是她和秦風出去喝酒,她醉酒那晚上有的。
半個多月的胚胎非常脆弱,嚴格說來懷孕前三個月都應該小心保護胎兒,因此,性,首先最是忌諱的。
可他不知道她懷孕了,那天晚上他要她要得狠,還折騰了那么久,對她肚里的小生命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后來長時間坐飛機,她沒好好休息。下午她曾說過肚子痛,但那會兒不嚴重,所以他們都沒當回事兒。
她去玩水,在海水里泡了一個多小時,再加上毫無顧忌地奔跑,又吃了那么多冰淇淋,她體質弱,這樣折騰下來,尚處在關鍵期的胚胎徹底保不住了。
孩子流掉了,所以她會突然流血。
在她之前,他從未有過女人,所以在避孕這方面從來沒有做過措施。而溫馨年紀小,一時也沒有想到會懷孕。
這個孩子來得太過意外。
當他得知他的存在時,卻同時失去了他。
那一刻的心情,他難以找到準確的詞匯來形容。難過肯定是有的,但要說有多痛、多難過,他覺得還沒到那樣的程度,因為他對這個意外來臨的孩子沒有過半點期待,所以談不上會失望。
牽扯他整顆心的,是她。
如果她不知道自己懷了孩子,他打算盡量瞞著她。
她還那么小,自己還是個孩子,若是告訴她她懷孕了,但孩子卻流掉了……
這次流產,要追究責任,容離覺得錯在他身上。
是他大意,是他沒照顧好她,讓她小小年紀經歷這樣的痛楚。
他怕她會難以承受。
可若是她已經知道的話……
“容離,你怎么了?”手被他捏得很痛,溫馨皺起眉,那樣子,愈發可憐。
容離驚了下,看著她被他捏得泛紅的小手,心中對她的歉疚更多,目光閃爍了下,他柔聲道:“沒事,你怎么樣了?肚子還痛不痛?”
溫馨未曾起疑,她的視線移到腹部,如實說:“有點疼,容離,我是生病了嗎?醫生有說我為什么流血嗎?”
聞言,他怔了怔,看她完全茫然的樣子,那她對懷孕一事該是毫不知情的。
畢竟是在妊娠早期,沒出現明顯的妊娠反應,她自己沒發覺是很正常的。
她剛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弱,最需要的是好好靜養,否則落下病根,將來想恢復都難。
容離打定主意,向她隱瞞真相。
“你的生理期不是月初嗎?”他恰好記得這點。
聽他一大男人提起自己的生理周期,溫馨蒼白的小臉蛋多出一抹淡淡紅暈。
睫毛羞赧地眨了眨,如漂亮的蝴蝶翅膀,她抿抿唇,尷尬地低聲問:“你的意思是……我流血……是因為來例假了?”
雖然算日子確實是對的,但流血流成那樣,太夸張了點吧?!
而且當時她肚子那么痛!
容離眸子微緊。
可這男人的心思一向藏得最深,旁人難以窺測,他平靜地回道:“嗯,醫生說你是情緒起伏太大,影響內分泌,加上最近幾天沒休息好,今天在水里泡太久,又吃了冷東西,受了涼,正好你生理期到了,所以會肚子痛。”
這一個月,吵吵鬧鬧,分分合合,前面大半個月她情緒幾乎處在低谷,心情變化會影響月經,她大概是曉得的,但有一點……
“我流那么多血……真的,沒事嗎?”看著血順著腿往下流,那畫面回憶起來都覺得害怕。
雖然牽強,但這是瞞住她唯一能用的理由。
“你這是功能失調性子宮出血,以后乖乖的,好好養好身體就沒事了?!?/p>
既然要編謊話,事先他便做了周全準備,醫生護士全部打過招呼,絕不能向她透露半個字,而對她病情的解釋,主治醫生給出了盡量合理的說法。
那什么功能失調出血她不懂,她相信他。
容離沒有理由騙她。
溫馨突然就覺得羞得慌。
原來是大姨媽來訪,稍稍熱情了點,而她當時太害怕了,竟然忘記自己的生理期在月初,一見血慌了神,弄得跟世界末日似的,還害得容離跟著擔驚受怕!
巴掌大的小臉更加紅了,她皺皺鼻子,幾分難為情地對他說:“容離,不好意思啊,害你擔心了。”
她的歉意如巖石壓在他心口,容離眸光深沉,暗藏著無法講出口的晦澀。
他輕道:“你平安就好。”
是的,她平安就好。
至于孩子,根本不能與她相提并論!
前前后后忙碌一陣都還沒吃晚飯,而她更不能餓肚子,容離特意讓酒店那邊按女性流產后的飲食譜給溫馨做了一頓營養餐。
病床的小桌板被碗碟擺得滿滿當當,溫馨瞧了眼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們,卻沒什么胃口。
容離盛了碗乳鴿枸杞湯,益氣補血的,他先嘗了一點,確定不燙了才喂給她。
“張嘴。”
溫馨有點抗拒,“我不想喝?!?/p>
“聽話,就喝半碗。”他哄著她。
“可是看起來好油哦……”身體不好,精神不好,進而影響她的食欲。
“只是看起來而已,不油膩的。”
“容離,我喝不下啦?!彼蓱z兮兮地望著他。
容離用嚴父的口吻對她說:“你現在需要好好調理,不然以后還會肚子痛,你希望剛才的事再發生一次?”
他言之有理,溫馨無話反駁,她皺皺眉,接受了。
“我自己來吧,你還沒吃飯呢!”她喝了口湯,水潤潤的眸子看著他。
容離目光柔軟如水,“乖,我喂你,等你吃完了我再吃。”
視線望進他深邃的黑眸,感受到他對她的疼寵,溫馨心間跟打翻蜜罐似的,甜得發膩。
他們是來度假的,可這才第一天她就住進了醫院,溫馨很是郁悶。
吃過晚飯,她說想出去走走。
流產后二至三天內應臥床休息,她自己不知情,一心想著玩兒,容離卻不能讓她隨心所欲,于是哄著她留在病房里。
溫馨兩道秀麗的眉毛擰成個疙瘩,她拉長聲音對他撒嬌道,“容離,我又沒生病,干嘛不讓我出門?。俊?/p>
他拿著熱毛巾幫她擦臉擦手,“你這也算是生病了,乖,今天晚上就在病房里,我陪著你?!?/p>
“可我已經沒事了嘛?!?/p>
“不行?!?/p>
溫馨拉著他的手輕輕搖晃,“容離……”
她就像個沒長大,愛撒嬌的小孩子,心里面有刺刺的疼,容離柔聲哄她:“聽話。”
他態度明確,沒得商量的余地。
溫馨就小小幽怨了,她掰著手指,黑白分明的水眸瞅眼外面漂亮的夜景,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出聲:“好吧?!?/p>
看著她神色怏怏,容離心頭更窒悶得難受。
為了讓她保持好心情,他獨自承受著失掉孩子的痛,因之自責,同時要想方設法瞞住她,讓她乖乖養身子。
原本出國是打算兩人好好相處幾天,讓她開心,可現在,一切美好的計劃被這個突然到來又失去的孩子打亂了。
此時的他認為,瞞著她是為她好,但他卻沒想過,若有一天她得知自己曾失掉一個孩子,她會否怪他的隱瞞,甚至對他產生誤解。
兩個人留在病房里,自然是睡同一間床。
容離去衛生間洗漱了,溫馨獨自躺在病床上看著電視,幸而現在科學先進,衛星電視能搜索到很多電視臺,不然她得無聊死。
小腹仍然有些些痛,以前來大姨媽偶爾會肚子痛,流產后子宮仍會有少許的出血,見了紅,溫馨便以為自己這是痛經。
大溪地溫暖如春,身上又蓋著被子,溫馨卻總覺得有點冷,尤其是腳底下,冰涼冰涼的。
衛生間的門一打開,換了身米色休閑裝的的男人走了出來,平日里他總喜歡穿黑色,雖然是挺好看的,但會顯得整個人特嚴肅,溫馨覺得,他穿淺色能稍微好點,離陽光王子接近了那么一丟丟。
“容離?!彼兴?。
容離走過來,“怎么了?”
“我口渴?!?/p>
“我去給你倒杯水?!彼D身去給她倒熱水喝。
溫馨就坐在床上等他。
容離端著水杯回來,他坐到床邊,溫馨很乖地挪到他身邊,微微張開嘴,他就把水杯遞到她嘴邊,喂她喝水。
她邊小口小口喝著水,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的,染著明媚笑意,眨也不眨地瞅著他。
容離被她的眼神浸軟了心。
喝完水,等他把杯子放好后,她紅著小臉兒叫他,“容離?!?/p>
“嗯?”他喜歡她這樣柔柔地喚他的名字。
溫馨抿抿唇,眉眼間流露出一抹羞意,她小聲地說:“你抱抱我。”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云朵一樣將他整顆心包裹著,百煉鋼就這么化作繞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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