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產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上鏡,很少拍照,這會兒見男人準備給她照照片,也不曉得怎么回事兒,她欣然接受了,一手牽著裙子,另一只手在臉頰旁比出個很二的V字,沖著鏡頭露齒一笑。
他選好角度,連拍好幾張,記錄下她美麗的瞬間。
“好了嗎?”
“嗯。”
“我看看。”
兩條白生生的腿兒在水面劃開漣漪,她走過去,腦袋瓜湊到他身邊,眼睛盯著相機。
“是不是有點傻呢?”她似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問他的意見。
容離附和地應聲,“嗯。”
她就皺下眉,“這幾張不要了吧,你重新拍,下次我不要剪刀手了,好幼稚啊。”
“好。”
于是她在海里玩兒開了,小范圍內到處跑,一會兒嚷著抓魚,一會兒說要找貝殼,看能不能找的珍珠,開心得像個孩子,半空中飄蕩著她銀鈴般的笑聲。
容離就一直拿著相機,抓拍她各種各樣的表情,有咧著嘴笑的,有朝他做鬼臉的,有尋找貝殼時認真的,有小魚兒跑掉時失望的……
他的視野里,她是唯一的風景。
見他一直拍照片,不下水,溫馨覺得無趣,她眨眨眼,心里生出個主意。
她跑著跑著,忽然“啊”的一聲,然后弓著腰,手摸著自己的腳,用求救的眼神望著忙于拍照的男人,可憐巴巴地喊他。
“容離,我腿好像抽筋了,好疼啊……你快過來呀……”
邊說,邊拖著“抽筋”的腿挪向樓梯,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一聽她腿抽筋,再加上演技到位,容離立馬急了,單反丟一邊,完全不擔心那昂貴又嬌氣的玩意兒摔出毛病。
“站那兒別動!”他大聲對她道。
看他急急忙忙下了水,朝她走過來,奸計得逞的小丫頭心里樂滋滋,甜膩膩的。
他上當了。
他很在乎她。
嗯,真好!
在他快要走到她身邊時,溫馨小臉上漾出一個大大的笑靨,露出她整齊的貝齒,很得意的揚眉。
“容離,你被騙咯!”
他腳下一滯。
溫馨迅速彎下腰,兩手齊用,惡作劇地往他身上潑水。
他反應未及,小丫頭襲擊成功,打濕了他的衣服褲子,而那張冷酷的俊臉同樣掛了幾滴水珠。
這幅模樣,有幾分狼狽。
溫馨笑得更歡實,“呵呵,你真笨!”
容離闔下眸,抬手抹掉臉上的水,黑眸直直鎖著她,“你的腿沒事?”
比起搞怪的某人,他要成熟穩重的多,首要關心的自然是她,至于算賬什么的,暫且擱一邊。
“好得很啦!”
既然她好好兒的,那他能放心了。
“那你是在騙我!”
“誰叫你不下來呢。”她理直氣壯地為自己開脫,“我只能想辦法騙你咯。”
容離挑眉,“溫馨,你很不乖。”
那口吻,聽起來特像家長教育自己小朋友,你不乖啦,調皮搗蛋啦……
畢竟兩人有八歲的年齡差,且性格,生活環境等方面同樣相差甚遠,相比較起來,溫馨多數時候跟個沒長大的孩子差不多,比起沉穩內斂的容離,她心性要單純些,幼稚些。
溫馨兩手叉腰,“我只是希望你也來玩兒嘛,我是好意,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那你想玩兒什么?”他問,隱隱有抹意味深長。
她揚唇笑笑,興致頗高,“我們來找貝殼吧,我以前在網上看到說,大溪地最出名的是黑珍珠呢,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我們就能找到一顆呢。”
“這就是你所謂的玩兒?”容離顯然對她極其幼稚的提議沒有半點興趣。
“對啊。”她點點頭,“要不然我們來打水仗啊,怎么樣?你瞧這兒的水多清澈啊,不好好玩玩多可惜呀……”
眼角隱隱抽搐一下。
容離實在覺得有些頭疼,他感覺自己像個爸爸,帶著年幼的小女兒出來玩耍……
他光盯著她看,沒表態,溫馨走到他身邊,揚起眸子瞅著他。
他很高,她頂多能到他肩膀吧,陽光照在他背后,投落下的陰影將她籠罩。溫馨瞧見他打濕的襯衣貼在胸膛上,精壯的肌肉線條隱約可見,某些限制級的畫面隨之跳入腦海。
溫馨紅了臉,兩只白凈的小手在身前絞著,“你覺得……如何?”
盯著她臉上可疑的紅暈,他酷酷地說:“幼稚!”
她滯了一下,撅嘴反駁,“哪里幼稚了嘛,明明是你太無趣了好不!”
容離瞇起眼角,“我無趣?”
“對,無趣的男人!”
只曉得在床上欺負他,說好來散心的,結果都不陪她玩兒!
容離雙手環胸,整個人籠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霸氣,“你是越來越不乖了,嗯?”
竟然敢嫌棄他無趣!
他很無趣嗎?
有嗎?
“你就是無趣,無趣!笨蛋!”被他寵著慣著,小姑娘脾氣大,甚至開始無理取鬧。
晶晶亮的眸子憤憤地盯著他,她氣不過,一彎腰,故技重施,兩只爪子往他身上潑水。
水花濺起。
容離躲閃不及,連頭發都弄濕了。
而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嘴里振振有詞地批判他,“你討厭,壞蛋,無趣,霸道……”
如今她對他的形容詞,特別豐富,隨口就來。
在他眼前的仿佛是他鬧脾氣,犯渾的小破孩兒,容離挫敗地閉了閉眼,咬牙,“你給我閉嘴!”
“哼,我說對了吧?你心虛了吧?”她不依不撓,“只會兇我,你個壞人!”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他放出狠話,作勢要去抓她。
溫馨一見他兇神惡煞的樣子,機警開跑。
“容離,你是壞人,你抓不到我!”
跑著跑著,她開始笑,笑得特開心,跟男人玩兒老鷹捉小雞似的。
他真要收拾她,她哪里逃得掉,說白了,還不是為了逗她開心,否則他怎會如此幼稚地跟她在水里轉圈圈。
她跑累了,動作跟著慢下來,他就趁勢追上她。
大灰狼抓住小白兔,連皮帶肉吃進肚。
容離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沉聲道:“說,要怎么罰你?”
識時務者為俊杰,她喘著氣,踮起腳尖親他的嘴角,討饒,“這樣行嗎?”
“不行!”
“那這樣呢?”她雙手捧著他的臉,狠狠親了他一嘴。
扣住她的腰讓她緊貼在他身上,容離低下頭,大野狼似的捕獲住她的唇。
“不夠,永遠不夠!”
碧海藍天下,澄澈的水面,倒映出他們相擁熱吻的身影,親昵的,好似鴛鴦交頸。
在水里瘋玩了那么久,兩人衣服濕了個透,要出去吃飯的話得先換身干凈衣服。
長夜漫漫,晚上有的是時間廝磨纏綿,容離不急于這一時快活,所以這回洗澡兩人是分開洗的。
溫馨先去洗,弄好之后她就去陽臺,邊欣賞落日美景邊等他出來。
海風習習,帶著股咸濕的味道,溫馨張開雙臂,閉上眼,深深呼吸口新鮮空氣,神清氣爽。
和他在一起,她真的,真的,很開心。
楚萱是暫時回英國,等過幾天她回了寧城,到時候她和容離就不能天天見面,一想到此,溫馨心里邊兒壓了塊石頭樣,沉甸甸的。
這心情一不好,肚子跟著鬧別扭。
小腹毫無預兆地隱隱作痛,溫馨皺了皺眉,手捂著腹部,覺得難受極了。
她是吃壞肚子了么,怎么這么痛呢?
容離剛好洗完澡出來,見她在陽臺,就準備過去找她。
但他才邁出一步,身形猛然一滯。
她穿的是短裙,他清楚地看到,那白皙的大腿上,有鮮血正蜿蜒而下!
腹部的絞痛愈演愈烈,溫馨自然感覺到自己下身有溫熱的液體流出來,她低頭一看,殷紅的血正沿著腿往下流,染紅了她的眼。
她慌了神,原本紅潤的小臉失了血色。
她倉惶轉過身,看到容離,急急地喊他:“容離……!”
這一聲喊,將他從震驚中拉回來。
她慘白著小臉站在原地,眼神慌亂無助,看起來嚇壞了。容離瞳孔緊縮,他迅速跑到她身邊,將她抱起來,話音隱隱染了絲顫抖,“乖,別怕,我們去醫院。”
“我流血了……流血了……容離……我怕……”她抱著他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就算以前來例假也未曾這樣流過血,而且小腹里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亂搗一樣,翻江倒海的痛。
容離萬分心疼,同時很擔心,見她流血流得那么兇,他也嚇到了,但此刻,他是她唯一的依靠,自然不能亂了方寸。
他親下她冰涼的額頭,安撫她,“溫馨,乖,有我在呢,別怕,不會有事的,乖……”
或許是太痛了,她講話的力氣都沒有,軟綿綿地在他懷里,嘴里模糊不清地嗚咽著,聽得容離更加焦急。
剛才她好好兒的,又跑又跳,怎么突然間會大出血?
車子一路風馳電掣,連闖紅燈趕到醫院,醫生一看溫馨的情況,立馬送進急救室。
容離在外面等候消息,他身上的白襯衫染了她的血,紅了一大片,血腥味在鼻息間揮之不去。
他像頭暴躁的獅子樣在急救室外來回走著,隨行來大溪地的助理匆匆趕來,看總裁隨時可能暴走的樣子,一個個斂氣屏息站在旁邊,誰也不敢出聲。
大約過去十分鐘,急救室的門打開,護士急急忙忙跑出來,容離慌忙問溫馨的情況。
護士帶著口罩,講話很快,他聽得模模糊糊,好像有什么流產……大出血……需要輸血……
流產二字落入耳中,如驚雷炸開,容離怔在當場,腦袋里嗡嗡的響,再無法思考旁的。
流產?
鳳眸震驚地瞪大,他轉頭看著急救室緊閉的門,腦海里涌出無數個疑問。
溫馨她流產了?
她是什么時候懷孕的?
她自己知不知情?
她又怎么會流產?
容離的腦子很亂很亂,卻無人能為他解答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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