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撥離間
燕姜聞言,并沒有說話。
總歸做了三年的枕邊人,沈逸心里面打得主意她怎會不清楚。不過見他這樣言辭激烈還是頭一遭,燕姜眼底冷意滑過,不咸不淡道:“雖說人不可貌相,但心善之人的長相總是要順眼些。”
說著,她望著林思齊,“依我看,三殿下不見得有多俊,但長得也算看得過去。”
話音落下,就聽林思齊“噗”一聲噴了滿地茶水,苦笑著邊擦嘴邊道:“公主,我好歹也是林國萬千閨閣小姐的夢中情人,你這評價也太低了!”
燕姜含笑不語,只象征性地瞥了沈逸一眼。
被這樣不軟不硬折了面子,沈逸神色并不好看。他細長眸中滑過一絲不悅,看著燕姜笑道:“話雖如此,不過公主你涉世未深,有些事還是小心為妙。必要時,本王愿為公主點燈。”
點燈指路,最親之人愿做之事。
只是被沈逸這樣說出來,倒真得成了笑話。
燕姜不語低眸含笑,沈逸威嚴表情堅定,林思齊面露玩味但眼神溫情,三種表情讓一旁的蕭錦瑟顯得多余,她心中怨恨不已,猛地一推茶盞站了起來。
“我進宮太久,眼下也該回去了。姜兒,等你有空我再來找你。”
著重“有空”二字,蕭錦瑟的眼神相當古怪。
燕姜樂得看她憋氣,心想著不如再下一劑猛藥。她側眸對沈逸有禮一笑:“天色不早了,王爺若是無事不如麻煩您將蕭姐姐送回去吧?”
佳人開口,更何況還是個自己想要拉攏的佳人,沈逸雖然心里不愿,但面上還是應下了燕姜的要求。
蕭錦瑟不知燕姜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聽沈逸愿意送她回府,不由歡欣雀躍,臉色也好看許多。
目送這貌合神離的二人離開,燕姜一汪清水眸子漸漸轉冷。一旁的林思齊見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恰巧看到沈逸不動聲色拉開了與蕭錦瑟之間的距離。
“看這樣子,只怕那位蕭小姐會更恨你。”打趣說著,林思齊瞥了一眼燕姜,“不過沈王爺最近的表現倒真是讓我意外。”
“這世上有一種人,在面對有用之物的時候,總是會盡心示好。面上那張臉不過是隨機應變的假象,若信了,才是真得可笑。”
林思齊聽了若有所思地看著燕姜那帶著淡淡冷意的側臉:“你好像很了解沈逸。”
能不了解嗎,生死前后都是為了這么一個人……燕姜暗自腹誹,卻只揚了揚唇角:“你想說什么?”
林思齊笑著站在燕姜面前:“我看你對他笑,聽你每次說起他時的那種篤定,都讓我心里不痛快。”
燕姜的神色僵了僵,頗有些不解看向林思齊。但見他表情放松可眼神堅定,她的腦袋“嗡嗡”作響,不自覺皺眉:“三殿下又在開玩笑了。”
然而這一次,林思齊沒有繼續說話。
自上次遭遇埋伏那件事過后,她與林思齊的交往便多了幾分隨意。原想著作為彼此合作的同盟,這樣的關系無可厚非。可不知為何,當她有時候看著林思齊盯著自己的目光時,渾身便不舒服起來。
那種眼神不僅僅是欣賞或者迷戀,林思齊藏在眼眸深處的幽暗,是她百思都不得其解的一處禁地。
“三殿下,有件事我可能并沒有跟你說清楚。”想了想,還是燕姜率先打破僵局,“我之所以用前朝玉牌跟你做交易,最根本的原因是希望借你之手,除掉沈逸及蕭家。”
聽她輕松說出這種話,林思齊不自覺眉間輕蹙:“可以告訴我什么原因嗎?”
搖了搖頭,燕姜的神色越見冷凝:“我只能說,是深仇大恨。”
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林思齊忽而一笑:“若是我沒記錯,之前你給我玉牌的原因是讓我幫你演一場春宮戲。那時候你可沒說,我還有這么重的責任。”
聽他語氣并不像玩笑,燕姜心中頓時有些把握不住,只得望著他:“三殿下準備獅子大開口嗎?”
“我倒有心開口,可公主你卻總妄自菲薄。而且據這些日子的接觸來看,你身上并沒有值得我鋌而走險的理由。”
這么直白的話倒真是讓燕姜有些為難,她輕咬下唇看著林思齊那潛含著玩味的眸子,心中一橫,即刻開口:“那依三殿下的意思,你我之間的交易便到此為止了?”
頗有些不甘心,燕姜很想將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說出口,但看林思齊那好整以暇的模樣,又著實不情愿這般順了他的意。
她身上最大的秘密依舊來自于前朝,只是那個秘密一旦出口,所有的命運軌跡都將會沿著既定的事實慢慢推著她步入死亡。
若是能夠選擇,她寧愿這輩子都不碰觸這道催命符!
林思齊自然不會知道燕姜此刻心中所想,他站在一邊瞧著她較真的模樣,那雖然柔弱的面容卻隱藏著連他都難以承受的韌性,就是這種不同于尋常女子的特性,讓他雖然知道不能觸碰,卻還是想伸手摸一摸。
這樣想著就這樣做了,當他的手指觸到燕姜的側臉時,二人皆是一愣。
“公主若是答應我一件事,我們的交易便可以繼續下去。”率先回了神,林思齊腦筋一轉開口說道。
心里面莫名有種不安,燕姜如水眸子漸染深沉:“什么事?”
“從今天開始,我在你心里的位置,要排在沈逸前面。”忽而湊向燕姜耳畔,林思齊用一種相當曖昧的姿勢和口吻說出這句話,唇角還不經意擦過燕姜的耳垂。
這樣輕浮的舉動讓燕姜渾身一震,幾乎下意識便伸手將他推開。
耳邊即刻傳來林思齊壞笑的聲音,燕姜看著這人,心中又是生氣又是好笑。
他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沈逸在她心里可是排在不共戴天仇人的第一位,他就這么想取而代之?
難以想象這人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不過……燕姜斂眸,目光掃過他含笑面容。
不管到底什么主意,她燕姜早已不是那個任人擺弄的廢物了!
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過著,距離上次杜心如事件后,不管是蕭家還是蕭皇后,都收斂了很多,并未再對她做過什么不好的舉動。
而因為與林思齊達成協議,燕姜每日里的大半天時間,都是跟對方一起度過的。有時他們會在西涼殿的院子里品茶閑話,有時也會去御花園的花圃中談詩奏曲。還有的時候林思齊出宮辦事,偶爾也會帶她跟柳岸一起出去。
雖然不知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可每當林思齊辦完事以后,都會帶著她游玩閑逛。那個時候,這些早已經熟記于心的道路,仿佛才又一次讓她重新感受到了歡樂。
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就有閑話傳了出來,說她跟林思齊已經私定終生。
對于這種謠言二人皆不作理會,只是讓燕姜感到意外的是,不僅她沒理會,連這宮里最大的兩位主子,也全權當做看不見。
“公主,陛下傳了話來,說在御花園擺了茶座,要你過去伴著。”
這一日太陽極好,燕王心血來潮在御花園擺了茶座,要幾個子女及少數嬪妃伴著,閑話家常。
當燕姜在柳岸的陪伴下來到御花園時,意外發現連林思齊和沈逸也被邀請在內。
沈逸倒好說,多少也算燕國皇室的人,但林思齊以一個外族身份出現,不僅別扭,還有些居心叵測的味道在里面。
當下便警惕起來,燕姜福身做禮,規矩坐在屬于自己的茶座上。她的目光掠過林思齊身上,見對方不動聲色對她使了個眼色,燕姜心中一震,緊接著就反應過來。
“宮里好久沒這么安寧了。”燕王輕呷一口,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多虧你治理得當,將朕的家門處理得這般和睦。”
蕭皇后聞言輕輕一笑,如三月花開般瞬間明媚起來。她端莊的笑意襯托著本身高貴的氣質,眉眼平和推卻道:“這都是臣妾該做的,臣妾理應要為陛下分憂。”
說著,她隨燕王目光看著眾人:“陛下,孩子們看著都大了,多少也該成家立業了。到時給您添幾個皇孫,陛下想必會更開心吧!”
“說得是。”燕王聽了這話,心情似乎也很好,“皇后有什么好主意?宮里面也好久沒有辦過喜事了!”
“說起好主意,眼下不就有兩位?”蕭皇后掩唇輕笑,看向林思齊和沈逸,“一個是咱們燕國的俊俏王爺,一個是林國的風流皇子,陛下可得為他們好好擇一門親事啊!”
藏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覺握緊,燕姜抬眸看著蕭皇后那得意樣子,心中暗道果然來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次竟然連燕王都默許了,難道說她跟林思齊的交往已經成了這些人眼里的沙子,必須要盡快揉掉?
蕭皇后的意思很明顯,趁著今日眾人都在,開口要求燕王為沈逸和林思齊賜婚。當然沈逸的存在多少只是一個擋箭牌,他們今日真正要對付的,只有林思齊而已。
就在燕姜愁眉不展之際,林思齊當著眾人的面大大方方站了起來,沖著燕王爽朗一笑:“既然是給我賜婚,那這未婚妻的人選也得我自己來挑吧?您說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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