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選妻
林思齊的表現在所有人意料之外。
燕姜看著他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拼命跟他使眼色,可對方渾不在意。
這個時候開口對他并沒有好處,燕王的脾氣一向喜怒不定,若是真被惹惱了,那才是著了蕭皇后等人的道!
見所有人都略帶訝異地看著自己,林思齊表現大方,從座位處走出,徐徐做禮后道:“陛下為九五之尊,后宮三千無數自是各有各的美好。但陛下早年尚為太子時,定也想過這所謂娶親生子除了要娶賢外,還得找個心意相通的。”
“就比如說您跟皇后娘娘,聽聞是青梅竹馬相伴至今,其中情愫如何咱們不敢妄論,但光看著也深知您與娘娘之間感情深厚,非是空有朝夕相伴才能達到的深度。”
這一頂高帽戴下去,不管是燕王還是蕭皇后,都沒辦法再多說什么。
燕姜于下座感到意外,林思齊的理論總結來說就是一句娶親要娶心意相通之人。這種人選除了自己外,別人都做不了主。
可她沒想到對方竟然膽子大到會將燕王與蕭皇后抬出來做例子,要知道這二人雖為青梅竹馬,但早在后宮三千不斷入駐的時候就貌合神離了!
這一手暗諷,真是漂亮!
果不其然,燕王和蕭皇后在聽完林思齊這番話后神色都有些古怪,可又不知該作何反駁。倒是一旁的胡貴妃聽了忽而掩唇輕笑,湊向燕王身邊低語道:“陛下,這三殿下看著年紀不大,可沒想到在感情之事上還看得挺通透!”
殊不知自己這話反倒讓燕王下不來臺,燕王不動聲色瞪了胡貴妃一眼,再抬頭時斂去面上冷意,只微微含笑道:“聽三殿下的意思,可是已經有意中人了?”
林思齊等得就是這句話,原本還張狂不羈的面上倏地添了幾抹羞赧。他撓了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道:“有倒是有……只是不知佳人是為何意……”
要說這蹬鼻子上臉的功夫,他林思齊做得可是一絕。照理說哪個正常人會在堵截了燕王的退路后還一個勁兒拆剩下的臺階?
燕王眸中滑過一絲冷意,心中頓覺這林國三皇子還真是不知好歹。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發火,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才道:“那不知三殿下所說的佳人是誰呢?”
林思齊聞言,目光緩緩掃至臺下眾人。當視線停在燕姜身上的時候,他的雙眸忽而發出一股灼熱的光亮,映得燕姜整張臉清晰無比,頗有一種你中有我的意境。
心中一震,燕姜正要開口,就聽林思齊高昂聲音一字一句道:“我心儀的佳人就在席中,”說著,他指向燕姜,“我愿做公主殿下的良人。”
良人……良人……何為良人?
前一世活著的時候,她以為沈逸就是她的良人,一心付出到頭來卻落得慘死下場。眼下這個相識不到半月的男子站在她的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愿做她的良人,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她重生歸來,活著的目的就是報仇。情愛之事與她不再有任何關系,她不想白白耽誤別人的韶華時光,也不想分心在這無謂之事上。
燕姜的神色漸漸冷了下去,那與林思齊對視著的目光像是一道高聳的冰墻,瞬時就在他們二人之間劃出一道永遠都跨不過去的鴻溝。
就在這時,沈逸忽然從座上站起來,先是對著燕王恭敬行禮,隨后才看向林思齊道:“三殿下有所不知,燕國有一風俗,女子在及笄之后的一年內不得訂親嫁人,否則會家門不幸。這一點怕是與你們林國不太相同,你不知道也沒什么。”
言外之意,你知道了,就趕緊閉嘴。
林思齊眸色高深瞥了沈逸一眼并不言語,而是將目光投向上座的燕王,等待最高位者發話。
燕王對沈逸報以贊許一眼,輕咳一聲有些為難地看著林思齊道:“這的確是我燕國風俗,三殿下總不好違背天意吧。更何況姜兒她尚且年幼,朕也著實舍不得。”
林思齊溫和眸底正有漸漸寒意滲出來,他面不改色保持剛才的清朗笑意,聲音卻毋庸置疑:“既然此事關乎公主本人,陛下不如先問問公主的意思?”說著,他看向燕姜,“我會遵守你們燕國的風俗,但也想要公主一句準話。”
頓時,所有的目光都聚在燕姜身上,有溫柔有冷漠,有警告有威脅,但統統都抵不過林思齊那澄澈眸中帶出的陣陣暖意。
他是真得想對她好吧……盡管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會輕易動情的人。
只可惜……這一腔溫情,她終究是要辜負了。
緩緩起身,燕姜氣態雍容且不卑不亢。她走出座位,對著上席燕王跪拜而下,頭顱緊挨地面,用一種很輕又很堅定的聲音道:“父王,兒臣不愿。”
不愿再守著一顆心日日等天明。
不愿再候著一段情夜夜盼忠心。
她的人生只為復仇,無關情愛。
“兒臣年紀還小,還想多孝順父王幾年,因而只能辜負三殿下好意了。”
每一句話都用了極大的力氣,一字一句相當清晰,砸在這御花園的地上似乎都能砸出個洞來。她沒有回頭去看林思齊的表情,但只是此刻緊挨他跪下,她也能感覺到那陣陣涼意從他的身上傳出來,莫名讓人覺得冷。
看來這一局,他們終究是要輸了。不管蕭皇后等人為林思齊娶親的心意是真是假,眼下這件事鬧了出來,她與林思齊,恐怕是再難恢復之間那簡單的合作關系了。
沈逸、蕭皇后……看來這兩家早已結成一派,而他們共同的目的,只怕是……
“三殿下,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只怕你得再尋佳人來以示你的真心了。”
沈逸站在一旁落井下石般地說著,原本他在聽到燕姜的反應時還有些擔心,此刻又不免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
他就知道,憑林思齊的出身和地位,是根本不能與自己抗衡的!
目光炯炯定在燕姜的后背,林思齊并沒理會沈逸的冷嘲熱諷,他只是不解燕姜為何要拒絕自己的追求,對她來說,若再添一個林國三皇子妃的身份,只會好不會壞不是嗎?
可她竟然那樣堅定就拒絕了,他雖覺得有些丟臉,但更多的,卻是悵然。
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拒絕呢……
“沈王爺難道沒聽說過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嗎?我既然已經認定,又為什么要動搖?”話是回答沈逸的,可其中意思卻在告訴燕姜,他不會放棄。
由此一來,整個局勢就變得有些尷尬了。
燕姜深吸口氣,第一次發現林思齊這家伙真是固執得可怕。眼下可是在他們燕國皇宮,若他再一意孤行不管不顧,怕連燕王都要真得大怒了。
抬眸看著上座,燕姜見燕王也正看著自己,心中一緊,頓時明白過來。
低頭苦笑,燕姜慢慢閉眼,淡漠出聲:“父王,三殿下既有誠心實意,倒不如就請父王做主,替他擇一位佳人,也算對林國以示燕國的友好之心。”
說著,她目光看向燕王旁邊的胡貴妃:“聽聞貴妃娘娘的兄長有一嫡女,號稱燕國第一才女,想必此等風姿定能配得起三殿下一腔癡情。再加上胡大人身居禮部尚書一職,教育出來的女兒定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此話一出,滿園靜寂。
沒人想到燕姜會在這么快的時間內就為林思齊擇好了一位嬌妻人選,她的表現和舉動不僅解了燕王的尷尬也替林思齊免去了安危。
所有人看著她的目光都是那般驚疑不定,而只有一個人,他此刻正身居外圍,看著燕姜的眼神是那樣篤定和了然。
“好,姜兒這主意倒是不錯!你哥哥那女兒朕也是見過的,的確是個不錯的女子!”燕王順勢而下,幾乎不給林思齊再反駁的機會,便出聲定下,“三殿下,朕這就賜婚與你和胡家長女,待內務府擇了吉日,便昭告天下!”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林思齊不是蠢貨,在這種時候,他只能領旨謝恩。
燕姜沒有看他也沒有看任何人,她今天走的每一步都是相當艱難。一方面要解了燕王對她更深一層的厭惡,一方面要化了蕭皇后和沈逸的同流合污的暗害,而最后一方面則是得罪林思齊,讓他別再因為她的事情而不管不顧。
當真是有點眾叛親離的感覺呢……燕姜苦笑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繼續這家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失神地走回了西涼殿。
柳岸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由嘆了一聲,這些日子以來她親眼見證了燕姜與林思齊之間的交往,多少也覺得自家主子對林思齊是有感情的。
可是這種感情她看得不是很真切,所以此時此刻也著實不知道該怎樣去勸。
但是不管怎樣,親口替與對自己心儀的男子選擇妻子,還真是一件殘忍的事。
長嘆一聲,柳岸從燕姜的房間退了出去。她打了水預備進屋伺候燕姜洗漱,卻在看到忽而從門外冒出來的人影時,驚得叫出了聲。
來人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沖她搖了搖頭,之后接過她手中銅盆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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