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走各的
邊遲羿冷冷看著黑衣男人,沒有說話。
的確早在兩人當初認識的時候,達成合作交易的唯一條件就是事成之后他要將燕姜交給對方,并不再干涉。
當時一心想獲得助力,邊遲羿想都沒想就直接答應了這個條件。然現在看來,他心中又怎能甘愿?
那個人可是燕姜啊,他這輩子唯一想得到的女人,又如何能輕易放手?
“本宮沒有忘記跟你的承諾,可你別忘了答應過本宮什么。”邊遲羿一瞬不瞬緊盯黑衣男人,鄙夷一笑,“當日是你說林思齊必定會喪命落鳴山,可他不僅跑出來了,還活蹦亂跳地在本宮跟前挑事兒!”
“是你騙了本宮在先,本宮不追究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你現在竟還有臉來問本宮要承諾?”
“胡說八道!”猛地一拍桌子,黑衣男人整張臉幾乎快要扭曲。他死死瞪著邊遲羿,仿佛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一樣,“林思齊的死活明明只是附帶,當初我們商討的一切都是關于燕姜!我看你是不想認賬了,所以才扯出如此荒謬的理由吧!”
邊遲羿緩緩移開視線,端起茶盅輕呷一口,才慢條斯理道:“是,又如何?”
“邊遲羿,你別忘了老夫是什么身份!你以為沒有我,光憑著一個燕姜你就能得到密函嗎?”
黑衣男人的話讓邊遲羿的動作微微停頓,然而很快他又繼續道:“沒有了你,本宮頂多拿不到密函。可沒有燕姜,本宮就是人財兩失!老頭,你真以為本宮被你瞞得團團轉,什么都不懂嗎?”
邊遲羿眼中一閃而過的戾氣加之周身殺氣蔓延,讓男人眉頭緊皺,直起身后退兩步。
面上神情漸漸變得嘲諷,他眉峰高挑,語意不明道:“邊太子你說這些,難道是想撕毀咱們之間的協議?”
邊遲羿不動聲色打量男人一眼,沒有說話。盡管剛才他的確算得上氣勢十足,可眼下冷靜下來卻不敢再如剛才那樣莽撞。
他怎么會忘了這個老頭正是出自落鳴山中,為人既古怪又陰邪,倘若真的為敵,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
“本宮可沒那個意思,只想說眼下密函的事并不急在一時,林思齊跟燕王都在虎視眈眈,為防止他們搶走燕姜,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成為我的女人。你也知道,憑燕姜的性子定然會覺得自己配不上林思齊,那到時不管對方怎么做,她都不會再離開宋宮。”
“等局勢平穩,本宮自會依靠她奪取密函。到時你的諾言實現了,本宮自然也不會食言。如何?”
并不急在這一刻跟男人對立,邊遲羿反而循循善誘采用拖延之計,想先穩住對方再說。盡管這樣的解釋男人不一定會信,可從眼下的情況來看他二人必須只能依靠對方,才有可能在三國對峙中更勝一籌。
“老夫希望你記住今天自己說的話。”良久,黑衣男人沉聲道,“邊太子,我的耐性有限,如果你想玩兒,我樂意奉陪,但你要知道這世上沒人是我的對手。”
話音落下,黑衣男人猶如一陣風般莫名消失在書房中,徒留邊遲羿一人滿目陰沉看著他剛才站著的地方,手掌握拳,咬牙切齒。
很快宋國太子邊遲羿即將大婚迎娶正妃的消息傳往三國,人們在拱手道賀的時候,也不禁猜測到底是哪家的女兒如此有幸,竟能得邊遲羿親睞。
對此,邊遲羿給燕姜安排的身份則是朝中一位德高望重大臣家的小女兒,家族皆是書香門第,門內親眾更是和煦有禮。而最關鍵的在于天下無數學子皆是出自此門,如此一來邊遲羿娶了燕姜,無異于添了很大一筆助力。
燕姜在初次聽聞這個消息后久久沉默,最后卻是自嘲地笑了笑,道:“原以為邊遲羿真是沖我來的,實際卻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勢力更加穩固罷了。”
此時徐行、莫子期跟黑鷹幾人都在乾熙宮中,聽她這么說,面上不由都有些愕然。
“公主,難道邊遲羿他看出來了?”徐行皺眉不確定地問道。
“那倒不至于,他現在滿心歡喜,一定不會察覺。倒是他背后那個到現在都沒動靜,這一點讓我比較擔心。”
燕姜的話讓眾人全都陷入沉默,少傾,一旁的莫子期突然抬頭問道:“會不會是那兩人鬧崩了,所以幕后的人才一直沒有動作?”
心中隱隱一動,燕姜眸中一亮:“我雖還不清楚那幕后者到底什么身份,不過從之前的手段來看,是他一直教唆邊遲羿對咱們出手,目的僅是為了將我抓來。你們別忘了邊遲羿說過什么,他說只有我才是打開密函的關鍵。”
“你是說,那個幕后者也是為了密函?”徐行心念一動,有些詫異地問道。
燕姜點點頭,神色并不輕松:“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只有這個解釋才能說明一切,不過我想那個人在邊遲羿面前是不會這樣表現的。”
“為何?”阿紅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愣地問道。
“你傻啊,邊遲羿那是什么人,他惦記的東西會讓別人插手?如果那幕后黑手說明來意,邊遲羿絕計不可能跟他合作,所以只能是以假亂真,以此讓邊遲羿降低防備。”黑鷹一邊冷笑,一邊仔細解釋道。
“那就是說,那兩個人之所以鬧崩,是因為邊遲羿發現了幕后者的真正目的?”這時,莫子期再度出聲問道。
燕姜垂首冥思片刻,從邊遲羿這幾天的表現來看,他并不像是已經知道了對方真正的目的,否則他哪還顧得上大張旗鼓舉辦婚禮,就不怕那幕后人來一招偷梁換柱?
偷梁換柱……
燕姜因為這個突然冒出的詞兒而心中一震,她神情緊繃看向其余幾人,這才道:“我估計他二人鬧崩并不是因為密函,而是因為我。既然我才是打開密函的關鍵,那個幕后者一定不希望邊遲羿娶我。眼下咱們看他毫無動靜,實際……”
“實際他正在暗處觀察,待到時機成熟,再直接將你擄走。”緩緩出聲,徐行接過燕姜的話,表情冷凝潛藏殺意。
“那還等什么,要真到那時候可什么都晚了!”莫子期一拍桌子,急忙起身,“我現在就派人闖宮接應咱們,這鬼地方我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
燕姜面無表情看著他,目光中隱隱的利光硬生生逼得莫子期再度坐了下來。不敢抬頭與燕姜對視,莫子期咽了口吐沫,心臟加速跳躍。對燕姜的這個眼神別人不清楚他可清楚得很,每當她要發火的時候,就會是這副樣子。
“瘋夠了嗎?瘋夠了就閉嘴,不要再說那些話。”冷眸掠過莫子期,燕姜的目光投向遠處,“別忘了邊遲羿之前是怎么算計我們的,如果不還回去,這口氣你咽得下,我咽不下。”
柳岸的死,徐行的重傷,自己的痛苦,林思齊的苦悶……那么多全都是出自邊遲羿之手,若是不償還,她燕姜何至于重生活到現在?!
眼下在宋宮是她唯一的機會,只要一切按照她的計劃往前推進,即便短期內看不出效果,但時間一久她相信,邊遲羿一定悔不當初!
被燕姜如此凌厲地責備還是第一次,莫子期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他不動聲色拽了拽徐行的胳膊以求救援,徐行無奈嘆了口氣,這才出聲道:“公主你也別怪子期,他也是看你這些日子在宋宮受氣,不愿你再受委屈而已。”
燕姜無奈地看著他們不再說話,她當然也知道莫子期是出于好意,但如此不顧及事態而大放厥詞的行為,著實也不是明智之舉。
“謹言慎行,你做兩大樓樓主這么多年,應該比我清楚。更何況眼下是在宋宮,偶有一兩句閑言就會被邊遲羿抓住把柄,要知道,邊遲羿現在可巴不得抓住你們的小辮子將你們趕出去,這樣才不會威脅到他大婚的計劃。”
莫子期急忙低頭認錯,并發誓自己再也不會像剛才那樣魯莽。燕姜幾人瞧著他一副小媳婦的模樣哄然大笑,原本陰郁的氣氛被笑聲沖散,重新回歸平和安寧。
“公主,太子殿下吩咐奴婢把這個給您送來。”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道清麗嗓音。燕姜抬頭望去就見清瓷手捧托盤站在那兒,神情復雜,說不清在想什么。
“是什么東西?”也不等燕姜吩咐,莫子期上前就接過托盤拿了進來。當著眾人的面把上面蓋著的綢布一寸寸拿掉,當那一抹艷紅出現在面前時,所有人都噤聲不語,表情也隱約帶上晦澀。
是嫁衣,呈在那上面的是一件嶄新的禮服嫁衣。
燕姜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將托盤推了出去,在她心里自己早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雖還未行夫妻之事,可早就板上釘釘改不了。更何況一想到這間嫁衣是邊遲羿準備的,她就禁不住惡心。
“公主,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讓你展開看看。”眼見燕姜沒有動作,清瓷小心翼翼地在旁提醒道。
難道這里面有什么門道?
想至此,燕姜的手終于慢慢觸上托盤。而當她一層層打開紅裳將嫁衣展現在面前,燕姜倒吸一口冷氣,腳上一軟不由自主后退幾步。“這是……”“這是你的嫁衣。”驀地,門外一道聲音響起,“準確來說,是你跟林思齊成親時穿過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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