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伸手接過那顆夜明珠,洛亦凡臉上的神情登時變得有些奇怪,且說了半句話之后便沉默了下去。見他如此,簡行云自是惴惴不安,忍不住皺眉說道:“你要反悔?當初你曾說過,我可以尋求任何人的幫助,不管是誰幫我拿到夜明珠,你都會遵守約定原諒我的!怎么……”
洛亦凡突然抬頭看著簡行云,盡管目光還算溫和,卻讓簡行云一下子住了口,不敢再說。
然而聽到簡行云的話,再看到洛亦凡眼中的光芒,賀蘭飛舞終于想起那夜她覺察到的不對勁究竟是什么,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雖然并不大,在十分安靜的大廳卻很是突兀。簡行云忍不住回頭,愕然追問:“你……你笑什么?哪里好笑?”
“我笑是因為……洛樓主坑的你好苦?!辟R蘭飛舞嘆了口氣,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說,“他明明早已原諒了你,卻偏偏要折磨你這許久??磥砦也碌貌诲e,他就是為了懲罰你的貪杯誤事而已。”
“早已原諒了你”幾個字令簡行云渾身一僵,根本不敢置信:“為……為何這么說?你……你真的原諒了我?”
這后半句話問的自然是洛亦凡??墒锹逡喾矃s不忙回答,看著賀蘭飛舞微微一笑:“怎見得我早已原諒了他?”
“不承認?”賀蘭飛舞胸有成竹地看著簡行云,“那好,我問你:夜明珠是誰放進抽屜里的?”
一時摸不透她的意思,簡行云愣愣地一指洛亦凡:“他,洛亦凡?!?/p>
“嗯?!辟R蘭飛舞點頭,接著說了下去,“那他是不是說過,你可以尋求任何人的幫助?”
簡行云又點頭:“是,但那又怎么樣?”
賀蘭飛舞微微一笑:“洛樓主是不是人?”
簡行云猛的愣住了:他怎就沒有察覺,洛亦凡的話里有一個如此大的漏洞?
不錯,夜明珠是洛亦凡放到抽屜里的,那么他當然知道夜明珠的準確位置,既然自己可以尋求任何人的幫助,那這“任何人”當中當然也就包括洛亦凡自己!
可是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自己居然沒有想到,或者,他根本就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因為他說什么也不會想到洛亦凡早就已經原諒他了!
看著簡行云那滿臉的錯愕,洛亦凡居然惡作劇成功一般得意地笑了起來:“怎么,想不到?”
“我……我當然想不到!”簡行云愣愣地說著,接著驚異地瞪大了眼睛,“不對!等等!你的意思是說東陽王妃說的是真的?這‘任何人’當中真的包括了你?”
“是”,洛亦凡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除非你認為,我不是人?!?/p>
廢話!洛亦凡不是人是什么?簡行云咬了咬牙,幾乎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句話:“也就是說,如果當初我尋求你的幫助,這個任務早就完成了?”
洛亦凡再次毫不猶豫地點頭:“不錯,不過可惜,你一直沒有想到這一點,這才白白浪費了兩年的時間。原本我是想提示你一下的,但正如東陽王妃所說,為了懲罰你的貪杯誤事,我才忍住了沒有開口?!?/p>
“可是……”簡行云簡直已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如果你已經決定原諒我,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可以幫我拿出夜明珠?如果你并不打算原諒我,又為什么要在話語之中留下一個這么大的漏洞?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這一連串的問題讓洛亦凡臉上那原本得意的笑容變成了苦笑,等簡行云的問話終于告一段落,他才微微嘆了口氣說道:“行云,你知道嗎?當年你喝醉了酒,把心里的秘密說出來的時候,我真的很生氣,尤其是看到凌若不惜自裁阻止我們反目成仇、甚至自相殘殺,我心里對你的怨恨進一步提升,所以才會毫不留情地把你趕走,而且也不理會你的飛鴿傳書。當時,我們雖然暫時阻止了凌若自裁,但是她的性子有多剛烈你也很清楚,所以我根本不敢讓她落在我的視線之外,就是怕出現什么嚴重的后果,我會后悔莫及,而這也是我顧不上你的原因之一。”
提起往事,簡行云微微垂下了眼瞼,片刻之后才淡淡地說道:“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
“不,我要跟你說的是,其實我已經明白當年的事不能怪你。”洛亦凡立刻打斷了簡行云的話,溫和地笑著,“試問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男不多情?你和凌若年紀相仿,性情相投,你會對她有一些異樣的感覺實屬正常,我確實不應該因此而對你產生仇怨。再加上凌若一直在不停的地跟我解釋你們之間什么都沒有,所以等我氣消了之后,其實我就已經不怪你了?!?/p>
簡行云聞言,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頭:“既然你已經不怪我了,為什么不跟我說?還要設什么局、讓我去拿什么夜明珠,你這樣做到底有什么意義?”
洛亦凡抿了抿唇,繼而一聲苦笑:“我雖然不再怪你,但你畢竟對凌若起了覬覦之心,我總要對自己、對凌若有個交代吧?何況當時,我毫不留情地聲稱跟你不共戴天,如果我突然就跳出來說我已經原諒你、再也不怪你了,你會相信嗎?你會不會以為我是迫于凌若的壓力才不得不跟你假裝講和的?”
簡行云不自覺地點頭,洛亦凡是了解他的,正如他所說,如果當時洛亦凡毫無條件地說已經原諒了他,他確實是很難相信的。
點了點頭,他接著說道:“所以你故意設下這個看起來難如登天的局,就是為了讓我相信取得你的原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你又怕我真的拿不到夜明珠,才故意留下了一個漏洞。”
“嗯?!甭逡喾颤c頭,“原本我以為,如果你一直拿不到夜明珠,就會照我說的去尋求別人的幫助,那么依你的絕頂聰明,你應該能夠想到‘任何人’之中也包括我??墒俏易蟮扔业龋褪堑炔坏侥銇碚椅摇?/p>
簡行云抬頭看他一眼,似乎十分生氣:“怪我嗎?我怎么會想到你早已不再生氣?我就算再聰明十倍,也想不到這一層!”
洛亦凡皺眉:“東陽王妃就想得到……”
“那是因為簡谷主當局者迷,而我旁觀者清。”賀蘭飛舞微微一笑,替簡行云辯白了一句,“若換做我是簡谷主,一樣想不到?!?/p>
也是。洛亦凡點點頭,接著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椅子的扶手,含笑說道:“總之無論如何,你既然拿到了夜明珠,那么根據約定,過往的一切一筆勾銷!”
盡管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簡行云依然有些激動,雙拳一握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看向賀蘭飛舞輕輕說道:“賀蘭飛舞,我記住你了!”
突然感到了因為這句話而從簫絕情所在的方位射過來的兩道冰冷的目光,賀蘭飛舞忍不住苦笑:謝謝,你還是忘了我吧……
千年巨蟒之膽已經拿到,情人淚也已經到手,此來摘星樓的目的便算得上全部實現,也該抓緊時間趕往下一站了,畢竟還有三件寶物在等著他們。不過秋凌若還未完全恢復,至少還要再等幾天,確定她完全康復之后再走不遲,橫豎不過耽誤幾天而已。
商議既定,賀蘭飛舞等人便告辭而出,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說。剛剛離開大廳,簫絕情突然淡淡地一聲冷笑:“簡行云生性冷漠,眼高于頂,如今卻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小舞,你可得意得很?”
賀蘭飛舞不答,轉頭看著他:“你這算吃醋?”
簫絕情看她一眼,突然袍袖一甩飛馳而去。生怕賀蘭飛舞生氣,風飏立刻肯定地點頭:“是,王爺他在吃醋,而且自殘月谷到摘星樓,一路都是如此。”
賀蘭飛舞挑了挑唇:“是嗎?我看不出來……”
“那是因為你根本沒看!”風飏撅起了嘴,很替簫絕情抱委屈一般,“王爺吃醋,是因為他在乎你……”
賀蘭飛舞打斷他,淡淡地一笑:“這個,我也看不出來。”
“那是因為這個你也沒看!”風飏越發委屈地癟癟嘴,“王爺如果不在乎你,怎會為了給你打制金釵把手都磨破了?王爺雖是男子,卻一向養尊處優,那雙手比尋常女子的手還嫩!九小姐,您是沒看到他為了打制金釵磨出的一手泡。磨出了泡,再磨破,鉆心的疼……”
賀蘭飛舞愣愣地聽著,一縷名為“心痛”的感覺漸漸席卷而上:簫絕情居然……為了給她打制金釵承受了這樣的痛苦?
“他……怎會如此?”賀蘭飛舞不自覺地摸了摸貼身收藏的金釵,“他那一身功夫獨步天下,怎會……”
風飏搖了搖頭:“王爺說,他不要用內力,就想靠自己的一雙手,為你打制那個金釵。因為那可能是他唯一能夠留給你的念想了,將來萬一……呃……”
說到這里,他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不由驟然住了口。賀蘭飛舞卻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緊跟著追問:“萬一?萬一什么?快說!”
“沒……沒事?!憋L飏的語氣略有些倉促,但神情間還算鎮定,“我是說,將來萬一你真的離開了王爺,也好……”
因為賀蘭飛舞眸中驟然閃現的銳利,風飏居然不自覺地住了口,下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冷冷一笑,賀蘭飛舞逼上一步:“你在騙我。風飏,你們究竟對我隱瞞了什么?”
風飏退了兩步,嘆氣:“對不起,如果能說,何必等到現在?可是王爺對你真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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