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奴買了通房丫頭為妾
我一直在做夢。開始夢見在機場,我和陳為民攜手去廬山旅游,我們在候機廳親密相擁,一起分享一塊牛肉干,就連口香糖也扯成兩半吃,那么的孩子氣。在廬山的美廬,我們靠在寬大的露臺上,夕陽里慢慢咀嚼宋美齡的愛情和選擇。那天,他對我坦白他其實并未離婚,之前一直撒謊是怕一旦說了真話,便連靠近我的機會都沒有了。他讓我等他三年。僅僅兩年,他就拋下我去溫哥華和妻兒團聚,終究愛情敵不過血肉親情。有兩種人最怕離婚:富男人和窮女人。不幸的是,陳為民夫妻將這兩種人都占全了,所他們離不了。陳為民妻子窮得只有丈夫和兒子,那是她的天空,生命的全部意義。愛情算什么,就算一個名義上的婚姻也是她的殼,她不能舍去的中空的世界。更不幸的是,陳為民挑在那樣一天的夜里離開中國,我為一個舍棄自己的人沉醉,卻為另一個被我舍棄的人身敗名裂。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命運的魔力在于它比最有想象力的小說家更會制造奇跡,一個包袱接一個包袱地抖落出來,你想也想不通,接也接不住。該死的死,該滾的滾,沒有你們地球不會停轉。
那一男一女消失了。又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他站在層層的光幕中,紫紅色的僧袍重重疊疊,金黃的織錦坎肩從兩邊肩頭批下交叉掩在身前,他眼底透著一絲悲憫。上師,帶我走,我情愿皈依也不要留在這里。上師不說話,單手宣佛號,頷首低頭,然后慢慢隱去。
我追著上師而去,卻來到一片密林,天空下著細雨,有人在呼喊、奔逃。樹上懸掛著猙獰的人頭,尖銳的破空聲在我耳邊響起,我在密林中狂奔,腳陷在血水浸泡的爛泥里,每一步都好吃力。樹上頭顱發出嗡嗡的恥笑聲,和著箭雨的呼嘯聲,人馬雜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我的腳越陷越深,血水升起,漫過我的大腿—……我發出絕望的喊聲:啊——
我狂叫亂舞著從床上彈起,雙手立即被人緊緊握?。骸盀]兒你醒醒,醒醒!”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焦慮的臉龐,一臉關切看著我,是公子棘奴,“你怎么樣,哪里不舒服?”我定定地看著他,上下牙打顫,“到處的樹上掛著人頭,我逃不出來……”他握著我的手心一緊,“有我在,絕不會有事。”我急促地換氣,收回渙散的眼光,慢慢把眼神聚焦,才發現在夢中掙扎時把被子都蹬到床下了,此刻衣衫凌亂,兩條細瘦的小腿都暴露在外。公子從地上抱起被子拍打后又蓋回我身上,又扶我躺好,通紅了雙眼說:“你做惡夢了。昨晚你又勞累半宿,天色還早,你好好歇著?!?/p>
我正欲闔上雙眼又大睜開:“李據呢,他怎么樣了?”公子說還好,他遣了董伯去照顧,如有事會來通知。我搖頭說不行,又坐起來,被公子按在床上,埋怨道:“你就好好待在床上,有事吩咐下人去做?!蔽覐娬{,下人做不來,李據還得吃我的藥才能好。
公子拉下臉,“我親自去做還不行嗎?”我立刻閉嘴,告訴他用羚羊角上刮的粉末用酒和著給李據服下,若無羚羊角,則用柴胡連翹煎水喝,最后用白酒混合熱水擦遍他全身,每半個時辰擦一次。公子星目閃閃灼人,臉上既驚且喜,他自是知道這些藥有退熱的功效,酒精物理降溫也不知道他會用與否。見他離去,倦意襲來,我沉沉睡去。
我直睡到中午才起床,梳洗完畢,兩個仆役將午飯和一應吃食都端進屋,大碗小碟的擺了一桌子。太多了,正要讓他們撤走一些,公子已跨進房門一屁股坐在桌邊,原來他把午飯也擺在我這里。他看上去精神抖擻,笑意吟吟:“我餓了!昨夜皇上空腹賜酒喝得胃里好不難受,晚飯也沒吃多少,今日要補回來?!笨达埐艘呀洸己?,便說這里不用伺候,你們自去吃飯罷。
我暗自好笑:大大咧咧,快人快語,這才是少年心性。先前他一人撐著這個侯府和一支飛龍軍,還要時刻端著架子管教眾人,累也不累。
我笑瞇瞇看他大口刨下一碗飯后,問他昨晚都看到了什么。他耳根子發紅,梗著脖子說就見你睡覺做惡夢亂蹬被子,其他也沒看到什么。
“哦,只看到這個呀,是你把我從李據房里抱回來的吧。”
他知道會錯意,越發耳根滴血,抿著鮮紅嘴唇說他什么都看到了,他從未見過醫官用頭發來縫補傷口的,垂首道:“你,是個好特別的人。”
我說那是一種很好的恢復傷口的辦法,縫針后傷口愈合要快兩倍。
“哦,那以后我也試一試。不過我難得受傷,我雙手都使長兵器,別人還沒近身就被我殺了?!?/p>
“知道你殺敵厲害,這次出征是大捷了罷?”
“嗯,我帶飛龍軍從郭權的后方包抄殺了他四千人,昨天皇上封我做了游擊將軍,我也有正式官職了。”我夸他干得不錯,這府邸以后還是叫將軍府比較威風。他說我家世代是朝廷牙門將,叫將軍府聽著也親切些。
我們細碎地聊一些話,聽著他說這次出征后的殺敵故事。又說李據作戰很英勇,可惜經驗不足被幾個老兵痞使詐圍住,他的哥哥為了救他替他挨了致命一刀,李據傷心過度變得癡傻。這情形他們當兵的早就見多了,有些人過一陣就好,有些人卻再不能打仗了。我們齊為李據惋惜。這樣說著話,菜飯竟吃了大半。轉頭公子給自己又盛了碗滾燙熱湯面,連吸帶喝,呼嚕呼嚕的聲響。我止住他,沒有人和他搶,讓他慢慢來別燙著舌頭。他有些發窘,說他娘親也是這樣說,可是從小跟著父親在軍營,人人都這般吃法,若是太過斯文便要被人取笑,況且,也沒有時間細嚼慢咽,軍令隨時會來,誰肯準你吃飯后才行動。
我心低升起濃濃的愛憐,伸手拂去他前飄到碗邊的墨黑發絲,如同慈母安撫愛兒。按說柏素云的年齡,有這樣一個年紀的兒子也正常,再加上一個董秋瀅樣的女兒,人生就太完美了。我就笑了,幻想著帶著這樣一雙兒女圍在一起用餐,便是沒有老公又如何。對面的棘奴也笑了,他抬眼看著我,笑盈盈瞧著我吃飯的樣子和娘親一樣,說話和娘親一樣,就連幫他拂去發絲的動作和也娘親一般無二,迷蒙中覺得我那刻是天下最溫柔的小母親。
他的笑,瞧著羞澀傻氣。
吳天倫帶了兩個十三四歲的丫頭進來,長得清麗可人低眉順眼的,說是新買來伺候我的貼身婢女。這是公子昨晚宴飲前就吩咐吳天倫辦理的事。棘奴收起傻呵呵的表情,換上主子的面具,讓吳天倫把人帶下去調教,晚上再過來房中伺候姑娘。
“瀅兒,你可滿意?”他問。
我怎能說不。我記起今天是脫逃計劃的倒數最后一天,明天晚飯時分,我要勸飛龍衛喝我下了曼陀羅花粉的藥酒,然后用一個假人支在房中,再掌上若明若暗的燈火,所有的人都會以為我要整晚在房中看書寫字。要了這兩個丫鬟,便可順理成章辭掉四個飛龍衛,麻翻這兩個丫頭總比對付四個大男人要輕松得多。我便謝過公子,還指了一間偏廂房給她們住。
午飯畢,公子自去軍營領職上任。我在房中寫信留給公子??偛荒芮臒o聲息地地離開,那樣反而可能會導致混亂,公子極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派人四處尋找,真把王氏父子當做拐帶人口之人就弄巧成拙。再說,受人點滴恩惠當涌泉以報,棘奴庇護之情我總要有所回饋。寫好我的辭去信,再一次梳理整個計劃,確定無一遺漏才放下心。
我又去西廂房看李據,他還有些發燒,但是傷勢基本穩定下來,正在沉沉昏睡。這孩子傷好后需要心理輔導,可惜我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也無法如約教他那首歌。我對他很抱歉。沒辦法,我尚且自身難保呢,何況我昨夜幫他治傷也算是盡了心意。
傍晚公子回府,看得出來他很興奮,大概是第一次以將軍身份出巡軍營之故,所以說人逢喜事精神爽,看那樣子,飛龍軍軍心都被大大振奮,人人都覺得自己很有前途的樣子。晚上府里宴飲,朝中不少官員來赴宴,聽說二殿下石宣和四殿下石韜兩兄弟也來了,我嚇得此四處藏身,最后竟躲到廚房去了。棘奴最后找過來,見我又是一身抹泥灰的小廝打扮,顏面發青,冷然道:“瀅兒,在我府中,你無須害怕?!?/p>
自此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兩個丫鬟進屋來服侍,我可不要她們這么主動積極,省得壞事,便給她們定了條規矩,我不傳喚,她們都要待在偏廂房,不得隨意進出我的房間。把規矩交待完畢,再細細端詳二女,不由暗道吳天倫好眼光,叫李菟的瓜子小臉上生了一對水靈眼睛,顧盼之間頗有顏色;梅芬膚色白皙細膩,鳳目細長,勝在溫婉秀氣,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想來是按照通房丫頭的標準來選的。古時富貴之人,有的會先納妾,然后再娶正妻。正妻或者有身家的妾過門會帶自己的貼身丫頭陪嫁過來,這些通房丫頭其實就是男主人的沒名分的妾,平常照樣干活伺候男女主人,只是地位比普通丫頭高,比如潘金蓮的大丫頭吳春梅。我這個女主人消失以后,棘奴就將會把她們兩人納成妾室。想到此節,便忍不住想笑,我竟還親自幫古人納妾呢,這是現代的柏素云做夢都不會干的事情。一夫一妻,這是底線也是前提。我想自己若真的在這里勾留個十年八載,估計同樣嫁不出去成剩女,有點家世的男子早早就被家里給安排了侍妾,不然真等娶妻后才行人道之禮,全社會更要鬧人口荒,就連統治階級都不答應的。
一邊暗自樂呵,一邊假模假式端坐房內,從吳天倫交給我的首飾箱子中挑揀了好幾樣金貴非凡的賞給她們算是見面禮。她們不久就是棘奴的側夫人,我借花獻佛出手自然闊綽。那首飾箱子以前是公子母親之物,都是些貴重之珠翠。瑪瑙的串珠、翠玉簪子、金翅云紋鳳釵、金鑲玉步搖、貼翠華勝、象牙梳篦,各色鈿花,耳飾,金釧、玉鐲幾雙,更有一匣珠寶放置于內,一室珠光寶氣晃得我眼花。這侯府看著樸實實則深藏巨富,只是棘奴公子志不在此,便無心打理家事,又一再告誡手下不得驕狂張揚,才使得上上下下都低調得很。
我既已打定主意逃跑,免不了要弄些盤纏。先前從吳天倫那里領的銀錢只夠我和董伯逃走,若要在楚國長久安定下來,需要一點啟動資金,我就動起棘奴母親珠寶的主意。我也不貪心,撿了幾粒珍珠、一雙白玉鐲子、幾股金釵收進包袱里,剩下的還給吳天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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