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搞人工降雨
慈心接過那本由阿拉耶識精心裝飾過的《金剛經》,逐頁翻閱,心潮起伏澎湃。最早他從鄧通那里見到那張天巫阿拉耶識寫滿價目的大張和紙,立刻被其牢牢吸引住。天生聰慧又有過人見識的他立即洞察到這張可以寫字的紙是絕好之物,它不是樹皮或某種動物皮革,撫摸和紙上嵌有花瓣的細致的紋理,他斷定它是人造出來的。這是一門造物手藝,其意義遠非任何金玉匠人的手藝可比。打那時起他便有了尋訪天巫之意,俗務繁忙行期未定之際,又零星傳來天巫驚人訊息,越發加深他的渴望。陰差陽錯之下,他竟然能親眼見到和紙裝訂成冊的“書”——阿拉耶識是這樣稱呼這珍稀之物。
見他這樣稀奇這紙張,阿拉耶識索性打開柜子,捧出一摞各色各式紙張讓他挑選喜愛的拿去用。慈心大喜過望,捧著那些紙張和《金剛經》竟通宵未眠,只要想想那笨重的簡冊被輕便的書所取代,往昔一車才能裝下的禮記做成書后可以隨身攜帶,那是多么令讀書人振奮的消息!
興奮良久,慈心才把心神拉回到眼前的《金剛經》上,才看上一行字就令慈心嘖嘖稱奇。《金剛經》全用一種比隸書更為灑脫利落的蠅頭小楷寫就,書中內容也教他看得稀里糊涂。什么是“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句中意味無窮卻又難以形容,比起老子《道德經》來,其雖話語直白親切卻一樣不易為常人理解。慈心很快將經書全文研讀一遍,然后決定先將內容擱置,幫天巫描繪畫像最為要緊。因佛像原稿是金色線稿,天巫讓他先描出線條,然后她在告訴慈心涂何種顏色。阿拉耶識曾叮囑說,她來中土第一次請出佛祖他老人家,一定要畫得寶相莊嚴才行。
深夜還在忙碌之人不止慈心一個。
阿拉耶識也未閑著。她如今有兩樣事情未曾落實,一是祈雨的日期,二是如何將催雨劑送入高空。她被軟禁在巫殿時就做了一個縑帛風箏,上面粘上雞毛,將風箏放到極高處后收回,發現雞毛的絨毛處略有些濕潤,說明上面空氣依然有一定濕度但還不至于能冷凝下雨。她敢向秦皇提出祈雨也就是因為空氣有濕潤度,不用大巫祝求雨不遠的將來也會有雨。
她在巫殿草草用蓍草算了一掛,卦象為吉。這讓她多少安了心。但蓍草占卜不是她的專長,她更相信易經六爻卦。用六爻占卜下雨時間是四川省考古隊的隊員賈軍所傳授的經驗。賈軍畢業于北大考古系,是柏素云在佛友群的同修,他占卦靈驗。每次考古野外作業時,隊里都要讓他起卦看看何時會下雨,他打卦問雨的精確度可以準到30分鐘。他憑這項本事在考古隊成了寵兒,多少年來每支考古小隊無論在多遠的地方,只要野外作業都會讓他隔空起卦看看是否下雨。若是有雨,那么所發掘的古墓或遺址就必須錯過雨期,否則被雨水沖泡壞了現場文物。
阿拉耶識敢求雨就是依仗了空氣濕度和賈軍的問雨打卦法。她凝神靜心,仔細回憶賈軍所說的分析細節。有一點她記得特別牢固,就是賈軍曾說今人解卦多不準確,一方面是師傳經驗不夠,一方面是歷法不準。中國歷法自唐代以來就比較混亂了,節氣用陽歷,節日用陰歷,而陰歷又很不準確。這和普通人的印象截然相反,一般人認為公歷(陽歷)是西方傳過來的不準,農歷(陰歷)是中國老祖宗傳下來的很準確。實則不然。在先秦歷法中,楚國歷法最為精準,屈原在離騷開篇就道出自己的生辰,用的就是楚歷。此外,少數民族中的苗歷也很準確。阿拉耶識從宮里奉常處要來楚歷,打算參照它來解卦。
一夜忙碌,阿拉耶識終于確定了祈雨的日子:六月十四。從卦象分析,雨水當在六月十六日降下,但是肯定不能延遲到那個時候,只能提前。這就需要催雨劑派用場了。碘化銀!哪里去找碘化銀?阿拉耶識推測,雨滴形成是因為大氣中有懸浮的顆粒作為核子使得水分子依附凝聚,碘化銀的效果最好而已。成都平原因地處盆地,空氣流通緩慢,塵埃積聚不易散去,不僅使成都天空霧蒙蒙,還有容易下毛毛雨。如果向空中送入一些塵埃作為吸引水分的核子,按理可以達到人工降雨的效果。催雨劑好找,阿拉耶識在御廚里發現了一些產自渤海的海帶,里面含碘量夠高。只要用海帶提取含碘物和銀粉混合,利用沖天炮射入空中爆炸,就可以發生化學反應置換出碘化銀也未可知。
沖天炮的制造有些棘手。她曾在中央九臺紀錄片頻道看過老外制作沖天大火炮的片子,外國人還沒有用到火藥,純粹使用蓬松的木屑和細碎刨花填充彈體,利用底部加熱產生推力讓腰粗的大火炮飛上天。受到刨花彈啟發,阿拉耶識也打算試一試。彈體外殼最好用鐵鑄造,也一定要添加火藥成分,才能保證把催化劑送入高空。理出脈絡后,阿拉耶識總算可以在天亮前睡上一覺,一早她就要趕去早朝報告祈雨日期。
阿拉耶識忙碌的時候,在秦宮深處的秦皇贏少蒼和蒙灌也在調兵遣將。全國多地出現災民搶糧現象,部分災民沖擊官府和官兵交手。各地發來的緊急文書著實讓他費了一通腦力去處理。一些州府衙門的官吏以軍糧不得擅自挪用為借口,拖著糧食不賑災。贏少蒼明白這些人都是受了安靖王、僖王、西烈王一伙的指使。信王嬴允直早被他派去鬧事最猛的云州賑災,他給信王便宜行事的手諭,務必以鐵血手腕對雙方進行彈壓。信王一人遠遠不夠,他不得不啟用一些文官作為王命執行者奔赴各地。對于那幾個和安靖王勾結的刺史,他不得不借用墨家勢力去暗中鏟除。嬴歸塵正好去南蠻迎接巫王之女奈麗,就讓他順便安排墨俠去做。
最后還有一件事是他必須盡快處理的,那就是天巫阿拉耶識橫生枝節給他帶來的麻煩。盡管丞相蒙灌認為天巫有點近于兒戲,但卻無法否認她具有奇異的稟賦。
蒙灌問:“天巫若是失敗,陛下顏面何存?”
“朕沒想過她會成功。”贏少蒼淡淡地笑,“祈雨一事本就不可靠,朕豈會寄托希望于一個女子?之所以依了她,不過看她一腔熱血誠意可嘉。以天巫的性格,絕不會眼看人牲祭祀不管,與其讓她瞎撲騰壞事不如把她捏在朕的手心里。”
“陛下英明。只是臣有一事不解,為何讓慕容恪接應她去燕國,豈不是讓燕王慕容儁有機可趁?況且,我們還未能從天巫身上得到中國方術,怎能輕易放人?”
贏少蒼嘴角劃過一絲輕蔑,“憑他慕容儁也想駕馭天巫?那丫頭人小鬼大,指不定誰吃誰呢!就讓她在大棘城和那雀兒郡主相聚一段時日,這邊跑馬大會開始就著慕容恪送她回來。慕容儁還沒那個膽子扣押天巫。”
提起慕容恪,蒙灌泛出憂色。“臣聽聞慕容恪仰慕天巫,萬一他趁機霸占了天巫,我們豈非竹籃打水一場空?”慕容恪是目前燕國新一輩將領中最為出眾的人,其人品貴重大氣,潔身自好,善于謀略,在燕國聲望極高。他若是與天巫成了好事,燕國便虎添翼。
贏少蒼頃刻鐵板了臉,傲然道:“他若敢動天巫,朕定當誅滅他鮮卑慕容氏!”他轉過臉朝向天邊下玄月,用陰冷的聲調說,“一旦慕容恪救下天巫,要著人日夜盯著他。若有絲毫異動,便讓趙國的細作給趙國太子石宣和建節將軍石閔放出風去,說慕容恪為秦國質子與漢國交戰時殺了少司命董秋瀅,讓燕趙兩國的火燒得更大一點。”
蒙灌兩眼直跳,這位皇帝心機深沉就連他這個輔國謀臣也自嘆不如。蒙灌領命去后,贏少蒼以手扶額坐在榻前,眉頭打結:“天巫啊天巫,要怎樣才能讓你交出秘密?即便你不交,朕也不能讓你落在別國之手。”他從懷中掏出昨晚阿拉耶識為他包扎手掌的絲巾,把玩一陣后又塞入懷中,起身往巫殿而去。今晚,他還要煉制南蠻的秘藥,這樣的巫王功課是一日也不能停歇的。
略歇了歇,雞鳴天曉。阿拉耶識匆匆披衣起床,稍稍整理儀容后戴上黑紗面罩出門,迎頭撞見慈心立在廊上,要親自送阿拉耶識上朝。
馬車停在朝房外,阿拉耶識囑咐慈心可先回府休息,一個半時辰后再來接她,慈心含笑應了。等到阿拉耶識進入朝房等待時,慈心躍下馬車直望朝房外矗立的日晷行去。他佇立在日晷旁凝神看那復雜刻度,不經意地用手拂過刻盤,在“酉”和東南方位劃出輕短的紅線。遠處阿拉耶識和眾位臣工排成兩行開始入宮朝見,內有一位紫服朝官看了日晷旁的人幾眼,腳步不停隨著眾人邁上進宮臺階。慈心目送朝臣進宮后,解下馬匹飛奔往外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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