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鐵要定伊人
襲人帶來了兩個廚娘幫忙,阿拉耶識樂得清閑。她在旁邊指點廚娘如何炒菜、下料等關鍵之處,就連食物的裝盤也要講究品相。阿拉耶識的私房菜就是把成都新派江湖菜搬過來,再加點西式冷餐就完美了。菜譜包括最家常的咸燒白和醬爆回鍋肉、泡菜炒牛柳、北京烤鴨、鹵水拼盤、孜然小羊排,蒜蓉竹葉,爽口菜心,蟹黃豆花,海鹽烤銀魚,腌筍燉雞湯,太史龍鳳羹等,小吃就是灌湯包和蛋包飯,甜點上阿拉耶識自己烤的無水蜂蜜棗泥蛋糕,最后上水果沙拉。
上菜的順序和注意事項都一一交待清楚后,阿拉耶識趕著去柴房整理自己定制的燒烤架,她要現場表演用海鹽烤魚,讓河鮮也吃出海味來,給太后一個驚喜。阿拉耶識完全仿造街頭烤串的攤子來定制這個半人高的烤架,用最上好的焦炭烤制才不會讓食物沾上煙灰。燒烤爐子必須提前把火升好,阿拉耶識必須親自試用。她把火點燃,放上焦炭后細細扇風,火苗就漸漸旺起來。
她正要松口氣時,身后傳來嬴少蒼冷酷的聲音:“天巫,你可知罪?”
阿拉耶識打個激靈轉身,警覺地看著嬴少蒼,奇怪他怎會尋到如此偏僻的柴房。
“欺君之罪。”她若無其事地回答。
見阿拉耶識一如既往漫不經心地地回話,渾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嬴少蒼真火難捺,惡聲惡氣道:“不要以為有太后給你撐腰,你就無法無天!”
阿拉耶識停止煽火,毫不示弱地挖苦道:“全部主意都是我出的,本來太后不同意。可是她聽說你把皇后玉璽送給我當禮物后,才決定放奈麗出冷宮。”
嬴少蒼鳳目翕張,閃爍刺人的寒芒:“你以為,朕就不會處置自己的母后?若不是瞧在她是朕生母,又患有腦病,朕早就把她遷居到康苑和先皇太妃們做伴了。”
阿拉耶識神色一凜:“秦國以禮法治國,你把太后送到康苑,就不怕百官議論,世人詬病。”
“世人詬病?”嬴少蒼桀桀冷笑,“朕自登基以來所受非議不知乏幾,再添一樁不孝罪過又能如何?”
秦皇句句針對太后,渾不似以前孝順模樣,使阿拉耶識有些驚惶,只得勉強反駁說太后也是為了他的皇位和大秦江山社稷著想,等了十年才迎回來的南蠻公主數月便廢了,是自毀長城。
嬴少蒼聽了她為太后所做辯解后,奇怪地看著她,用譏諷的腔調說道:“是啊,母后心中只有江山社稷,從來沒把朕當做兒子來待……當年,若不是她與朕的師父王敖一唱一和,朕又怎會同意與南蠻結親。”
原來太后當年也參與了此事,難怪嬴少蒼對此有怨言,但說到底他是最大的受益者,成了大秦皇帝。嬴少蒼太不知足,亦不懂得感恩,得了便宜賣乖,于是她轉著彎奚落對方:“天子的心志真是難以滿足,若要事事占全,便是神仙也做不到。有舍才有得,陛下已擁有戎秦和南蠻,卻連一個奈麗都容不下么。”
“你當是朕容不下奈麗么?”嬴少蒼臉色驟變,欺身上前攥住阿拉耶識胸口掛著的暖玉佩,把她嚇一跳。嬴少蒼恨聲道:“這塊玉佩先皇敕命留給皇后,母后卻在朕大婚之時,當著奈麗的面賞給你——母后她分明是叫朕難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阿拉耶識早就覺得這塊玉佩是個惹事之物,此刻聽嬴少蒼如此說,便欲將之取下還給嬴少蒼,嬴少蒼卻捉住她的手,咬牙道:“母后既把玉佩給了你,便是認定你才配當朕的皇后。朕把鳳印贈與你也是順應母后的意思。卻不曾想母后如此荒唐,私放奈麗出冷宮,教朕情何以堪?”
“不是的,陛下誤會太后之意。”自從馬車中突破二人親密距離,這樣接觸讓阿拉耶識心慌,她脫口說出太后怕奈麗嫉妒而用蠱毒加害自己才送暖玉佩,和選皇后無關。阿拉耶識還講了當日在噬魂靈蠱船的飛蛇襲擊下,全靠這塊玉佩護身蛇群才退散了。
“你是巫王,用你的血煉制的玉佩才有克制噬魂靈蠱船的功效啊,否則我早就死了。”阿拉耶識一邊解釋,一邊飛快把玉佩塞進嬴少蒼手中,“我跟奈麗已經和解了,不再需要這塊玉佩克毒,陛下心血所煉,我豈敢獨占。”
“可是嬴歸塵告訴你玉佩可克制蠱毒?”嬴少蒼臉現異色,拿著玉佩手中把玩。
“是鉅子所說,他還讓我保密,別把玉佩解毒的事情泄露與他人知道,免得蠻巫和薩滿換其他法子害我。”阿拉耶識把嬴歸塵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嬴少蒼沉默片刻后嘆道:“好,好,不愧是醫家傳人棋高一籌,他早就算到奈麗這一出了。朕千里奔襲救人,卻是勞而無功。”
“鉅子也沒有算到大巫祝會綁架我祭天。”阿拉耶識反過來寬慰秦皇。
“可最后把你從大巫祝手里救下的還是他。”嬴少蒼心有不甘,忿忿然道:“也許母后認定只有那個病秧子才能保護你,不惜讓你嫁給他守活寡。”
“太后是太后,我是我。嫁給誰是我自己的事情,就算是我親娘也不能干涉我的婚事。”
“忤逆!婚姻大事須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兒家自己選夫家的道理。”
“不,中國的規矩結婚就是要找自己喜歡的人!”
“你喜歡那個慈心嗎?”嬴少蒼對她大潑冷水,“雪漫上書說過你的奇談怪論,什么一夫一妻,男女離婚,只怕你在自欺欺人。同濟余家是數得著的漢國富商,慈心身為少東家,怕早就妻妾成群,兒女繞膝了,你巴巴地跟去漢國是自取其辱!”
阿拉耶識被嬴少蒼一語刺中軟肋,立刻變了顏色:“這是我的私事,與你有何干系。”她把扇子對著炭火猛扇,火星飛濺,“陛下請回吧,我要準備飯菜呢。”
“你口口聲聲叫朕皇帝哥哥,哥哥自然要管妹妹的婚事。”嬴少蒼一把拉住阿拉耶識的胳膊,邪魅的鳳目瞇縫起來,露出狎玩之態:“你放著秦國皇后不做,要做下九流的商賈小妾,自甘下賤,卻在朕面前擺中國天巫的清高——”
“我喜歡,我高興,你能怎么樣!”阿拉耶識的臉氣得鐵青,嘴唇直哆嗦,對著嬴少蒼發狠嚷嚷,努力想要甩脫他鉗住自己胳膊的手掌,不料他反而就勢把阿拉耶識帶入懷中,對著她咬牙切齒:“朕不允許——你今生都休想離開宣化!朕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他用雙臂緊緊鉗住阿拉耶識,把她的身體壓在柴房墻壁上,帶著帝王的強勢和威壓,熱吻如同狂風暴雨傾瀉到她的頭臉上,一股淡淡的薄荷氣息籠罩了她,那是她送給他鼻煙壺的氣味。
阿拉耶識掙扎著,讓他放開自己。他搖著頭,用牙齒輕咬她玲瓏的耳廓,發出夢囈的耳語:“放不開的。第一次在宣化郊外撞見你就放不下了,誰想會在**宮再見。迎娶奈麗之后,我只道今生與你無緣……只要你肯從我,我便學那唐明皇,一生只寵你一人……”
這番表白讓阿拉耶識一陣惡寒,且不說她排斥帝王一類的人,親眼目睹嬴少蒼殺死木皇后的殘忍手段就讓她對其退避三舍。她拼命搖頭,厲聲斥責他癡心妄想,他馬上用深吻纏住她的舌頭,讓她只能承受。
大約是這里的動靜引來其他人,有人在柴房外稟告說墨家的阿琪姑娘在門外等候,問如何發落。嬴少蒼好生氣惱這個不開眼的家伙,他一臉壞笑對阿拉耶識說剛才是對她私放奈麗的懲罰,再犯就再罰。欣賞了阿拉耶識又羞又氣的模樣,他又補充說,會信守承諾,等到合巹之夜才要她,否則皇后名聲有瑕。
推開柴房門,原來是當了門僮的信王嬴允直。見嬴少蒼帶著勝利的微笑從里出來,嬴允直垂下頭讓到一邊:“陛下,臣弟來找天巫,墨家阿琪姑娘說是天巫讓她來赴宴的。”
“哦?”嬴少蒼頓住腳步,轉頭看看阿拉耶識后,搖搖頭,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大搖大擺走了。
把阿琪叫來赴宴含著阿拉耶識另一層深意。這次私宴她就存心想把以前模糊的事情當著有關人的面理清楚。除了用奈麗化解嬴少蒼的色心,她還想用阿琪來堵太后的口。那日,太后將嬴歸塵的病情合盤托出,讓她對那個冷面人添了一層了解。她為嬴歸塵的反常行為找到了心理學的解釋。強迫癥的根源就是對身體內蠱毒的排斥和厭憎,通過頻繁的清潔、更衣獲得安慰。他坐懷不亂可能是因為長期不能人道,心理和生理的因素導致無欲。根據弗洛伊德的理論,這股力比多的性能量會轉化到其他方面,比如高超醫術和匪夷所思的內功就是能量升華的表現。
阿拉耶識把嬴歸塵無法娶妻的隱情告知阿琪,阿琪不僅沒有退卻,反而對嬴歸塵更加癡迷。鉅子一直不近女色,她本有些懷疑。如今被阿拉耶識說破,她反而如釋重負。阿琪認為,以自己的卑微身份根本配不上嬴歸塵,他的隱疾才讓她覺得有了愛他的資格。阿琪堅定地表示,無論嬴歸塵的病有多嚴重也不妨礙她喜歡他,只要能天天看到他,照料他,哪怕只做名義上的夫妻也甘之如飴。
阿拉耶識被阿琪的癡情感動。從她心理學家的專業角度來分析,阿琪對嬴歸塵的愛是一種用自己獻祭的內驅力,在彼此不匹配的關系中,扮演拯救者、關懷者可以極大地縮小兩人的差距。一方面嬴歸塵太強,太優秀,一方面又有致命的缺陷,能激發起女子極大的愛意和憐惜。阿拉耶識斷言,嬴歸塵越是病入膏肓,阿琪就越離不開他。夏洛蒂?勃朗特在《簡?愛》中塑造的愛爾小姐就有這樣的心理傾向,在莊園主羅徹斯特燒傷致殘并且一無所有時,才回到他的身邊。阿拉耶識對她講了《簡?愛》的故事,又照電影中的稱呼給阿琪取個別號“愛爾小姐”,阿琪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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