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錦囊
寥寥數(shù)語介紹自己來龍去脈是每張絲絹上都有共同內(nèi)容,后面則是針對每個人的叮囑。
慕容恪:
幫助雪漫立足后宮,但不能毫無節(jié)制滿足她的要求,應適可而止。
如果確實不幸福,就納妾。
不能傷害我的朋友們。
慈心:
做個好皇帝,培育好繼承人。
下一任財部長老交給鄧通。
不要小看經(jīng)商對于治國的意義。
石閔:
我真的愛你,又不得不丟下你。
適時避世,南下楊越。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嬴少蒼:
你可能是位出色的皇帝,但絕不是個好夫君。
不要為難我的弟子們,我沒教她們什么東西。
我走后,你把母后接回來盡孝吧。
嬴歸塵:
我考粟道中那道題的答案是:當1357碰到2468時什么也不會發(fā)生,它們互相通過,看不見彼此。
傳法長老這個位置是留給你的,你最終會發(fā)現(xiàn),傳播思想比積累財富更加有助于實現(xiàn)夢想。
我把慕容恪、石閔、慈心都托給你管束,勿使他們互相殺戮。
阿拉耶識把每個錦囊都用絲線縫好,用樹脂密封好后,一一收納在車中枕頭下。她既感傷又興奮,這里最后一站竟然是最先想到的地方,如果能和雀兒在景祿宮轉(zhuǎn)一轉(zhuǎn)也就無憾了。她取過唐全做的木吉他,輕輕彈起《月亮河》,在迷茫中尋找夢想。
我們跟隨同一道彩虹的末端
在那弧線上彼此等候……
突然馬車嘎然驟停,打斷她的低吟。她從窗戶探出頭,見郎衛(wèi)們拔劍警戒,前方傳來慘呼聲。
“怎么回事?”阿拉耶識問蔣青。
“是巫師們發(fā)現(xiàn)有一大群飛鳥過來,疑心是薩滿借靈術(shù)攻擊,便傳了警訊。鉅子下令無論人畜,見到格殺勿論。”
“這是不是太武斷了些?大白天的,總有不知王令的山民們出入吧。”
“稟公主,薩滿和山民確實難以區(qū)分,但鉅子早已派人沿路撒下驅(qū)趕人獸之藥,常人無法靠近。出現(xiàn)者異動實屬可疑,萬不能與其可乘之機。”
想起長老大會前夜遭遇薩滿伏擊經(jīng)歷,阿拉耶識也就沒說什么。隊伍借此小憩一陣后重新上路。
此后兩天行程倒也順利,和去津臺那趟爭吵、打斗的行程不可同日而語。這都歸功于鉅子嬴歸塵的未雨綢繆,聽蔣青說墨家細柳營將大棘城那些與薩滿過從甚密的鮮卑達官顯貴監(jiān)視起來,防止他們在人最多最安全的時機下手。鉅子此人雖孤僻卻有高超的悟性和靈氣,大概他想做的事沒有做不成的。可惜,他治不好自己的病,這算是天妒英才吧,人若事事占全必遭天妒。中午休息吃飯的空閑,老遠看見鉅子在營地附近的林邊樹梢上默然靜立,瘦削挺拔的身形隨山風林海起伏,天青色衣袂飄飛好似謫仙飛臨世間。阿拉耶識凝望自己封為“飛天郎中”的人,忽然覺得他很可悲,代曾祖修真,代曾祖還天下人的債,那些沉重的道義是他自己想要的么。他有強迫清潔的癖好,這是神經(jīng)癥的一類。照此推測,他的隱疾或許是轉(zhuǎn)化后心身疾病,采用心理咨詢是有效的。
也許,我可以試一試。阿拉耶識心念轉(zhuǎn)動,如果能治好鉅子的病,他就不能再逃避阿琪的追求了。她為這個想法而興奮,總算可以給阿琪一個交待,也不枉朋友一場。她朝看起來遠在天邊的觀察地形的“謫仙”揮動絲巾,不確定他是否能看見自己。她的擔心是多余的,嬴歸塵很快便如大鳥般滑翔到她面前,超卓輕功引得郎衛(wèi)們驚羨萬分。
“何事?”他淡漠地問,眼睛卻看著旁邊的樹林。
“呃——”她斟酌再三才開口道:“太后總說你身體不好,我也許可以幫忙參詳——”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生生打斷。
“不必。我的病我自己會看,不勞天巫掛念。”他臉色迅疾轉(zhuǎn)得青白,好似被戳中**般局促,“若無事我繼續(xù)巡查營防。”他頭也不回地飛上樹梢,幾個凌空飛步便消失不見,留下阿拉耶識原地發(fā)愣。
“畢竟是不能人道的隱疾,他心高氣傲怎會讓女子來過問呢?”她搖頭嘆氣,發(fā)誓以后再也不干涉別人**問題。
恰好信王嬴允直來報:此地離大棘城不足百里。午飯后即刻啟程,可在傍晚到達大棘城。阿拉耶識即刻高興起來,這段大棘城尋人之路,遲到了一年。若當日鄧通未奉慈心之命盜馬,也許她現(xiàn)在和雀兒在可足渾的封地上過種田的悠閑日子,也許還要同企圖霸占田地奴隸的王侯們斗智斗勇,最后功成身退,圓滿回到21世紀。那樣多好,與古人的關(guān)系簡單、干凈,沒有秦皇來騷擾。回頭瞥一眼黑白藍的王師長龍蜿蜒路上,恰似一條狐妖的巨大尾巴栽在自己身上,好不累贅!阿拉耶識噗嗤樂了,引來嬴允直好奇的目光。
嬴允直此次出征全副武裝,紅纓青銅頭盔,渾身黑色皮甲,氣宇軒昂,也稱得上雄姿勃發(fā)的英俊青年。另一個戎裝影子在心中升起,銀絲鎧甲,白衣紅流蘇,長矛勾戟,一雙明亮燦爛的雙眸帶著希冀和憂傷。是少年棘奴。阿拉耶識的心輕輕抽動,他接連受了那么重的傷,她卻不能在旁守候陪伴;他懂事得令人心疼,即便被她驅(qū)趕嫌棄,他也無怨無悔。
棘奴。她如水的眼波黯淡了
“天巫?”發(fā)現(xiàn)阿拉耶識神情有異,嬴允直提高聲音問道。
“干什么!”被嚇倒的人不滿地盯他一眼,“你不去看著你的甲士營,在我這兒躲清閑。”
嬴允直無來由被批一通,無奈摸摸后腦勺稟告她,燕王率朝臣和五品以上命婦眷屬在大棘城外三十里地等候親迎,太原王慕容恪做先鋒接待出迎六十里。隊伍用飯后立刻便要出發(fā)與慕容恪會合。阿拉耶識精神大振,忙命人傳飯,董伯、紫蕊早將飯菜端上來。阿拉耶識命嬴允直把蔣青找來,陪她一起進餐。自打嬴允直幫秦皇攔截阿拉耶識與飛龍衛(wèi)后,阿拉耶識就跟他和襲人結(jié)仇一般,會面總無好臉色。蔣青身份低微,縱是天巫府只有四個人,他亦絕不逾矩,總單獨一個小桌吃飯。兩人如今得令和天巫共同進餐,均受寵若驚。
飯吃到一半,阿拉耶識放下碗筷,粼粼鳳眸在二人身上瞟來看去,看得二人渾身發(fā)麻,同時停了碗筷。
“蔣青,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也許你可以告訴我答案。”阿拉耶識好整以暇問他。
蔣青帶著疑色看著天巫。
“聽說你帶內(nèi)衛(wèi)闖入廷尉府大牢救人時,與飛龍衛(wèi)打起來。他以紫蕊和董伯做人質(zhì)要挾飛龍衛(wèi)。如果飛龍衛(wèi)真燒了社倉,你會殺了他們二人嗎?”
蔣青和嬴允直想不到阿拉耶識問這個,同時心頭一沉。蔣青沉默片刻后答道:“小人那時賭飛龍衛(wèi)顧惜董伯和紫蕊性命,決計不會魯莽行事。倘若他們真的放火,我也不會殺董伯和紫蕊的。”
阿拉耶識斜睨著他:“你是怕我找你算賬才這么說?”
“非也。我賭的是石閔訓練的飛龍衛(wèi)的胸襟:是要救人還是要泄憤?小人僥幸賭中。退一萬步講,燒了社倉,我殺董伯和紫蕊也于事無補,殊為不智。況且,我與他們朝夕相處,如何忍心加害。”
阿拉耶識看著半低頭的蔣青,忽然笑了。她本來想借劫獄之事來為難蔣青,以考察其人在不利情境下的心性,蔣青交出的答卷令人滿意,既未詆毀對手也未貶低自己,還含蓄地表達了人的良知。
阿拉耶識做沉吟狀。“嗯。是啊,我們天巫府中只有四人,當然要彼此照應。只是我與紫蕊都是閨閣女子,你未成家,朝夕與我們相處恐會惹人閑話……”
蔣青以為阿拉耶識要發(fā)放他出府,當下惶恐大急:“小人奉皇命護衛(wèi)公主,公主趕我出府我只有自殺復命。”
“少來那一套。”阿拉耶識哼道,“我跟陛下求個情,你的小命兒就保住了。你一個大男人又是內(nèi)衛(wèi),賴在我府上有何企圖!”
蔣青只得跪下磕頭請求阿拉耶識收回成命,含淚自訴經(jīng)歷。言其父母早亡,又與兄長離散。做暗衛(wèi)這些年,風餐露宿,殺人如麻,未曾有過一日懈怠。雖享從三品俸祿,年三十一歲仍未能成家。秦皇念其忠勇,才安排天巫府管家的差事。他早厭倦刀頭舔血的生活,這大半年是人生中最清閑愜意的日子。“小人早將天巫府當做自己的家,喜歡府中的清凈與世無爭,更喜府中的人和睦親切。小人不敢奢求管家之職,懇請公主收留做個門僮足矣。”
“說什么癡話!”阿拉耶識哂笑,“你是朝廷三品大員,不尋思成家立業(yè),卻甘愿來我府中當個低賤門僮——不是平白惹人非議么。”
蔣青果然大窘,通紅了臉不知所措。
“要做我府中差事你先得成家,否則成日里在府中做事,如何避嫌?”
蔣青愣了:“成家?”
“可要我讓陛下給你指一個門當戶對的富貴人家?”
“不,多謝公主。我……我……自己找。”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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