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春宵撩撥我的春夢
迎面趕來濃妝艷抹的秀竹與桂枝,兩女臉上藏不住滿足的笑容,刺得阿拉耶識心房激顫,盡量避開她們的臉說話:“我要沐浴,多準備些熱水?!?/p>
回房自己閨房,阿拉耶識一頭扎進被褥里,覺得渾身無一處不疼痛。昨天半夜偷聽石閔動靜再次受了風寒,幾乎整夜失眠,今早驅車至襄國近郊祠堂祭祀,應酬了一整天,她的精力嚴重透支。想睡又睡不著,坐臥不寧,這是典型的神經衰弱。想想真是諷刺,自己在精神科當住院醫生時不知道治療過多少因焦慮抑郁引出的神經衰弱癥,如今輪到自己了。此時的阿拉耶識多希望能有顆阿普唑侖,只要0.4毫克那么一小片,就能抵抗自己的焦慮,好好地睡上8個小時。
秀竹、桂枝放好洗澡水來請阿拉耶識入浴。熱水浴歷來是柏素云減壓養生的法寶,但凡頭疼腦熱、疲累緊張都可以一泡了事。秀竹泡的熱水里竟然還撒了桂花花瓣,看來確實在大戶人家中受過熏陶,懂得主子的享受。浴桶又大又深,蒸騰的裊裊白霧潤濕了她的長發,發梢哩哩啦啦滴著水珠,使人更加心煩意亂,胸口莫名發堵,簡直出不了氣。閉上雙眼,似乎是受到洗澡的刺激,幾天前與石閔在溪畔糾纏的一幕在腦中不停閃回。石閔的手府的脂粉就不要用了,回頭我把襲人和紫蕊的都給你和桂枝。”
秀竹忙磕頭謝恩,悄悄用衣袖擦拭面部汗水,頭埋得更低?!拔疫@病橫豎睡幾天就可大好,你不用似個木頭樁子在我跟前候著,學學人家桂枝,大白天也可把主子拴在屋里……”秀竹不由偷眼瞧阿拉耶識的臉色,天巫這話意思清楚明白,讓自己努力爭寵,不讓桂枝霸占將軍。秀竹好生驚喜,笑容遮也遮不住。
“將軍父母早亡,身為獨子傳宗接代最是緊要。他們這樣的武將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今日富貴豪奢,他日血濺沙場。你和桂枝若能生下一男半女,我重重有賞!將軍那里還可爭個名分。”阿拉耶識一副主母腔對著秀竹訓話,然怎么聽著都有些拈酸味道。
秀竹低頭含糊地應了。
阿拉耶識伸手抬起秀竹的下巴端詳,“奇怪,我怎么看你有些面熟。你是哪里人氏?”此女相貌是極端正清秀的,只是皮膚不夠飽滿潤澤,輪廓略嫌硬朗,加上身量比尋常女子高,欠缺女性的嬌媚依人,不易討普通男子歡心,恐怕只有棘奴這樣高大英武的男子才降得住。
“我是本地人,八歲爹娘過世后,人牙子便將我賣給章家為奴。老爺因常年出外做事,普通女婢吃不消舟車勞頓,便有意教我和桂枝習武,專門外出侍奉?!毙阒裎嬷约罕缓顾ǖ哪?,勉強笑道,“我出汗太多花了妝容讓天巫見笑,我這就去收拾收拾?!?/p>
阿拉耶識慢慢收回手后起身,沐浴烤火將渾身溫暖后涌上深深倦意,她昨晚一夜沒睡,現在正是補覺的時候?!拔依哿讼人X,晚飯你們自己吃吧,別來擾我就好。”
等秀竹收拾好一切到阿拉耶識房中時,發現她已經睡下了。秀竹想了想,闔上門窗,放下屋中幾道帷幔,然后卷縮在阿拉耶識床頭踏腳凳上,半靠著床身發呆。這是皇家貴族才有的婢女值夜規矩。輪值的婢女不能出現在主子睜眼可見的地方,必須守在主人床的放腳一側,或跪或倚或坐,隨時聽命。
阿拉耶識這晚睡得很沉,以至于做了春夢都沒有從中醒來。她夢到黑暗里有人抱她、吻她,在耳邊低低傾訴綿綿情話,說想她、愛她,又恨她;又說她無情無心,害人害己……那個聲音很耳熟,只看到模糊的人影,在夢里摟著她,溫柔地哄她,那種溫暖放松的感覺就像身處搖籃,她沉溺其中,情不自禁發出夢囈:“……棘奴、棘奴”黑暗中伏在床上的黑色脊梁猛地抬起繃直,一雙手狠狠地抓揉她身上的被褥,清雋方正的下巴咬得咯咯響,赤紅的雙眸要滴出血來。半晌,人影推開床上的人,整整自己的衣衫,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天亮了,秀竹、桂枝兩女依舊從石閔房中鉆出,臉上的濃妝依舊,喜色依舊。石閔俊朗的面容越發憔悴,下巴已有些胡子拉碴。
看來是漸入佳境,夜夜歡娛醉生夢死。阿拉耶識迫使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她一遍遍地自我心理疏導:我對秀竹的話已經講到位,她們主動爭取有何不好?石閔到這個年紀才嘗到女人滋味已經很難得,為注定得不到的東西堅守就是執迷不悟,像他這樣的古代皇家子弟,姬妾成群才是最真實的生活。是我太狹隘太自戀,定力不夠被虛妄色界迷惑了心智,失卻了渡劫初心。我已經被這里的人和事牽著走了,喪失了自知力……很久沒做內觀了,我不該這樣墮怠的……我恨這樣的自己。
一整天,阿拉耶識都心不在焉,幸好董伯這位族長盡心盡力,把許多事情都攬在他身上,她只需要對他的意見表態即可。接下來的日子里,阿拉耶識跟著董伯處理家族事務,從勘定各戶公中出資份額到財產糾紛處理,從適齡男女婚配到遺孤撫恤,阿拉耶識和董伯均需一一過問,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族中的事務就更加繁雜。她常常感慨,封建大家長不好當??!
比當家長更讓她凌亂是夜間的夢境,令人害羞心悸?,F在夜里倒是能睡,但夜夜都夢見同樣情形,被人擁抱深吻,感受異常真切,可醒來后了無痕跡?!拔疫@是思春了。”這個覺察令她羞愧,繼而對石閔生出惱恨,“如果不是他夜夜和秀竹桂枝同效于飛刺激自己,我能這樣亂七八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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