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戰記

第四十五回激昂演講（上）

暗月精靈拉法·塞卡正躲過紫電魔蛇的一擊，并且盡量不被寶具魔人的暗黑魔能吸住身形。

罪人伍卡德此時對亡靈法師的言行更感興趣，注意力有些分散，沒有集中精神對付拉法，這使月精靈的境遇不似看上去的那么危險。

“鐵血暴龍更不可能拯救你們，”亡靈法師嗤之以鼻地說。

鐵血霸王龍仍在和僵尸白女王纏斗，但巨龍的攻擊頻率已經明顯有所下降，采取了被動的防御行為。

一看便知，鐵血暴龍累了，相當疲乏，恐怕再也經不起體能上的過度消耗。

“這個素衣法師能救你們嗎？”亡靈法師看著近處，指向了孤身陷入重圍的瑞奇。

然后，亡靈又點了卡爾的名，“這個刺客能救你們嗎？他和素衣法師都自身難保。”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快動手吧！卡爾很想這么跟亡靈法師說，讓對方痛快一些。但這樣的豪言壯語往往是在知道敵人不會殺自己，還有求于已的時候說的。

現在，亡靈法師對我方并無任何要求，我方可供周旋的手段一樣也沒有。因此，用言語刺激亡靈并不明智。

卡爾決定，還是聽亡靈法師說下去，看對方究竟想耍什么陰謀，之后再做應變。

“情況已然很明朗了，你們輸定了，并且無法活著離開這里，”亡靈法師對所有與他為敵的人說道，猶如是在宣判他們的死刑。

接著，亡靈又故意緩和語氣，虛情假意地說，“但我由衷地佩服你們的勇氣、忠誠和鍥而不舍的精神，為此深受感動。”

“所以，我將會最后一次賦予你們憐憫，給予你們慈悲，”亡靈法師慈祥地說道，神色里卻還是流露出了無法掩飾的虛偽與殘忍。

“憐憫？慈悲？你的話語中滿是謊言的毒素，”刺客卡爾絲毫不信任亡靈法師，“說吧！為了換取你的憐憫和慈悲，我們要付出什么代價？”

“我仍是要奪走你們的生命，這一點難以寬恕，”亡靈法師假裝出遺憾、惋惜的表情，就像他不得不去做一件他并不愿做的事。

亡靈法師掃視眾人，目光在他痛恨之人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說話的語氣卻還是相當平緩柔和，“但死亡，既可以很痛苦，也可以很輕松。”

“如果你們還是要負隅頑抗，繼續與我們作對，”亡靈恢復那種冷酷兇惡的語調，威脅道，“那我向你們保證，你們一定會死得很慘，非常慘，就像這些人一樣。”

亡靈法師說話時，許多青甲蟲女從半空中飛落，用鉤狀足趾抓住先前陣亡的持劍賞金獵人和三名裝甲步兵，把四具尸體吊掛著拖向了高空，展示在眾人眼前。

那些血淋淋的死尸已經支離破碎，完全不成人形。看到尸體的人都感到背脊生寒，頭皮發麻。

少女麗露實在不忍卒睹，掩著嘴躲入少年安亞的懷中。

年輕女閉上眼睛，別過頭去，不愿多看，惡心得想要嘔吐。

“但是，如果你們肯放下武器，不再抵抗，”亡靈法師語重心長，替別人著想似地說道，“我會讓你們死得毫無痛苦，你們的遺體也將得到保全，以便你們的親友進行安葬和哀悼。”

振翅聲“嗡、嗡”作響，那幾個青甲蟲女扔掉了攫握于足爪上的尸體——其實稱作“尸塊”更確切些。

肉碎、臟器、殘骨、被啃爛的頭顱紛紛跌落，在地上撒出一大片令人作嘔的血腥。

“這……太殘酷無情了，”麗露嗚咽著說，她的小手緊緊攥住安亞胸前的衣襟。牧師女孩發現，白發紫眸的少年正在顫抖。

于是，麗露略微抬頭，望向安亞，看到他俊秀美麗的容顏上滿是憤慨，雙眼中充斥著怒火。

由于極度的氣憤，安亞全身發抖。他緊握雙拳，毫無畏懼，可他此刻卻也并無力量。

“好了！各位！你們究竟想怎么死？”亡靈法師傲慢地問，根本沒想過給別人活命的機會。

誰又會坐以待斃呢？當然沒有人。但敵人的邪惡與強大、戰況的艱難和困苦，卻又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近似絕望的處境使得恐懼、沮喪、猶疑的情緒在眾人的心頭傳遞蔓延，就像瘟疫。

賞金獵人和南十字軍的戰士們并不想死，可是死亡似乎已經無法避免。結局如此悲慘，下場何等凄涼，又為什么還要抗爭？

卡爾發覺事態不妙，亡靈法師的陰險企圖正逐漸產生成效。亡靈的言語果然有毒，能夠毒害人們的心靈。

刺客卡爾相信，沒有人會傻到真的放下武器，為自己留個全尸。每個人都有對生命的渴望，豈會輕易放棄？

更何況，亡靈法師言而無信。人們解除武裝后，他仍有可能大開殺戒。

雖然不會有人聽信亡靈的讒言，但亡靈法師的這番恐嚇威脅確實重挫了我方的士氣，動搖了大家的信念。

僵尸軍團轉眼就會再度發動攻勢，到時候，眾人斗志低下、意志薄弱，防線很可能會在敵方的進攻中迅速崩潰，局面也將難以挽回。

“等一下！諸位請聽我說！”傳來一個年輕而又奮發的聲音。

卡爾覓聲看去。瞧見少年安亞站到了翻覆的小馬車上，雙腳踏著損壞的馬車護欄，那昂首挺立的身姿宛如驕傲的王者。

賞金獵人和南十字軍戰士都望向安亞，他們依稀記得，這位白發紫眸的少年乘坐著小馬車前來，是冒險團的成員，一直在戰場上不懼危險地援救傷員。

眾人都很好奇，猜不出安亞要說什么，又或多或少地被白發少年那傲岸的英姿、神秘的氣度、無畏的魄力所鼓舞、所吸引、所震懾，因此都安靜地聽他發言。

“人——終有一死！”安亞朗聲說道。他的語調是振奮的，也是激昂的。就好像死亡并非終結，而是嶄新的開始。

“死亡，既可以是件濃墨重彩的事，又可以是件輕描淡寫的事，”少年安亞誠摯地說，“有些人雖已逝去，卻依然受到銘記惦念；另一些人死亡后，卻很快被遺忘唾棄。”

“他——無惡不作的寶具魔人！”安亞朝罪人伍卡德的方向伸手一指，“他的毀滅將大快人心，他的死亡并不會換回任何人的同情與懷念！”

寶具魔人聽著白發少年的話，頗為生氣，可是他無暇搭理。因為腕足觸手似的暗黑魔能剛甩打出去，被暗月精靈閃身避開。

似乎是受了安亞的激勵，拉法·塞卡向前一沖，淺金色拳勁隔空打出，直轟伍卡德的面門。

寶具魔人雙手護臉，太陽神風般的勁力擊中他的手背，暗黑能量保護著他，震散了這股拳勁。

罪人伍卡德從左手施放一條烈焰火蛇，燒向月精靈。火焰從拉法身側掠過，火光照亮了那張粗獷豪放的臉龐。

一拳！暗月精靈搶攻，盡力占據主動。他和寶具魔人此時又聽到了少年安亞的話語。

“他——卑鄙狡詐的亡靈法師！”安亞憤怒地指責道，“不會有人關心他的生死！他死后，他活著時的一切將無人記起！”

“大膽放肆！死亡乃是我手中的武器，”亡靈法師利用許多僵尸的喉舌擴大自己的音量，想壓住少年的聲音，“你們害怕死亡，因此畏懼亡靈的力量。”

“不對！”安亞大聲叱道，他的嗓音并不宏亮，但每個人卻都能聽得很清楚，仿佛那言語是直接傳入腦海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