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劫難逢生

第七十四回為何而戰

我心想：要去“巴庫蘭托”救人這件事，確是我的使命，本來就要由我承擔，不該全都依靠無名老人的力量。

我一定要自己給在場的那些人一個明確的交代。不然的話，他們即便肯聽無名老人的命令，也必然對我不服。到時，展開救援行動。大家如果不能團結在一起，恐怕又會失敗。

我要先把我想好的理由公布出來，設法說服在場所有人。若是我的辦法不行，再讓無名老人幫忙也不遲。

于是，我鼓起勇氣，走上前去，又站回中間的主要位置，對著大堂里的眾人朗聲說道，“諸位！請聽我說！營救落入寶具魔人之手的賞金獵人和南十字軍戰士，幫助他們脫險，對大家是有好處的！”

“哦？會有什么好處？”刀疤臉假笑道。其他人也等著看我出丑，甚至有人很像是要找個借口將我痛揍一頓似的。

“首先，敵人是寶具魔人——罪人伍卡德，各地區都對他開出了賞金，這些錢加起來是筆數額龐大的巨款。若是能夠將他消滅，我會把賞金分給大家，你們都將擁有一筆可觀的收入。”我開始述說我的設想。

“而且，殺死寶具魔人，可以獲得表彰，是很崇高的榮耀。你們應該都聽說了精靈賢者伊夫·麥考萊的事跡，”我繼續激勵道。

我說的這些全部是實話。我們賞金獵人就是被這些獎勵所吸引，才會集合成大部隊，深入地底洞窟，緝殺寶具魔人的。

要讓無名村莊的逃犯歹徒們前去救人，只講真善美的情操品德，當然是沒用的。必須先要以利益去驅使他們。

果然，在場的有些人已被高額賞金打動，他們都愿意繼續聽我說下去了，對我的態度也不怎么惡劣了。

“各位都是身懷絕技的豪杰，你們有本領、有膽量、有魄力，曾叱咤風云，縱橫邊境，在黑白兩道的朋友中聞名遐邇，也令你們的敵人聞風喪膽，”我提高嗓音道。指使別人幫自己做事，吹捧的好話也是要講的。

聽到我的稱贊褒獎，旅店大堂里的許多人都紛紛點頭。他們憶起自己的威風往事，難免得意起來。

這些人有的表情陰沉、有的神色兇悍、有的舉止威猛、有的態度狠辣、有的作風冷酷，總之都不太好惹的樣子。

但邊境的艱苦生活和歲月的蹉跎早已消磨掉了他們的暴戾和煞氣，使他們變得堅韌而滄桑。

我繼續道，“可是現在，你們甘愿留在無名村莊，這么久以來，過著如同自我流放的日子。你們以前或許確實因為各種原因，犯了些許過錯。”

“但情況不同了，即便有罪也應該是可以贖清的吧！大家難道不想重獲自由嗎？是時候再一次贏得世人的尊重和認可了，難道不是嗎？”我接著說下去。

眾人面面相覷，彼此對望著。如今，集合在這個大堂里的人，都是在無名村莊居住時間最長、最不愿離去的人。

這些人要是被捕，一部分是死罪，另一部分則會在牢里待上很長一段時間。所以，他們才會選擇逃到無名村莊躲避。

想以無名村莊為據點，在北部邊境組織犯罪集團，為非作歹的那批人。不久前，試圖趁著無名老人不在時霸占村莊，現已被鏟除干凈了。

那些對無名村莊沒有信心、缺乏感情、不愿久留的人，在村莊發生混亂之際也差不多全逃走了。

我眼前的這些人沒有加入奪取村莊的行列，說明他們不想再和那些暴徒們一樣犯罪作惡了。他們也沒有逃離，證明他們不是無處可去，就是想一直生活在無名村莊里。

我對眾人又道，“大家若是救助了賞金獵人和南十字軍，就等于是他們的救命恩人。這份情義，加上對抗寶具魔人的功勞，不僅能夠提醒他們，邊境還有來自無名村莊的一支力量是不可忽視的，更或許能為諸位換來赦免令。”

我慷慨激昂地發言，“大家把握住這個機會，以后很有可能就不再是通緝令和懸賞告示上的逃犯了，將是無罪之身的自由人！”

在場的眾人又開始爭相議論。經歷了艱難而又不自由的生活后，他們過去即便是歹徒兇犯，今時今日也沒了邪念。無名村莊——北部邊境的傳奇之地，也好像是一座沒有牢欄的監牢，改變了他們。

如今，他們想要的，或許只是清白。希望自己過去的罪愆能得到償還和原諒，更希望自己懺悔贖罪的心情能被人認可。

有誰會愿意當一輩子的罪犯呢？相當多的罪行都是因為被生存所迫，又或者是一時的沖動。人難免犯錯，應該得到改正的機會。村莊里的人不在監獄里強制勞改，卻在邊境自愿接受了教訓。

也就是說，他們很愿意改過自新，很想洗脫昔日的罪名。只可惜，他們一直無法得償所愿。

“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刀疤臉鄭重地問道。其他人也跟著七嘴八舌地向我追問類似的問題。

“諸位！緝殺寶具魔人的巨額賞金是千真萬確的！”瞧見他們已被我說動了，我更是清楚無誤地說道，“救援成功之后，我保證會為大家竭盡全力地爭取到應有的一切！”

我激勵道，“救出的人越多，感激并支持我們的人就會越多，大家的功勞就越大，越有希望為自己爭取到赦免，恢復自由。”

“救人性命本就是光榮、高尚的事，更何況諸位緝殺罪惡，是為了自由而戰。這難道還不值得大家齊心協力，拼搏一番嗎？”我熱情洋溢地號召道。

至此，聚集在旅店大堂里的人們都已經相信了我的話。但他們仍有顧慮和疑惑。所以他們猶豫不決，難以果斷決定是否展開行動。

我畢竟不是有權有勢的知名大人物，就算我講的全是對的，別人也無法確定我有足夠的能力將我的承諾變成現實。若是實現不了自己講出的話，那么那些話就是空口講白話——說了等于沒說。

他們的遲疑，我能夠理解。正當我要繼續我的發言時，無名老人站了起來，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布萊克剛才說的話，也正是我想要對各位講的，”無名老人認同我的講話內容，“這個沒有名字的村莊是我一個人的牢籠，其他人是可以來去自由的。限制你們的枷鎖，不是這個村莊，而是你們曾經所犯下的過錯。”

無名老人向在場的眾人說，“我能為你們提供庇護，可是我沒辦法將自由還給你們。此時，有個機會，能使你們擺脫那些過去的罪孽帶給你們的束縛，你們不該放棄。”

“只要你們向世人證明了贖罪的勇氣和決心，事成之后，我將會盡我的努力，為你們取得赦免，”無名老人鄭重地答應道。

短暫沉默之后，刀疤男率先道，“即然老先生也那么說了，我沒有異議。反正我在這里也待得太久了，早就想出去再展雄風了！”

“要去救人，算上我一個！”火槍大塊頭吶喊似地說，“我要讓賞金獵人和南十字軍知道，我的火槍比以前更厲害了。并且，我要用手中的槍擊殺他們的敵人，救他們的小命，讓他們欠我個大恩情！”

“多謝刀大哥和大槍哥的支持，”我趕忙真摯地道謝，隨即情緒激昂地鼓動道，“跟著我！大家一起去除魔救人！成功之后，諸位就不再是遭人遺棄的逃犯了！你們會成為受人敬仰的英雄！”

“好！我也參加！”那個香腸嘴的大胖子響應道。

“能讓賞金獵人和南十字軍欠我的情，這個我喜歡，我也參加！”臉有橫肉的高個子粗豪地喊道。

“寶具魔人那伙惡黨算什么？老子帶領‘黑風幫’馳騁邊境時，那小子還沒從娘胎里生出來呢！”另一個吼道，“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對！我信老先生，也聽刀大哥的！”臂上滿是紋身的大漢扯著嗓子嚷道。

“我們走！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當即有人呼喊著帶頭走了出去。

就這樣，在場的眾人幾乎都被說服了。他們立刻行動起來，前去地下洞窟，營救我的同僚戰友。這些人三、五成群，結伙組隊，叫嚷著紛紛走出旅店大堂。旅店老板為他們分配坐騎馬匹，提供應急用的干糧與藥品。

在人群走得差不多了之后，通靈師小姐扯了扯我的衣袖，悄聲問道，“雖然師祖大人也贊同你的話，但你真的有把握為他們爭取到赦免嗎？你若是騙了他們，無法兌現承諾，那些人可都不是好惹的。到時，別怪我幫不了你喔！”

現在已經開始擔心我，想到今后要幫我了，這女孩子對我真好！看來，我的新戀情有希望，很有希望！

即然找尋救援的大事已解決了，我也就心定許多。瞧她很愿意為我著想的樣子，我不禁又有些自作多情。

如果此際能有鏡子給我照一照的話，我必然會驚奇地發現，我得意忘形時的神態與她自命不凡時的表情簡直太像，相似到了天生一對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