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7]尸解仙的事(中)
外傳·劫難逢生
第三十七回尸解仙的事(中)
我繼續聽無名老人將那些發生在鄰國亞述王朝的歷史往事娓娓道來。
話說,那個徹頭徹尾的、披著宗教外衣的邪惡教團之所以能夠快速發展壯大,主要是慈象上人與靈蛇法王的功勞。
慈象上人作為精神領袖,平時負責主持法事,帶領僧侶們誦經,為信徒們祈福安康。他還定期宣講佛法,用教義指引和開導信徒,影響他們的思想與言行。
靠著杰出的辯才,慈象的話語常帶有強烈的煽動性和催眠效果,如同洗腦,大量的狂熱信徒應運而生。
更神奇的是,慈象上人當真料事如神,仿佛圣佛在世。信徒如果能得到他的點撥開悟,只要遵照他說的方法去執行,各種痛苦煩惱皆能化解。
難治的病會痊愈,心愿會獲得滿足,生活會變得富裕。甚至有個貴族懇求上人讓他在爭奪領地的沖突中取勝,結果敵方首領臨戰之前忽然暴病而亡,使那貴族得以不戰而勝。
許多類似的事件流傳開來,使人們相信:慈象上人確實是個能夠創造奇跡的神人。
可是,那些所謂的“奇跡”實際上并非是神創造的,而是由人一手炮制的。
教團的首腦靈蛇法王調動他麾下的武裝力量,在幕后開展行動,采取暴力、威脅、暗殺、毒害等恐怖手段為那些被教團選中的信徒們達成心愿。
有利用價值的信徒越成功,越離不開教團,陷得越深。他們不想失去圣佛神人的護佑,對教團的索取也只能全盤接受,不斷將錢財珍寶主動供奉給教團。
反對者或質疑者則都被無情而殘忍地鏟除。靈蛇法王的殺手們對付不了的人,就用萬物教的奇毒施以加害。遭毒殺者要么莫名其妙丟了性命,要么死得慘不忍睹——教團稱之為“神罰”。
教團如毒草般蔓延,滲透到每個角落,上至貴族富豪,下至農民勞工,皆有狂熱信徒。大部分人受到蒙騙,不知曉其危害,反而紛紛加入。
諸侯割據、列王紛爭的年代。普通人的溫飽沒有保障,心靈更是缺乏寄托。生命如秋風中的落葉般凋零散落。即便是實力弱小的貴族也難免朝不保夕,隨時會面臨家破人亡的危機。
為了吃飽穿暖,大批民眾加入教團。為了自保求存,不少貴族也相繼成為了信徒。他們甘愿信服于萬物教的教義,對金臉圣佛頂禮膜拜——希望那金耀輝煌的圣佛能拯救他們脫離苦難、指引他們遠離罪惡。
卻不知,教團正是苦難的根源,引領他們墜入罪惡的深淵。
隨著教團的不斷興盛,信徒數量的持續增加。慈象的生活日漸奢豪,早已今非昔比。
供給他的法器、僧袍、齋食、廟殿盡皆頂級。每日,大批狂熱信徒追隨膜拜,貴胄豪族前簇后擁,將他奉為神明。
加上寶象法僧的慫恿和靈蛇法王的教唆。慈象不禁覺得,他似乎已實現了密教所追求的大樂,確實成了在世的圣佛。
于是,慈象上人對教團暗中施行的諸多惡行聽之任之,假裝不知。依然把自己偽裝成慈祥和善的高僧。
久而久之,教團內全是利欲熏心的豪門惡霸、膽大妄為的歹徒惡黨、卑鄙無恥的奸佞小人以及愚昧無知的莽漢蠻夫。
稍有良知的正義之士不會再受騙上當,都會選擇避諱遠離,或者勇敢站出來揭露教團的真相。
亂世多匪類,卻也是英雄輩出的年代。各路豪杰爭相收拾起殘碎的河山。而教團卻因為離心背德,失去了民眾的支持。
教團的擴張這就停滯下來。對此,慈象上人的對策是——用毒!萬物教的毒!
那時的慈象已將清苦求索的歲月忘得一干二凈,被虛名妄念的奢靡所腐化,變得充滿野心。他從靈蛇法王那兒學到禁忌的邪術——血咒妖法,結合自己對各種劇毒的了解,研發新的毒素。
為達目的,慈象上人竟用活人作為實驗對象,致使許多無辜民眾死在慘絕人寰的反復試毒的過程中,造成巨大的殺孽。而慈象只把那些犧牲者當成實現自己宏愿的祭品。
終于,好幾樣新品種的血毒被研發出來。有的,可以多人心智。有的,能夠熔肌化骨。有的,會使人瘋狂而死。還有的毒把人害得畸形殘廢彷如怪獸。
慈象上人用這些新毒殘害異己、蠱惑信徒、強迫他人加入教團。萬物教因為精通用毒、行為特異而被世人稱為魔教,這多少有些誤會的成分。但慈象上人與靈蛇法王共同建立的這個教團確是真正的魔教無疑。
從始至終反對組建教團的空象大師得知慈象深陷魔障不可自拔,被邪欲惡念所迷,特地離開偏遠山廟,苦勸慈象重歸正道。
慈象上人執迷不悟,不認為自己有錯,堅信自己是在發揚萬物教,將空象趕走。空象勸說無果,只好默默回廟,卻也暗中出手,拯救了不少險些受到荼毒的善良群眾和有識之士。
靈蛇法王眼見自己利用萬物教建立起來的教團變得愈發兇惡恐怖,居然也后怕起來。
原先,以謊言和欺詐為基石構建而成的罪惡組織只是為了在亂世的這片沃土中如寄生蟲般攫取財富與權勢而已。
如今,逐漸失控的暴虐教團卻如致命瘟疫,不斷擴大著人間地獄的規模。
地獄的最頂層,是金璧輝煌的廟堂。金佛以及其世上的代理人——慈象上人帶領狂熱的僧眾與信徒們進行著盛況空前、無比兇殘的血祭儀式。
伴隨著重復又重復的佛咒念誦聲,各種活物被肢解、被奉獻。既有純真的妙齡女孩,也有特異的珍奇魔獸。
地獄的中間層,有錢、有權或有本領的各類人物因為對教義的遲疑、彷徨而遭下毒。他們被迫用惟命是從的忠誠行為換取解藥,減輕毒發的痛苦,茍延殘喘。
地獄的底層,貧弱且無辜的大量民眾被藥物控制,淪喪為失去理智心、缺乏道德感的活人偶,如螻蟻般任人驅使,從事著苦役,以血淚增色著地獄繪卷的繚亂邪彩。
地獄還有最為恐怖的深淵,那是一個占地廣闊的地窖。敵對者、反抗者、背叛者皆被擄劫囚禁于此,充當慈象上人研毒試毒的可憐犧牲品。
某些試毒者的凄慘下場令靈蛇法王這樣冷酷詭邪的人見了都會忍不住作嘔、害怕、發惡夢。
慈象上人總能使他的毒更加喪心病狂、更加慘無人道。仿佛劇毒物質擁有自我進化的意念,只等著借取高僧的才智得以展現出來。
靈蛇法王的本意是腐化慈象,引誘其墮落,進而加以控制。不料,慈象竟成了一個瘋豪般的魔僧,以自己的生命踐行著那句話——不瘋魔不成佛。
靈蛇法王不僅不能將慈象上人視為傀儡,反而有被對方玩弄于鼓掌間的風險。他也低估了寶象。
本領高超的慈象將俗務的管理全交由寶象來處置。游歷過亞述王朝的寶象圓滑世故,善于籠絡人心,收買他人。他把一部分狂熱信徒收為僧侶,鞏固寺廟對教團的掌控。
靈蛇法王的手下雖有眾多殺手、兇徒,但是他們害怕萬物教的奇詭異毒,對教僧無不畏懼。一時間,寶象權勢熏天,慈象毒手遮天。
靈蛇法王叫苦連天,他既不能失去精神領袖慈象,又不能脫離自己創立的教團,唯有聽從上人差遣。
就在靈蛇法王苦思轉變局面的方法而一籌莫展之際,慈象上人毫無征兆地圓寂坐化——死了。
想來,慈象年事已高,教團建立后長期忙于教務,不久前又夜以繼日地研究血毒,終究耗盡了生命的真元。
一代高僧就這樣突然逝世,帶走了他晚年以前的大智大慧和晚年以后的大瘋大狂。此生也算大起大落,波瀾壯闊。
慈象上人撒手人寰,教團卻不能沒有精神支柱。寶象不愿失去到手的財富和權力,他允許靈蛇法王運用外法秘術處理慈象的遺體。
上人之軀被灌輸進血毒,劇毒物質流入全身血脈,感染經絡肌膚,使其不腐不朽。慈象上人圓寂后,在秘術的作用下,成為了即身佛,繼續臉涂金漆、身披法衣、端坐佛壇,受眾多信徒膜拜。
不料,上人的孽欲邪念殘存于世,令世間的靈力惡化成灰色物質依附到尸身之上,即身佛異變成了尸解仙。這強大的不死族并非慈象,卻幾乎擁有上人的全部力量與毒功。
尸解仙首次作亂時,在場近百信徒還以為是圣佛顯靈再生。然而,等待他們的,實為一場殘虐的血腥殺戮。駭人聽聞的慘烈血案發生后,教團的成員這才意識到,他們崇拜的,根本不是佛,而是妖孽。
寶象匆忙趕回山中寺廟,請求空象制伏尸解仙。空象提出條件,要寶象離開教團。寶象也只好勉強答應。
顧念慈象上人是萬物教的知名高僧,空象大師鑄造咒箱,成功關押了尸解仙,將之帶回山廟內封印。
寶象信守承諾,帶領僧侶們回廟修行,拋棄了教團與信徒。但在教團執掌大權的那些年,也使寶象變得自負高傲、不可一世,為他日后的滅亡埋下了種子。
教團失去了僧侶,就等于沒有了信仰的支撐,其存在意義也隨之喪失了,信徒們逐漸離去。
同時候,靈蛇法王在神不知鬼不覺之際,中了“毒”一無二空象大師的無形絕毒。法王奄奄一息,百病纏身,但又死不掉。
受到空象的制裁,這位說話時的語調中夾雜著如毒蛇吐信般“嘶、嘶”聲響的靈蛇法王被病痛折磨,長期臥床不起,再也不能夠興風作浪了。
至此,整個教團分崩離析,徹底解散,只換來一時興盛的虛幻泡影。靈蛇法王支配下的各種罪惡集團也不再強勢,各自藏匿蟄伏起來,如蛇冬眠。
“哎喲!慈象上人的人生經歷原來也那么極富傳奇啊!有很多故事,”我聽著無名老人的講述暫告段落,忍不住頗為驚嘆地說。
無名老人點了點頭,說道,“是啊,每個人的人生經歷其實都蘊含著許多故事。只是通常情況下,名人和英雄的人生故事更吸引別人去了解。我們身邊的親人與朋友,他們又何嘗沒有跌宕起伏、豐富多彩的生活呢?”
我想,無名老人是對的。不說我自己。我的好兄弟瑞斯特、杜巴和狄奇,還有赫古托。我認識的莉亞、柯迪、琳賽與托瑞。哪怕是奈麗斯、詹羅姆。
他們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人生,屬于自己的傳奇。只不過是其中的一些我很熟悉,另一些比較陌生而已。
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在自己的生活中擔任主角,又在別人的生活中充當配角,共同演繹出大時代的主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