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劫難逢生

第三十六回尸解仙的事（上）

“是慈象上人！”無名老人忽然說出了這個名字，打斷了我的敘述。老人的視線離開了那封寫滿字的長信，從楠木大桌的對面望過來，他剛剛已經把信的內容全讀完了。

原來，我在地下洞窟遇到的金袍怪人其實就是慈象上人。準確來講，那應該是尸解仙，由慈象上人的即身佛異變而成的。

據說，實力高深的修行者若是心懷執著的邪念而死，其尸身化作不死族后將會異常強大。人們普遍稱之為“尸解仙”，喻意為：從尸體中解放出的邪仙。

對于金袍怪人的真面目，向來沉著鎮定的無名老人似乎覺得這既是在意料之外，又是在情理之中。

旅店老板則吃了一驚。因為他從名稱中含有的“上人”這種密教稱謂，聯想到了萬物教。

候在一旁側耳傾聽的小伙計更是嚇了一跳。他的內心興許和他賊眉鼠眼的外表一樣狡黠機智，只是假裝呆傻而已，這時也猜出了某些端倪。

我雖然第一次聽說“慈象上人”的名諱，可是自從在“石英花冠”瞧清那金袍怪人穿著密教服飾的實際相貌后，就一直懷疑尸解仙和石橋大戰時的萬物教僧眾有關。

此刻，我不禁想要了解詳情，于是向無名老人詢問道，“那慈象上人果然是萬物教的僧人嗎？您能把詳細的情況告訴我嗎？”

“慈象上人是萬物教中聞名遐邇的得道高僧，甚至有許多人尊稱他為一代神僧，”無名老人款款而談，“慈象自幼入教修行，幾乎是在寺院中長大的。他從小就展現出奇高的悟性，能很快讀懂那些生澀難解的佛經。”

“年少時，慈象曾代表他的寺廟，去參加萬物教研討佛理的辯論大會，”無名老人的語速很緩，像是他在給別人介紹一位和自己許久未曾謀面的老友。

“各地的萬物教杰出僧侶齊聚一堂，結果慈象以舉世罕有的無上智慧和嚴謹周密的超凡辯才大獲成功，在萬物教中嶄露頭角，受到眾僧一致的贊賞與推崇。”

旅店老板饒有興趣地聽著。那小伙計也走近了幾步，意欲從無名老人口中得知萬物教高僧的過往事跡。

他倆都聽出了無名老人說話語氣中的鄭重之意，所以猜想那慈象上人必然不是等閑之輩。

同時，他們真心佩服無名老人的見多識廣，認為對方可以講出這些有關慈象上人的事情是不足為奇的。

我當然聚精會神聆聽，心里卻很想知道無名老人是怎么得到相關情報的。

不離開邊境的偏遠村莊，但能知曉天下事，無名老人肯定有一張范圍很廣的可靠情報網。

這令我更加仰慕這位老人家了，因此也對通靈師這個神秘的職業越發向往，不知我現在申請加入還是否來得及。

無名老人沒有停下講述，續道，“直到晚年以前，慈象上人都在僻靜山區的樸素寺廟中潛心修佛。他研讀了大量的佛學經典，并且撰寫和翻譯了多部很有影響力的密教理論著作，為萬物教的發展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經受住了苦難、清貧的艱辛磨練，慈象上人終于成為了萬物教中舉足輕重的領袖人物之一，榮獲廣泛的尊敬。

別的密教宗派也很認可慈象的佛學造詣，常誠心邀請他共同探討深奧的佛理。

亞述王朝的許多達官貴人則不遠千里遠道而來，慕名前去深山寺廟拜會，恭聽慈象指點迷津。

“聽上去，確實是個具有偉大修為的高僧啊！”旅店老板感慨道。

“不錯，慈象上人確實是精通佛學的高僧，”無名老人并不吝嗇言語中的稱贊與褒獎，“他的毒功之深厚，也是前無古人，后來雖被空象超越，但無愧為天下用毒的頂尖大師之一。”

平時，慈象傾重于自己修習佛法和毒攻，盡量不管其它俗事，寺廟的各種事務悉數交給寶象打理。

所以，慈象的本領實則比“毒”行天下的寶象更強，卻很少有人知悉。人們送他的稱號，反倒叫做“毒”善其身。

我忍不住插嘴道，“這樣的高僧為何死后竟會成為邪惡恐怖的尸解仙？他生前到底有何深重的邪欲孽念？”

“有些人經得起天使的考驗，卻受不了魔鬼的誘惑。慈象正是這樣，艱苦成就了他，享樂則使他墮落，”無名老人不無惋惜地說。

變故發生在慈象上人年事頗高之際。亞述王朝陷入了戰亂，諸侯割據，烽煙四起。許多無辜民眾失去了家園，生活困苦。

慈象上人于是斷定，這是一個極佳的時機，可趁動蕩的年代，將萬物教發揚光大。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剛巧結識了靈蛇法王。

“靈蛇法王又是什么人？”我好奇心重，著急地搶先追問。

無名老人對我笑了笑，表情和藹，像是導師瞧著好學的孩子。他耐心地為我解釋，說道，“在亞述王朝，靈蛇法王也稱得上是位叱咤風云的梟雄。”

靈蛇法王出入豪門，為許多顯赫的世襲大貴族出謀劃策，充當他們最隱秘的高級顧問。他有許多假名字和假身份，聽說其本人也是身世不凡，但真實情況已查不清了。靈蛇法王崛起時，擁有龐大的勢力，既很富有，又很邪惡，并且野心勃勃。

我觀察到，無名老人在提及那位靈蛇法王時皺了皺眉。他額間的這一抹神態雖然被掩飾得很細微，但還是能表達出他心中格外討厭那人的嫌惡情緒。

連這位年長的通靈大師也認為靈蛇法王充滿危險并且不太好惹，可想而知，那是個多么可怕的人。

根據無名老人所言，靈蛇法王深入研究神秘學，擅長的領域相當多，主要包括外法科技、煉金秘術和魔導工程學，對禁忌的黑魔法也有涉獵。

靈蛇法王心術不正，暗中挑起各種沖突，制造混亂和災禍，并從中謀取利益，建立自己的罪惡王國。

作為一名詭詐殘忍的陰謀家，靈蛇法王操控著一些心狠手辣的雇傭兵團，邊境上有不少種植迷幻類藥材的害人田也是他在幕后暗中經營。

“幸運的是，靈蛇法王的年紀在許多年前就已經很老了，照理應該活不到現今這個時候了吧，”無名老人簡單描述了靈蛇法王的所作所為后話鋒一轉，及時說回正題。

當年，和慈象上人見面時，靈蛇法王也想趁亂世組建一個宗教團體，與創世神教設在亞述王朝的教廷抗衡，控制人們的信仰。就這樣，兩人經過周密的商議，決定互相合作。

慈象上人和靈蛇法王合謀后不久，這兩個已過中年、不再年輕的人就似青春期的少年追逐夢想般地積極展開了行動，各自調動起手頭上的資源來。

以慈象上人的教義理論為核心，依托著靈蛇法王的強大勢力。一個新的教團很快被建立起來。

這個團體的成員并非萬物教的僧侶，而是由信奉萬物教的信徒們組成的。自成立之初，人員數量與日俱增，不久就具備了相當大的規模，在各地還設立了分支機構。

然而，究其本質，這個宣揚救苦難、救世人的神圣教團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披著宗教外衣的邪惡組織。

我繼續聽無名老人將那些發生在鄰國亞述王朝的歷史往事娓娓道來。

這一系列事件上演時，我年齡尚小，完全想象不到世上居然還有如此陰邪丑陋的事。而從其結果中誕出的妖孽——尸解仙則在多年后改變了我的生活，這或許也算是某種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