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沃德傳

第二十五回賺賞金（下）

我——布萊克·沃德和好友杜巴、狄奇、瑞斯特來到百獸山的隱霧嶺，參加獵殺藍色詭角龍的高難度賞金任務。領隊的赫古托·斯塔曼斯基走在隊伍的右翼，和巖穴矮人狄奇一起負責警戒。

我們在訓練營認識的教官幾乎都是工會里資深的現役賞金獵人，經驗豐富、本領杰出。少數則是已經退役的前輩，因傷無法再執行任務，工會顧念他們從前的功勞，收留他們，將培訓新人的工作交給他們去做。

我愛戀的女生莉亞和赫古托一樣，是四星賞金獵人，還是公認的工會之花，被人們稱為“辰星公主”。不但“三賢聯盟會”里有許多愛慕、暗戀她的人，其它賞金獵人工會的成員居然也好意思跑到我們工會來追求她。

莉亞既是組隊行動時可靠的戰地醫療官，還是一名優秀的強大劍士。她出劍的速度非常快，一劍刺出，劍芒繚亂，可以同時攻向對手的多處要害，或一瞬間打擊數名敵人。這種迅速并且繁密的劍法，叫做“辰星劍”，似乎莉亞公主的“辰星”頭銜正是由此而來。

說起我與莉亞之間的關系進展如何？我們如今仍是朋友，比普通朋友要好的好朋友，卻絕對沒到情侶的那一步。我的愛情征途頗不順利，至少不是我起初設想的那樣。

我認為，若不出奇跡，她是不太可能做我的女朋友的，雖然我也沒有厚臉皮地去向她表白。明知她不可能答應我，又何必聽她明確地拒絕我呢？畢竟我不是傳奇小說中的主人公，可以見一個女人愛一個女人，愛哪個女人就能上哪個女人。

我們昔日的教官，今日的隊長赫古托是個嚴厲的人，可他不是壞人。他的容貌算不上英俊帥氣，足夠用可怕來形容。即使沒有故意做出惡狠狠的表情，他張大眼睛瞪人時也一樣能將小孩子嚇哭，把膽小的人嚇得直哆嗦。

但赫古托的心胸寬廣不記仇，絕不會恃強凌弱。他嫉惡如仇、英勇無畏，對別人很嚴格的同時，對自己更嚴苛。他的許多優點都被他刻意隱藏在那滿是橫肉的兇悍臉孔下，蘊含于他那猛虎般肌肉虬結的壯碩軀體內。

賞金獵人的工作要求赫古托鐵石心腸，不可手軟。他不愿將自己的善意輕易表露在外，因為他是一個要讓怪物魔獸見之害怕，要讓通緝逃犯聞風喪膽的獵手。

幸好，與赫古托相處過的人皆能輕易體會出他嚴肅外表下的柔情，并和他成為好朋友——就像我們四個那樣。想起那些猶如折磨般的特訓，我們對赫古托只有感激，沒有怨恨。若非有過那樣的訓練，我們恐怕已在幾次特別兇險的任務中送命了。

赫古托把頭發剃得寸毫不留，是個大光頭。他從來不喜歡笑，平時總是板著臉。但奇怪的是，他后腦勺處的皮膚有不少褶皺，而那些皺起的紋理看上去近似一張滑稽怪誕的扁塌笑臉。以此產生一種奇特的效果，好像他面對別人時始終不笑，背對別人時卻一直在笑。

就好像此時，赫古托走在我前方，他腦后那個皺巴巴的抽象笑容正巧沖著我。我越看，越覺得那個皺皮拼湊出來的嬉笑表情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動。

還記得在特訓期間，赫古托對學員們講：賞金獵人執行任務時要不懼死亡，閑暇時要享受生活。人可以選擇怎么活，但何時死則由上天做主。

若一個人能夠如其所愿般的生活，那么臨死之前也不至于會為虛度年華而深感懊恨。庸碌無為的一生或許長久，卻毫無意義。努力拼搏的一生或許短暫，有可能實現不了預期的追求，但勢必精彩紛呈，充滿榮耀與驕傲。人生本來就有許多無可奈何的痛與苦，還終究逃不過一死。所以，活著時為何不爽朗一些、灑脫一些、愉快一些呢？

作為賞金獵人，不應貪圖茍活一世，應該在與強敵的對抗中、在和命運的抗爭里，塑造屬于自己的輝煌。有的人——特別是那些貴族富豪，把賞金獵人當做是任人驅使的狗。他們可以這么認為，但賞金獵人自己不能如此看清自己。

賞金獵人不是走狗，但也不是惡狼——不能夠為了生存不擇手段、殘忍暴戾——那是惡徒罪犯的行徑。賞金獵人應當把自己看做是獒。什么是獒？就是比豺狼還要兇狠的獵犬，同樣是為了生存，并不會加害無辜，卻專門獵殺強橫霸道的惡獸。這就是賞金獵人們該有的尊嚴，為了自己而活，不為了別人偷生；不效忠于金錢，只忠誠于自己的信念。

當時，聽了這番話。我覺得，這個可以有。杜巴聽得熱血沸騰，獵魂高漲。狄奇默默點頭，此后默默地、更加勤奮地訓練技能。

至于“枕頭”瑞斯特，他又想哭了。但他這次忍住了，因為他已被人當成落水狗般欺負了很久，又不可能壞成惡狼那樣喪盡天良，因此決心試著去做一個像戰獒般勇敢堅毅的人。

如今，當賞金獵人已有了一段日子，對這個行業自然了解得更多。赫古托當初的話并沒有錯，但真正這樣去做的人很少，實在不多。治安官按月拿薪金，任務由上級指派。與之相比，賞金獵人可以自己選擇任務，但賺得多少也跟據所接任務的情況而定。

許多賞金獵人都是執行完任務，拿到了賞金以后直到把這筆錢揮霍一清，再去接新的任務，周而復始，就好似和平年代的雇傭兵。

因此，大部分賞金獵人會毫不遲疑地選擇那種獵殺對象軟弱，但賞金頗多的任務。做起來最沒有風險，既不必冒死鏟除任務目標，又能輕松掙到豐厚賞金。想接此類任務的人相當多，競爭十分激烈，新人一般是搶不到的。

新人只能從目標弱小，賞金微薄的低等級任務做起，一點點積攢工會等級、建立人脈基礎。比如，要和分派任務的工會職員搞好關系，以便比其他人更早得到好任務的消息。又比如，設法討好給告示板張貼任務的看板娘小姐，讓她盡可能幫著把任務留起來——也就是拖延幾小時，在她的熟人已到場的前提下再把對方感興趣的任務貼出來。

至于那些目標物很強大，賞金很優渥的高等級任務，則由工會里更高星級的賞金獵人去執行，新人是應付不來的。為了不讓賞金獵人貿然送死，工會等級和任務等級是有嚴格對應的，工會等級低的人幾乎不被允許去挑戰高等級的任務。新人想多賺賞金，要么多接一些低等任務，以量取勝；要么盡快提升工會等級，去接一些大任務。

然而，無論如何，有一種任務，是很少有賞金獵人愿意去做的。那就是目標夠強大，賞金卻不高的那種。風險高，報酬少，此等吃虧的事沒人感興趣也就不足為奇了。

畢竟，賞金獵人是靠賺賞金討生活的職業。誠然與普通人相比，賞金獵人具備較高強的戰斗本領。只不過，要賞金獵人付諸行動，確是有償的。那是生意，并非慈善。

所謂的賞金機制明顯對富人更有利，因為他們總能開出高昂的賞金，驅使賞金獵人為他們解決各種麻煩。但某些正在遭受危險狀況侵害的貧窮地區卻難以獲得及時的援助，只因為那些地方的人付不出足夠的賞金報酬。認錢不認人，這或許正是賞金獵人最受人職責詬病的問題所在了。

無可否認，在這劍與魔法、龍與科技的世界里，確有比正義更為重要的事物——那就是生存。對任何人而言，能活下去，才是首要目標。脫離了生存，別說是正義，即便是愛情和夢想都毫無意義，只是如空中樓閣般的虛幻泡影。

像是傳奇幻想小說里那種不求回報、大公無私的英雄俠客，在現實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的。也正因為現實中沒有，文學中的英俠豪杰才那么令人神往。很可惜的是，賞金獵人不是義俠，不是英雄——絕對不是。

我們正在執行的這個擊殺藍詭龍的任務其實很不劃算，所以之前一直乏人問津，已擱置了許久。隱霧嶺的采菇人大約有一年時間沒辦法去采集菌菇了，期間有幾名膽大的年輕人結伴保險進入山嶺，又被那頭兇龍所害，只有三人逃回，其中一人重傷而亡，一人斷腿殘廢，僅一人僥幸傷愈無恙。

作為一件僅次于一級任務的二級五星任務，要對付的目標又是那么一頭兇惡狂暴的龍形生物，卻只有三萬的賞金，也難怪沒人愿意去接了。可見支付賞金的采菇人協會并不富裕，財力較淺，負擔得起的獎賞金額還不如某些委托人是大貴族的次級任務。

“三賢聯盟會”是由北部邊境地區的礦業、林業和農業聯合支持開辦的賞金獵人工會。采菇人協會屬于林業行會中的一支，藍詭龍又再傷人害命以后，工會在金錢酬勞以外，提升了完成此任務的附加報酬，將可獲取的藍詭龍素材——龍角、龍鱗、龍皮、龍爪之類盡數歸屬賞金獵人所有，并提高了工會點數的獎勵額度。可惜，愿意去獵殺藍詭龍的人，仍然約等于沒有。因為，那個名為“令人顫栗的藍色怪影”的任務是所謂的厄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