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拼死相殺
伏兵
第五回拼死相殺
面對這卓絕的戰況,寶象法僧眉頭深蹙,就連眼角也擠出了煩惱的皺紋。難道?有此困境,也是慈象上人的怨孽作祟?不對!這全要怪老僧自己不好。
法僧寶象自小出家,皈依萬物教,修研佛法,練習毒功。年輕時,他走出寺廟,游歷亞述王朝。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列王紛爭的王國。寶象自愿成為一名流浪漂泊的苦行僧,受盡了世態炎涼的蹉跎和艱難險阻的磨難,瀕臨死亡的體驗更是難以計數。
歷經千辛萬苦,他終究在佛學上有所造詣,在毒功上獲得成就。得到了認同、夸贊和褒獎,擁有了“毒行天下”的稱號。雖然在各方面依舊比不上“毒一無二”空象大師的超凡脫俗,也學不來“毒善其身”慈象上人的我行我素。但寶象法僧的一切功績皆是在世俗中親身歷練而來,所以他最了解世俗之事。
寶象將寺廟的一切常務打理得井然有序,趁著兵荒馬亂的時機,招攬弟子,擴大了僧眾人數的規模,很大程度上振興了那座地處偏遠山巔的寺廟。
法僧寶象年紀大了、本領強了、地位高了。年輕時必須忍讓的事,就無需讓了。年輕時不能去做的事,就可以做了。年輕時要服勸的事,就未必還要服了。他是老僧、是老大、是老權——教中長老且擁有強權!因此他愈發專橫跋扈,越加剛愎自用,心中逐漸生出了目中無人的倨傲和目空一切的狂悖。寶象不聽勸,定要闖入卡修王國地底的神秘洞窟世界,尋訪古老的圣廟,為即身成佛的慈象上人建立恒動的魔法環界。
卻不料鑄成大錯,連他自己的性命也將成為這錯誤的代價,搭了進去,更別提與他同行的那些教僧們了。由于傲慢、狂妄的心態,袍僧光鮮的寶象法僧不肯讓——不愿讓那灰衣暗淡的無名老人輕易渡橋。哪怕當時兩人初次見面,年邁通靈師與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何苦彼此不共戴天、以命相搏。況且,眼下還輸得十分徹底——慘敗。
其實,寶象老僧確實有強橫和驕傲的資格。但一個人無論有沒有這樣的資格,都應當將驕橫收納在心底,化為自己不屈的魂魄和昂然的氣節。卻不應該將之表現出來,還要針對他人。
人若犯我,我必加倍奉還。人不犯我,我大可以謙遜禮讓待人。即便對方年紀小、本領弱、地位低,只要不涉及原則性的問題,不牽連關鍵性的抉擇,不攸關有損生命與尊嚴的傷害,都不妨讓一讓的。
能夠通融,又何必刁難。謙讓也是一種行善、一種美德,并不代表吃虧。有時反而能收獲到別人的感激、贊同或尊重。哪怕一無所獲,對自己又有什么損失呢?何況,寶象本是個僧人,更應慈悲為懷,善行天下的。
相傳,萬物教信奉的金臉圣佛吃人肉喝鬼血,司掌懲罰。入教的僧侶修煉毒功,精通用毒。所以,這個密教本身就帶有暴戾和歹毒的妖邪氣質,行事作風兇殘嗜殺。
為此,教僧更應專研佛學,平息并化解內心的殺念、兇惡與狠毒,摒棄私欲私利。避免萬物教的各種致命劇毒、索命奇毒、奪命猛毒成為僧人們用于攫取個人利益、滿足個人欲望的殺戮工具。
但似乎,萬物教的僧侶隨著毒功越練越高,佛法卻相應淡忘了。慈象上人晚年沉淪在孽欲中不可自拔,至死不曾幡然省悟。寶象法僧年老被狂傲之心蒙蔽了慧眼,以至于在“巴庫蘭托”洞窟身陷萬劫不復的境地。
事已至此,悔悟又有何用?早就為時晚矣。現在再想退讓,老僧寶象并無任何能與對手討價還價的砝碼可用。他帶領的教僧團隊死的死、傷的傷,損失殆盡,唯有少數幸存的成員還在橋上負隅頑抗,打算以身殉教。寶象的兩位得力干將,用拳的高大僧侶和用爪的矮胖僧人均已身亡。
想到自己居然淪落到這般可悲凄涼的下場,老僧不禁一聲嗟嘆:罷了!殉教身死終屬必然,但是無論如何定要將那通靈老邪帶回到地獄冥府里去,也算功德圓滿。
一邊凝神對抗四具骸怪的襲擾,寶象老僧一邊打定主意要與無名老者拼個同歸于盡。即有此念,他也就毫無顧忌了。一個不怕死的人,豈不是最可怕的人?而且,法僧寶象也不是普通人,確是位毒功高超的僧人。他一旦要以命相搏,又有誰阻擋得了他?寶象邁開矯健迅捷的步伐,從一具丑陋骸怪的身側溜了過去。他掃視戰場,靈敏的目光已發現了無名老人的蹤影。
年邁的通靈師就在不遠處,正將身形隱匿在高大骸怪的后方。那老人身披白骨骸甲,乍一眼看上去,和那些不死系的骸骨怪獸幾乎沒什么分別。只見他行跡詭秘,好像并不急著刺殺寶象老僧,而是要操縱骷髏骸怪把對手的體能、耐力統統耗盡之后再作奪取敵人性命的終結一擊。
法僧寶象瞪住了無名老人,猛地朝對方撲了過去,雙掌運起“毒魔腐骨功”的力量,實施拼死相殺的攻擊。擋在老通靈師面前的高大骸怪針鋒相對,也沖向老僧。
那白骨骸怪雖然強壯健碩,但在寶象眼中無非只是一副枯骨搭成的骨頭架子。遭到老僧毒掌的擊打,骸怪頃刻就被掌力震碎,掌上的腐毒更是將已經折裂破損的斷骨化作了漆黑骨屑。
踏著滿地殘骨黑屑,老僧很快欺近了老人。只不過,高大骸怪的覆滅,或多或少也耗費了寶象的一些時間,拖延了他進攻的速度。另一具長著獅頭龍尾巨熊爪的骸骨怪獸已在無名老者的調度下從年老法僧的側翼殺來。
寶象老僧卻對從旁攻到的獅頭骸怪理都不理,看也不看,就當其不存在。因為他目前只有一個念頭——殺無名老人!一對粗暴的熊爪劃過萬物教法僧的后背,抓出鮮血淋漓、交錯密布的道道爪痕,僧袍法衣被染得一片殷紅。
老僧不吭一聲,心中默誦一句經文,仍向無名老者撲去、襲去、殺去。他背上得傷有多痛,他撲得就有多猛、襲得就有多狠、殺得就有多么的絕情——絕情的殘忍!
這一下,無名老者倒是大吃一驚。他不曾料到,那老僧已不要了老命,竟連回掌自保也不顧了。但通靈師驚而不慌,他背部的骸甲上尚有兩條骨臂。骨臂前端盡皆連接一柄骨咒長槍。倏忽間,骨臂已越肩攻出,骨槍急速扎去,快刺寶象的要害。
瞧見兩把銳鋒尖利的骨咒長槍泛著蒼白的色澤,同時襲到。老法僧右手扯下已被熊爪刮劃成碎布似的破爛法衣,用力一甩一揚。染成血紅的白衣卷了出去,帶著強悍霸道的黑風勁力,將那兩柄骨槍兜住、裹住、纏住。槍上的魔力和衣上的勁道相拼對撞,迸發出一聲爆破般的巨響。骨槍盡毀,斷成截截碎骨。白衣破散,化為片片殘布。同時,老僧的左掌卻已拍了出去,打向通靈師的胸膛。
無名老者裝備有骨咒骸甲,其胸盔的外形如同邪異怪獸的骷髏頭。毒掌將至,在老人胸前稱臣低頭頷首、充當鎧甲的異獸頭顱驟然彰顯兇相,四只眼洞內散射出冰錐似的寒芒。
霎時間,骷髏胸甲猶若花朵般綻放開來,那是異獸的恐怖口器,六片如花瓣一樣的顎骨上皆有彎曲似蛇牙、兇邪如鉤刃、鋒銳勝過剃刀的倒齒利牙。寶象的左掌,連同左腕和左手前臂,全被這惡花似的異獸之顎咬緊、扣牢,不僅無法動彈,更是血肉模糊。
“吽啊嘧唄嘞吧哩吽!”——這是慈象上人時常念誦的經文佛咒,即便這活菩薩般的神僧癡迷妄念、孽欲纏身,也不曾忘卻,總以此銘記佛法的無上神通。現如今,寶象念動這咒文,也似瘋念狂欲附體上身。他不管左手的狀況,提起右掌猛擊無名老者的面門,要將之毀容爆頭,立斃掌下。
如果通靈老邪也會害怕、也會畏懼的話,那么至少他沒有把這些情感表現在臉上。無名老者的神態依舊陰冷、淡漠,仿佛仍然很從容。為何?因為有骨咒骸甲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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