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橋

第十五回電氣蜈蚣

在這個世界上，高空區域和地底區域一樣，神秘而又陌生，人們對其知之甚少。因為，以當世的科技，人們還很難抵達那么高的空域。只有少數極為先進的大型飛空艇能夠涉足高空云海，窺探天空的奧秘。從記錄和資料上看來，即便是在高空，依然也生存著不少奇妙的生物。對于這些生物的研究，仍處于很初級的階段。

許多形似蟲類的物種生活于極高的空域，巡梭在云的海洋里，它們被統稱為飛天異蟲。實際上，它們或許根本不是蟲，也并不是地面上的節肢類動物。電氣蜈蚣正是其中的一種，而且是較兇猛的一種，聽說常對飛空艇構成威脅。

萬物教的僧人能捉到一條活的電氣蜈蚣已是很少有的情況。這又促成了更罕見的局面——在“巴庫蘭托”地下世界居然出現了云端高空的飛天異蟲。

電氣蜈蚣現身。無名老者也已發招，進攻寶象老僧。通靈師逆襲——用尖錐。四枚白骨質地的尖錐率先疾射出去，襲向敵人的各處要害。

法僧寶象確實沒將那些槍刺般尖銳、劍鋒般犀利的骨咒兇器放在眼里。他不退，也不動搖，迅速甩起了寬大的袖子，以強悍的勁風揮落那四枚尖骨一樣的錐刺。

不待老僧收袖，更不容他有出掌的機會，通靈師身形一掠，再度主動出擊——用彎刃。幾把排列成鋸齒形的白骨彎刃忽然劃過，猶如快刀裁剪布料，竟把寶象的兩幅寬袖盡皆割破削斷。

老僧眉頭微皺，略感驚訝與忿恨。不料，又有兵器襲到。這一次，是一柄長劍，直刺他的胸膛。法僧寶象無奈，只得后退一步。他左掌一封，右掌一格，“咔”的一聲，硬是以掌力將那長劍打斷。只覺得，手上傳來的觸感不像是擊打在金屬上，而是碰到了骨頭——利劍那般鋒銳的骨頭。

敵退我進。老人仍是攻勢不減——用長槍。一對長槍驟然襲出，從左右兩側夾擊寶象。年老法僧急忙穩住腳步，雙掌并用，同時格擋兩柄長槍的突擊。打中的，又是骨頭——長槍那樣銳利的骨頭。骨槍被老僧震開，但他的手因為這番招架而隱隱生痛，對方的力量顯然不甘示弱，也很強。

剛剛擋住長槍，卻又驚覺利刃破風，當頭劈落。這一回，老僧寶象還是不得不退，只好后撤。攻上來的，居然是一把又長又大的鐮刀。這兇刃已追著法僧那急退的影姿，改換了方向，攔腰截殺，作勢要把他斬成兩段。

寶象怒極也恨極，一對毒掌忽地一拍，不快不慢，不差分毫地接住了頎長碩大的彎鐮兇刀。不用說，那還是骨頭——鐮刀那般兇惡的骨頭。“毒魔腐骨功”的腐蝕之力何等厲害，骨質大鐮已發黑變脆。老僧用力一拗，鐮刀當即斷折。

骨頭、骨頭、骨頭、骨頭和骨頭——錐、刃、劍、槍、鐮，五種骨咒兵器連續快攻，老通靈師是否還有武器殺敵？答案是——有！鋒利的骨爪朝寶象的肚腹間揮來，迫使其根本來不及騰出手來還擊。萬物教的老僧三度后退，倘若不撤，必然會被開膛破肚。總算他反應靈敏、身手快捷，沒受到利爪的傷害。可惜法衣僧袍上卻留下了幾道劃痕。

老通靈師何來這么多兵刃兇器？原來，無名老者先前將兩具骸怪安排在自己身后，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反擊。此時，他施展魔法，把骸骨怪物合并轉化，變作一套多刺、多棘、布滿利刃銳器的骨咒骸甲納為己用，裝備在身。

骸甲上，那些本屬于骸怪的殺人利器已被無名老人改換形態，變成了各種致命武器。那一排鋸齒狀分布的骨刃正連在他左臂的骨甲上。那可怕的骨爪就套在他右手的五指間。那兩柄尖鋒長槍接在一對從老人背后伸展出來的、白森森的骨臂上，形成額外的一組臂膀。

兩具骸怪的每個部分都組合成了老人身上的層層裝甲，為通靈師提供優良的防護。色澤陰寒的玄奧魔力纏繞聚集在骨甲之間，好似流竄不熄的冰冷火焰。無名老者的雙眸中，閃爍出和那魔力相同色彩的光輝。他的這副模樣已不再像是活人，就好似他也變為了忤逆上天的不死族，正要引領亡者的大軍穿越“地府之門”，重返人間。

同是不死系施法者，通靈法術確實和亡靈魔法截然不同。通靈師要實現對目標的直接殺傷，并不完全依賴遠距離的魔法攻擊。在其法術體系中，利用骨咒兵器進行近戰格殺不僅是重要的組成部分，更是主要的對敵手段。

因為具備了近距離搏斗的能力，通靈師已不屬于法師系的遠程施法者。以骨咒武器和骸甲強化自身，操控不死系怪物共同作戰殺敵，這是通靈師的一貫作風。這座石橋附近的萬千骸骨實為通靈師提供了非常有利的條件，是無名老者施展本領的最佳場所，在這冥獄地府的門口，他豈不是有恃無恐？又有何懼？

局勢逆轉，邪魔壓制了妖佛，無名老者以連攻逼退寶象老僧。不僅如此，通靈師暗自運用法力，以近處崖壁上的骸骨為材料，拼接出兩具新骸怪。白骨傀儡們聽從老人調遣，攀爬上橋，從兩側包抄老僧。之前，被寶象震斷臂膀的兩具舊骸怪兀自殘存，無名老者用魔力使兩者重組，成為第三個新骸怪，封堵法僧寶象的后路。

年邁法僧連撤三步，雖然并沒有輸，卻顯得頗為狼狽。他的身體沒受傷，但他的尊嚴仿佛已受到了傷害。只覺背后傳來陣陣異響，寶象明白，他四面受敵，又遭圍困。

另一邊，脫困而出的飛天異蟲在石橋邊徘徊了片刻，忽然朝橋上襲來。電氣蜈蚣原先肯定是盤曲在大皮囊里的，如今整個軀體都伸展開來，顯得格外巨大。它全身都流竄著躍動的閃電。電能毫不停歇地制造出刺眼明亮的光華，并且和空氣產生摩擦，施放出刺耳嘈雜的聲響。

電氣蜈蚣極長的身軀分為一節節的，環環相扣。每一節的體環上都覆蓋著帶刺的硬殼，兩側皆長出一對半透明的藍色蟲翼。每個翼展的尺寸大約和騎士手持的重劍差不多。

陸地上的蜈蚣有幾百條腿足，天空中的蜈蚣則有幾百個飛翼。這些蟲翼不間斷地扇擺，每動一下，就會激起新的電流，亮起又一道閃光，響起另一片噪音。無數蟲翼宛若無數雷芒爍爍的劍，負責巨蟲的轉向和游弋，將電氣蜈蚣造就成為電能的化身，更使它得以在天際翱翔。

電氣蜈蚣的身體前端，靠近頭顱的位置，有三節最為健碩和壯實的體環。其表面棘甲密布，兩側的蟲翼也更大更長。這三對，共計六片大型飛翼，是電氣蜈蚣飛行時的主要動力來源，揮舞時閃爍出星星點點的璀璨光輝，甚是美麗。

這飛天異蟲有六只金黃色的眼睛，色彩非常純凈亮麗，好似太陽的光芒。它唯一僅有的一雙巨型鉤爪就長在第一節體環的下方，粗大的蟲臂連接著弧度如彎鐮似的鋒銳利爪，看上去相當恐怖。

眼見巨蟲展開攻擊，橋上的很多人都慌張失措，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正混亂時，飛天異蟲的下顎倏忽間向兩邊分開，從它嘴里伸出一條長舌。那舌頭上竟似生著三根手指，指端都有彎曲的尖爪。

駭人的長舌轉瞬間抓住一名教僧，將他直接拖入了電氣蜈蚣的口中。僧人只喊出半句慘叫，就已被異蟲吞了。而那帶爪的舌頭，其實不是舌頭，確為電氣蜈蚣藏在雙顎內的有一副鉗齒，用以攫取遠處的獵物。

“進攻！不要讓那異蟲上橋！”火元素女精靈奈麗斯只在書上看到過對于電氣蜈蚣的描述，此時瞧見活的，難免震驚心悸。但她畢竟是指揮官，她若驚慌得自顧不暇，她麾下的戰士豈非更要身陷險境？于是，奈麗斯趕緊傳達命令，讓部下們阻止飛天異蟲襲橋。

南十字軍的“女妖”游騎兵小隊訓練有素，是邊境守備軍中的精銳部隊之一。他們立刻改變隊形，換用弓弩，射出一支支弩矢，攻向電氣蜈蚣。奈麗斯也拉開了她那把專用的復合弓，以利箭襲射那條飛翼過百、周身電光的巨蟲。裝甲步兵則擔任掩護，一邊防止游騎兵被教僧干擾，一邊繼續消滅殘余的萬物教僧侶。

精靈女軍官的法師副官詹羅姆用那雙陰惻惻、慘兮兮的眼眸瞪著電氣蜈蚣。他的黑眼圈很深很濃，使他的神態表情更是顯得病入膏肓、愁云慘淡。也不知他是病得發愁，還是愁得生病。然而，他施放的魔法卻威力十足，很是厲害。法杖“靈翼雷騎”上藍光耀目，深厚法力聚集靈能，化作靈力飛彈擊射出去。這個詹羅姆除了靈力法術之外，還精通雷元素魔法。只可惜，敵方是電氣蜈蚣，雷魔法似乎收效不大。

飛天異蟲迫近，更能彰顯它的碩大。其頭部加上前端共長著六翼的那三節體環，就和小篷馬車一般大小。石柱之橋哪里經受得住它的沖擊或猛撞。

素衣法師瑞奇當即運用火魔法，發射火焰彈，攻擊電氣蜈蚣。壯漢喬曼和瑪卡小姐想法一致，都愿意趕快過橋，學那些褐袍客，盡早離去。但老僧還在和無名老人決戰，阻住了前路。矮胖毒僧與月精靈的戰斗也沒結束。另外，還有個別僧侶仍企圖攻上馬車害人，讓人不得不防。

褐袍怪客們護送著詭異的棺柩，已成功過了橋。霍克冒險團卻遇上了飛天異蟲的憤怒，滯留在橋上，未能一口氣闖過橋去。眼看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能渡過地底峽谷。可這余下的一小段路卻特別難走，看起來竟那么的遙遠，又是那樣的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