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第一回要塞堡壘

這是發生在許多天以前的事。

卡修王國的北部邊境上有座宏偉壯麗的巨大堡壘。其歷史能追溯到很古老的年代，最早是由妖精族群建造的，用于扼住從大草原去往“天使之國”亞述王朝的交通要道，以此控制這條富饒的貿易通道。妖精遷徙到別處之后，鬼族趁機侵占，將這里當成了城寨據點，四處劫掠，對附近的邊境居民造成了很大的威脅與傷害。

后來，卡修王國終于下定決心，派遣大軍剿滅了鬼族部眾，并把昔日鬼寨擴建修繕成了如今的駐軍堡壘本部——南十字星要塞。卡修王國的第四邊防軍負責北部邊境，以這座要塞作為總司令部，于是被人們稱為南十字軍。

朝東南面望去，要塞旁是一道由高崖峭壁形成的天然屏障，很少有敵人能越過那險惡的山脊，危害到堡壘的安全。但即便如此，南十字星要塞的所有城墻仍被加高加固加厚，有些地方還內嵌了防護鋼板，抵御重炮的打擊。

高得令人仿佛感到絕望的墻體上，哨塔林立，碉堡嶙峋，密集而有序的各種城防設施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瞧見。到處皆有炮洞、箭垛和射擊孔，構成由遠至近，從高到低的立體防御系統，強大的火力網沒有覆蓋不到的死角。城墻的寬敞過道可以容納一支騎兵隊通行，士兵們不斷在上面巡邏，不分晝夜地穿梭于明哨暗崗之間。

遙望南十字星要塞，隨處可見安置有龐大投石機的堅固平臺。那些機械攻城武器的巨型投臂猶如一條條巨人的壯碩臂膀，從中飛擲而出的巨石能砸扁半個方陣的軍隊。

要塞主堡的頂峰上，飄揚著三面旗幟。分別是卡修王國的國旗和軍旗，以及南十字軍自己的戰旗——藍色旗面上是那代表軍威的南十字星盾徽標志。

地牢——暗無天日，深藏在巍峨要塞的底下。過去曾是妖精、鬼族關押奴隸、俘虜的場所。現在則囚禁著邊境地區最兇惡殘忍的歹徒們。其中有種窄小的死牢，只能容人半蹲在里面，進去的死囚不久就會被那黑暗的幽閉空間逼瘋。

南十字星要塞的西側廣場正是北部邊境最大的刑場，劊子手曾把許多名噪一時的匪首巨寇送上那里的斷頭臺或絞刑架。兇犯們的腦袋甚至被插到西城墻的尖刺上示眾，任由群鴉啄食成皚皚白骨。

高處，那座突出顯眼的塔臺，是堡壘的空港，用于停泊大型飛空艇。即便陸路受到封鎖時，要塞也能接收大批軍需補給物資和增援部隊。空港旁，則是龍騎兵們的巢穴——龍穴。內部馴養著龍騎兵們彪悍兇猛的坐騎，許多專門用于戰斗的翔龍。南十字軍的龍騎兵小隊裝備精良，叫做“龍骨小隊”，定期從空中巡視整片邊境地區。

要塞的大門緩緩開啟，發出沉重的鉸鏈聲響，好似洪荒巨魔的嚎嘯。一支游騎兵戰隊排列成整齊的軍陣，從門內魚貫而出，好似來自地獄的軍勢。他們全都騎著黑戰馬，披著黑戰甲，蒼白的斗篷在背后隨風飄揚。每名戰士的黑面罩上都有白色的骷髏頭涂裝，左側眼窩處用血色紅漆畫出荊棘般的爪痕。普通戰士是一道，分隊長是兩道，總隊長則有三道血爪痕，以顯示軍銜身份。

這是南十字軍中最強大的游騎兵小隊——骷髏小隊，三個裝甲步兵隊列緊跟骷髏小隊，離開了南十字星要塞。據說，他們是要去掃蕩綠鷹兄弟會，不知這次又會帶多少罪犯的首級回來。

南十字星要塞里，一個專門為軍官準備的舒適居室內，元素精靈奈麗斯·卡維澤正在享用她的早餐。以她的軍銜和地位，本可以得到一頓遠比普通士兵更豐盛的伙食。但她習慣了簡餐，所以如今由事務官擺在她桌上的餐食并不比其他人更豐盛，甚至還要樸素一些。

她的早飯是幾個剛烤出來的黃油羊角面包、一壺新泡好的蜂蜜檸檬水——仍是溫的、一個放在銀托杯中的溏心煮雞蛋，以及一個新鮮的柳橙和一碗酸甜可口的樹莓。奈麗斯特別喜歡吃水果，各種各樣的水果。花花綠綠、大大小小的水果若能放滿一整張餐桌，她看著就會很高興，更樂意去吃了它們。

奈麗斯用白皙如玉的纖細手指將羊角面包撕成小片后送入口中，精細地咀嚼下咽。不得不承認，南十字星要塞有個很杰出的面包師傅。她又喝了一口檸檬水，感覺很滿意。

她的事務官是個從鄉下田園招募來的人類少女，據說是為了供弟弟上學，這才聽從父母安排，參軍入伍的。每月發放的軍餉，女孩都會寄回家鄉，自己則在軍中過著艱苦的日子。

這對于出生于軍人世家的精靈女子奈麗斯而言，是不可想象的。她的家族在軍政界頗有聲望和權勢，并不缺錢。她加入軍隊根本不是為了掙錢，確是為了榮耀——家族世代相傳的軍人榮耀。

當然了，一個人，或者說是一個精靈，沒必要去真正了解另一個人的辛苦。若是“苦”的話，誰都有苦，活著就是苦，又何必到處和別人說？為了弟弟的人生，事務官少女犧牲了自己的人生——被父母賣到了軍中。為了家族的榮耀，奈麗斯犧牲了自己的人生——被父母送到了軍中。她和她都接受了這種命運，接受了也就沒什么了。奈麗斯只知道，她的人類女孩事務官已經不會再把每天早上的檸檬水泡得太甜了，這已足夠。

拿起銀勺子，敲開那個煮雞蛋，剝去少許蛋殼，使之露出潔白光滑的蛋白。奈麗斯品嘗起溏心的雞蛋，蛋黃大約半熟，實在很香。一邊吃著雞蛋，她一邊看向了墻上的那幅卡修王國地圖。

卡修王國是地處于大陸東方的一個小國，并沒有獨霸一方的實力，偏安一隅卻是綽綽有余。

東面，卡修王國與東方大國蕭克林王國接壤。蕭克林王國具備雄厚的國力，幅員遼闊，物產豐富。卡修王國建國之后，歷來和蕭克林世代交好，以蕭克林馬首是瞻。因此，兩國關系親密和睦。

在毗鄰蕭克林王國的東部邊境線上，卡修王國派駐的守備軍人員數量較少，他們的任務也相對較輕。東部守備軍的主要使命是協同地方治安官緝拿走私者，在各支邊防軍隊中屬于極好的差事。邊境線上，雙方守軍還互通有無，常辦聯誼。

她其實很想被分配到東部邊境去。然而，人生通常是不如意的。她在很小的時候就體會到了這一點。如能隨心所欲，她絕不會選擇從軍。奈麗斯奉了上級的命令，來到北部邊境的南十字星要塞，接管游騎兵的“女妖”小隊已有兩年。

在這兩年的時光里，她大抵已知曉了南十字軍的辦事作風。她率領小隊沿指定的路線巡邏，偵查敵情，阻止難民和逃兵從亞述王朝越境進入卡修王國。

至于走私販，大多數走私者都由南十字軍的高級將領們控制。走私貿易的收入中有近六成會到南十字軍的金庫里，并有相當一部分將被發放給士兵。

奈麗斯剛上任沒幾天，走私販就派人來找過她，希望她能給予庇護和關照。對方回報她的好處，是金條——每個月都按時送來。奈麗斯很驚訝這些家伙居然那么大搖大擺、明目張膽，那么不懂遮掩、也不想遮掩。

她也明白，她要是不收好處。她在北部邊境就不可能立足，她的軍官同僚們首先會不放心她、不歡迎她、不希望她留下。因此，她讓副官去運營這些見不得光的事，自己只當不知道，拿了好處也裝傻——雖然這是南十字軍公開的秘密。可是，有一點，她已十分清楚了。南十字星要塞的問題，比想象中的嚴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