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1]妖異植物
地下世界
第十一回妖異植物
自從進入了位于地下洞窟“巴庫蘭托”內的幻象叢林后,見到的植物都不對勁,和地面上的花草盡皆迥異。樹是赤紅的、葉是橙黃的、花是湛藍的。那些卷曲繁亂的蕨蔓藤蘿中,大多數也是色彩怪異而又繽紛,猶如一幅幅抽象的彩繪。然而,只有那一株植物居然是特別的——特別的不那么與眾不同,就和尋常所能看見的那些普通植物并無區別。
那株植物很碩大很茂密,是綠色的,頂部開著一朵紅花。但是,那紅——是慘紅,鮮血般紅的慘烈;那綠——是妖綠,污毒般綠的妖嬈。一見之下,反而顯得突兀、顯得另類、顯得詭異。
所謂的“特異”,并不是由個體決定的,而是由與之相比的群體決定的。在一群瘋子中間,一個正常人就顯然是“特異”的了。而一個正常人敢到一群瘋子的中間去,那么這個正常人則一定比瘋子更可怕。那綻放著美艷紅花的濃綠植物也是一樣的。
它的顏色和地面上的紅花綠草相比,并沒有什么兩樣。可是紅綠雙色的搭配,在地底叢林的異象中看來,卻是那樣觸目驚心,那樣詭譎。為什么只有這一株植物是綠的,開出的花是紅的?為什么在斑斕異彩、迷離亂象里,唯獨這一株是正常的?正常的物事也能如此莫名其妙的駭異?
少女麗露正是看到了那么樣的一株植物,既正常,又特別不正常。那植物有一半埋在土里,露出來的部分就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綠色根莖。其間長出一個個嫩綠的、花苞似的錐形物,大大小小、數量繁多,居然也很錦繡。
一朵仿佛能夠把整個人包裹進去的巨大紅花盛開著、怒放著。女孩從未見過那么大、那么紅的一朵花。紅花的花瓣重重疊疊,很是炫目。而鮮花的紅更勝周圍那些紅樹的紅,比燃燒的火焰更熾熱、比奔騰的血液更激昂,仿佛叢林中各種繚亂的色彩都及不上這一朵花紅。花中有蕊——色金黃——似朝陽的萬丈晨光。那一叢叢的燦金花蕊似乎是會動的,不停地在伸展、在彎曲、在蠕動,在變幻著排列的形式。
危險——毛骨悚然的危險。開著大紅花的綠植物很美。美艷得過于驚心動魄、過于駭人聽聞。但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加令人感到疏遠畏懼,甚至不寒而栗。
麗露當然不認識這種花了,看都沒看過,聽也沒聽過。她只隱隱然感到,一定要離這花遠一點,越遠越好,不然就要糟糕。
安亞這時順著麗露的視線看去,也見到了那朵紅得妖艷、美得兇邪的花。白發紫眸的少年蹙了蹙眉,“這植物為什么沒有葉子?”
“對喔!”麗露點點頭。難怪覺得有什么地方就是不對。原來那株植物紅的是花,綠的是莖。那么葉子呢?葉子都到哪兒去了?
少女牧師正納悶,想要去告訴伙伴們那紅花的事。卻見圍住馬車的怪臉球雞獸已急不可耐地攻了上來,“咭哈哈、咭哈哈”的陣陣怪叫聲非常喧嘩吵鬧。
薩德滿臉兇相,表情猙獰,揮舞著“神鷹寶劍”,斬殺魔獸。斯派克也拔劍在手,旅人的劍很穩、很從容,一點也不急、半分也不猛,但只劍芒一瞬的閃爍,已有幾只球雞獸在劍光下斷送了性命。
卡爾依舊操輕弩、舒塔還是投飛鏢、米凱爾仍然擲飛刀。這三個人似乎是在比試、是在打賭,看誰射中的魔獸更多一些。月精靈拉法見其他人那么英勇積極,也就不愿意表現神威了。他故意躲在后面,樂得坐享其成,假裝自己是個膽小的老實人。
“你們兩個!沒事干的話,去看看后面的車輪怎么了,別在那兒發呆!”女偷渡客瑪卡指使少年安亞和少女麗露,讓他倆也快去幫點兒忙。
安亞正有此意,趕忙跑去車尾,并跳下了馬車。麗露卻橫了瑪卡小姐一眼,心想:你自己又不去,憑什么在這里發號施令?但她關心安亞的安危,讓馬車脫困又不是壞事,于是也跟著去了。
喬曼用鑌鐵棍驅趕著滾到近處的球雞獸,并叫班尼去把后車輪弄出來。伊夫從旁掩護協助,佩劍接連快刺而去,擊退魔獸。
班尼、安亞和少女麗露撥開草叢,去檢查滑在土路旁的后車輪。一看之下,竟是有幾條很粗的藤條纏卷住了車輪。那些藤蔓粗得像是一條條大綠蟒,許多虎爪形狀的葉片覆蓋在藤上。那葉子的正面生著細密的絨毛,色澤墨綠近黑;但背面的葉脈是粉紅的,就像女孩子雪白肌膚上隱約可見的纖細血管。
長滿了怪葉子的粗藤居然還在扭動,好像要把馬車拖入叢林深處。只因車身對其而言太重,拖不動,這才沒有得逞。
雖不情愿,但瘦子班尼一向聽壯漢喬曼的話。他手握鋸齒匕首,一刀剁向了粗藤,想必這一下定能斬斷纏住車輪的煩人藤條,大家也好趕緊走人離開。
然而,事與愿違,哪有那么簡單?匕首劈中藤蔓,傳上來的手感卻是堅硬無比,仿佛砍到的根本不是植物,而是鐵片。這可真是奇了!
正驚異之際。有一只肥胖渾圓的球雞獸滾到了安亞他們的旁邊,張開雙翼狂叫著撲咬上來。班尼猛地被魔獸一驚,慌得手足無措,不禁坐倒在草叢里,壓彎了幾縷蕨蘿。麗露忙向后退,雙手下意識地環護在胸前,俏臉嚇得煞白。
安亞則十分勇敢無畏地踏上一步,用自己的身體當盾牌,護住少女。他的紫眸中閃耀出深邃凜冽的光華,竟是很有威嚴,充滿了一種令人顫抖的壓迫感。
球雞獸似被少年的目光所震懾,本要彈起的身子已不敢動了,只是發出驚恐的“咭咭”叫聲。
牧師女孩心中掛念著安亞,連忙鎮定下來,拋開害怕之情。她取出牧師短杖,準備施放防御法術,無論怎樣也是不能讓他受到傷害的!這一急,麗露的眼眶中已含著淚水,差點哭了。
眼前一花!怪影掠過!嚇癱在地的瘦子班尼怔住、惶急不安的少女麗露也怔住、勇于擔當的少年安亞又怎么可能不怔住?那只球雞獸——不見了!倏忽間失蹤了、消失了,沒了蹤影。
魔獸去了哪里?麗露小姐之前也見過這種情況,當時還以為是錯覺,此刻卻不得不當真了。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別的,而是那朵紅得慘烈、綠得妖嬈的——花!
“你們快看!”麗露朝草叢中一指。安亞和班尼轉過頭去,果然看到那球雞獸是被一條綠蟒般粗大的藤條卷住了。
蛇形怪藤的一端是長在那株紅花的根莖上的,另一端則有四片亮黃色的大葉子。這四片色彩明艷的葉子好似構成了一張大嘴,內側全是一排一排又一排的黑色尖刺,正在吞噬那只仍然尖嘯不停的球雞獸。眼看著,魔獸被慢慢裹進葉子中間,那些嶙峋黑刺全扎入了球雞獸體內。
肥胖的球雞獸如似一個漏氣的皮球,不斷變小,越來越癟。而緊咬住它的黃葉子則愈發合攏收緊,糾纏它身軀的蛇狀粗藤則更加鮮艷。那藤上的虎爪形葉片全聳了起來,發出金屬相擊似的鏗鏘之聲。葉脈已由粉紅化作了血紅。這時可以確定,藤條正在吸取那球雞獸的血液,甚至它體內的所有水分也一起被植物吸走了。
麗露小姐望著那朵美艷絢麗的紅花,愣住了。原來,這花朵開得如此紅、如此艷、如此妖美,竟是用獵物的血、其它動物的生命灌溉出來的。那是朵吸血的花、害人的花、致命的花——雖然花開得又紅又艷而且異常的美。
“哇呀!”班尼嚇得大叫出來,從地上爬起,連忙逃回馬車。瘦子身旁的草叢中,忽地竄出了兩條綠蟒似的吸血藤蔓,倏地朝班尼咬去。藤條一端的明黃葉片翕張開合,確比蛇口更加恐怖。
喬曼聽到瘦子的尖叫,回頭一看,同樣也是一驚。但壯漢膽大,舞起鋼刺鑌鐵棍。一棍打出,如同砸在鐵片重疊的硬物上。怪藤一顫一扭,已卷住了那根鐵棍,四片長滿黑刺的黃葉子咬向喬曼的手腕。壯漢并不遲鈍,當即防脫手中兵器,急忙退開,總算沒被吸血藤蔓咬住。可惜,鑌鐵棍被藤條拖走了。
瘦子班尼嗚呼大叫,不顧一切地爬進馬車里。但他還是不夠快,至少沒有吸血藤蔓的速度快。一條粗藤已纏在了班尼的腿上,黃葉子咬中了他的大腿。另有一條蜿蜒在他腰際,瘦子的右肩也被黑刺密布的葉子咬住。力大無窮的蛇形怪藤又將班尼從車篷內拖了出來,把他拉向草叢之中。
“安亞!安亞!快幫忙啊!”即便這瘦子曾對少女心懷不軌,還動手輕薄。但麗露是牧師,牧師是救人的職業,怎能見死不救?她立即捉住班尼的手,用力要把他拽回來。
少年安亞剛要相幫,只見一條吸血蛇藤已向女孩襲去。他手中沒有兵刃,又不知這植物是以什么方式感知和搜索目標的,這要如何應對才好?
關鍵時刻,伊夫旋身一劍,刺中纏向麗露的藤條。精靈的佩劍卻也沒能刺穿這堅硬的植物,劍刃擊在虎爪形葉片上后滑偏了,但好歹阻礙了一下粗藤的勢頭。“快去救人!”伊夫一邊喊著,一邊揮劍去斬試圖卷住他手臂的吸血藤條。
班尼拼命掙扎,卻逃不脫蛇藤的纏繞束縛。他大呼救命,聲嘶力竭地求救。
那恐怖藤條的力量絕不比真正的蟒蛇來得遜色。麗露這個嬌怯怯的柔弱女生完全無法抗衡,不僅沒有拉回瘦子,反而自己也被拖向了草叢,離那吸血奪命的紅花更近了。
喬曼與安亞抓住機會,去拉班尼,兩人使勁拖他回來。瘦子這時聲音也輕了,力氣也小了,身材似乎也更瘦了,憔悴了。壯漢和那少男少女盡全力救他,可他的血液正不間斷地被蛇藤吸走。他愈發脫水、愈發虛弱,快要死了。班尼仍在呻吟,懇求別人千萬別放手,因為一松手,他就真的完了——會被那美艷的紅花活活吸干。
吸血藤蔓的虎爪形葉片獲得人血的滋養,全部高聳而起,猶如無數兇惡的利爪。班尼身上已有三、四條粗藤盤纏著,同時吸他的鮮血。再這般下去,瘦子骨頭里的髓液也將被妖花吸食殆盡。麗露小姐見到那紅花,再也不會認為它美了,只感到一陣陣恐懼和深深的厭惡。
安亞、麗露和喬曼忙著救班尼,賢者伊夫仗劍劈斬怪藤,還有什么人能對付圍上來的球雞獸?既有妖花害人,又有魔怪逞兇,情況真可謂是危急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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