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

第六回巨獸咆哮

話說刺客卡爾在流沙瀑布臨危出手，救下了“飛鏢男”，使他免于墜落深淵。對方感恩圖報，倒也是個仗義的人，將薩德一伙的陰謀全盤托出，告知了卡爾。

聽了舒塔的一番話。卡爾覺得，這個“飛鏢男”能坦承一切，已比許多自稱正人君子的家伙好得很多了。卡爾斜睨了瑪卡一眼，又問，“那女人也和你們是一伙的？”

“那倒不是，”舒塔回答，“昨晚商談時，但膽小的臭胖子不敢再惹你們，也沒勇氣去亞述闖蕩，退出了。于是我們五個人去找女偷渡客，卻沒見到她，無奈只好回去休息。今天凌晨，得知發生了兇案，死的還是那胖子，我們也很吃驚。后來又急匆匆地趕到女偷渡客那兒，差一步她就要前去和你們匯合。她被我們堵在了她家門口，與我們談好條件，所以遲到半個小時。”

“那個女守財奴，定是狠狠敲了你們一大筆錢吧？”卡爾又笑了，語調頗為輕松。

舒塔也笑答，“可不是，當時盤算著劫你們的錢，因此也沒太在意。現在一想，至少我平時攢下的那些錢，倒有大部分落入她的腰包啰！到了亞述王朝，可有窮苦日子要熬了。”

卡爾早有預料，又聽他說得十分豪爽開朗，不禁哈哈大笑。

如今，與“飛鏢男”舒塔化敵為友，就不必擔心那幫隨行在側的歹徒耍詭計了。薩德那些人已不再是威脅，最多只會帶來些麻煩而已。但卡爾心中仍是不安，因為巴庫蘭托洞窟里明顯暗流涌動，似有許多不同而又互相對立的勢力正在冒險團看不到的地方展開角逐爭斗——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危險所在。

經歷了一番波折后，卡爾他們和薩德等人成功走過了沙瀑布旁的傾斜坡道，進入又一段較為安全的隧道里。道路的走向依舊七彎八拐，形同迷宮。

繼續前行，同時也是往更深的地底走去。一路上，都能見到濃密的苔蘚、成片的菌菇以及一叢叢蕨類植物。時常還有許多長長的藤條從離地較近的洞窟頂部垂掛下來。

由于常年照不到陽光，所以有些種類的地底植物會生長在發光石英和熱源附近，并可能會有捕食肉類攝取所需養分的習性。持續走過幾個以隧道相連的地底洞穴，所經之處的植物盡皆茂密繁多，使洞窟中石英發出的光芒相應暗淡不少，能見度反倒不如先前那般好，景色看上去都很模糊。

“飛鏢男”舒塔被卡爾從深淵邊救回以后，十分感恩，放棄了對冒險團的敵意。黑羽頭領雖戴著頭盔，但臉上難免被小飛蝠抓出了幾條血痕，儀表堂堂的面容掛了彩。薩德在遇到一大群飛翼小蝠時處置不當，差點害自己送命，甚至還害了大家，這時老實不少。

但綠鷹兄弟會昔日的黑羽頭領嫌壯漢喬曼沒用，幫不上忙，強迫他把坐騎讓給了舒塔。喬曼心中怎會高興？卻也無奈，又想到馬車上會更安全，也便于向冒險團的成員下手，于是也就接受安排，和同伙班尼待在一起。

麗露與安亞并肩坐在馬車里，他們的對面就是那壯漢和那瘦子，雙方的距離近得幾乎一抬頭就能互相看清彼此的臉。喬曼仍為了讓出坐騎的事而生著悶氣，諸般無奈憋在他心里，使他的神色很難看。班尼則惴惴不安，暗中為自己做著打算。

牧師小姐沒忘記那兩個粗魯的壞蛋是怎么欺負她的。與兩人同乘在車內，她感到頗為不樂意。但討厭之余，又沒辦法，總不好讓他倆徒步跟隨隊伍前進。有身處車尾的精靈伊夫負責戒備，料想那兩人也不敢膽大胡來。

回想剛才流沙瀑布旁不斷發生的驚險。少女麗露心有余悸，無法安寧。她開口對身旁的少年說，“這地方真嚇人，你說是嗎？”

“嗯！”安亞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但他堅定地說，“不過，我們肯定會平安走出洞窟，回到地面的。”

“是嗎？你為什么那么確定？你又不是很厲害，”牧師女孩隨口應道，又或許是在故意使壞地逗他。

聽麗露說他不厲害，安亞心中果然有些酸，更是感到遺憾。他自信地回答，“只要齊心協力，定能排除萬難。”

被少年的信心十足所鼓舞，麗露放下不必要的擔憂，“嗯，我也相信，這一次我們一樣可以化險為夷。因為有斯派克、卡爾、伊夫和瑞奇，他們都本領過人。”——還是不提白發紫眸的安亞。

安亞聽她沒說到自己，仿佛被冷水潑了一身，忍不住要問，“那我呢？”

“你呀，”麗露避開安亞熱切的目光，稍稍側過臉去，似乎就想聽到他這么問，才好意思說出自己內心對他的看法，表露那份淡淡的思慕之情，“嗯……你雖然并不厲害，但好歹還算靠得住，對我也不錯。”說到最后，清純少女感覺雙頰微燙，神態間染上淺淺的嬌羞紅暈。

安亞聽她話語中頗有贊許和依戀之意，內心甜甜的，很是高興。她身上好香，麗露平時很愛干凈，但是并不涂抹香水，卻總有一種吸引他的清雅芳香。他每次聞到那香氣，就聯想到女孩的一顰一笑，念起調皮的唇梢和嬌俏的眼角所展現的甜美。難道這就是愛戀的氣息？

少年安亞好想緊緊摟住她，把她寵護在懷中。而麗露竟是好像也想輕輕倚到他肩上的樣子。他心弛神往。下定決心，無論遇到何種危險狀況，都要竭盡全力，既要努力保證自身安全，也要想辦法幫助別人——至少，守護她的平安。

就在此時，仿佛是故意動搖少年的意志，洞窟中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巨大吼聲。恐怖的聲響激蕩起回音無數，蘊含著足以撼動聽者靈魂的氣勢。這聲巨獸的咆哮并不陌生，眾人剛進洞窟時就聽到過。此刻又再次聽見，雖是同樣的音色，但音量明顯比上一次更為嘹亮恢弘。這意味著，發出吼嘯的聲源更加的近了，離他們并不遙遠。

進入洞窟地下世界，勇敢穿越死亡通道的十三個人里，頗多本領高強的好手。刺客卡爾和米凱爾、旅人斯派克、月精靈拉法、“飛鏢男”舒塔，甚至偷渡客瑪卡小姐，這些人都有敏銳的聽力，聽音辨位對他們而言自是不難。如此巨大的吼聲，不用細聽也能判斷出聲音來源的所在位置——居然是在冒險團和隨行人員的前方。這是非同小可的事，眾人當然不能掉以輕心。

旅人當即提示，希望瑪卡能找一條路徑，繞開前面的地區。女偷渡客看著羊皮地圖，很是為難，更顯得焦急。她最后仍是認為，那吼聲沒什么大不了，用不著為此而特地繞遠路。

斯派克反對她的看法，“前方絕對不安全，必須要繞行。我們聽到的，是鐵血暴龍的怒吼。如果忽視這種巴庫蘭托洞窟外圍區域最強大的巨龍，后果會萬分危險。”

鐵血暴龍？眾人心中一怔，赫然震驚。除了素衣法師瑞奇·布斯藤以外，似乎其他人都沒聽出來那是什么巨獸的吼叫。只不過，著名的地底暴君——鐵血暴龍是生活在巴庫蘭托洞窟的特殊物種，在別的生態環境中還不曾發現有這種暴龍棲息生存，因此對人的危害性其實很小。

卡爾作為賞金獵人，尚且沒有見過。也就更不要提安亞、麗露這種年齡的少男少女了。喬曼、薩德等人初來地下世界，不知道也不足為奇。但是瑪卡小姐為何也沒聽明白的樣子？難道她也不知道？

“哼！死亡通道周邊的區域怎會有鐵血暴龍？我不信，”女偷渡客瑪卡當即否認了旅人的判斷，“你之前聽到這聲音時，還說沒什么大不了的，現在又來危言聳聽。”

“上次那頭鐵血暴龍離我們還很遠，當然沒什么大不了，”斯派克從容微笑，“此時它就在正前方不遠處，我們很可能已經進入了暴龍嗅覺的感知范圍。再要接近，它會主動對我們展開追擊，那就遭了。”

薩德趕上前去，說道，“不管是不是鐵血暴龍，我寧愿繞道，也不想冒險。”

眾人當然都不想冒這種風險，紛紛點頭表示同意，支持旅人，要求瑪卡小姐換條路線。哪怕繞遠一些，多費點時間也不要緊，總比被暴龍吃掉的好。

在北部邊境生活的人，都聽說過鐵血暴龍的兇暴和恐怖，以及那種壓倒性的力量。更有人說，鐵血暴龍是殺不死的，擁有不死之軀。但很奇怪，對這種暴君巨龍外貌的描述卻各不相同，有許多迥異甚至自相沖突的說法。畢竟，看過鐵血暴龍，還能活下來的人真心不多。所以，謠言才會漫天流傳，而且說辭都很夸張。

瑪卡無奈地咬了咬牙，又低頭在羊皮地圖上重新選擇路徑。隨后，她聳聳肩，“好吧！你們即然那么堅決，那就改道好了！但我可要提醒你們，接著要途經的地方，名叫‘幻象叢林’，絕不是可以輕松通過的，大家千萬小心了。”

幻象叢林？聽這詭異迷離的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了。卡爾對巴庫蘭托洞窟的地理環境并不了解，自然不可能知曉那地方有何兇險了。但刺客連迷霧森林都去過，卻也沒什么好怕的。

斯派克則依稀記得，旅店老板與他一起喝酒賞夜景時曾說起過，瑪卡的丈夫就死在一個叫做幻象叢林的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