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世界

第七回幻象叢林（上）

霍克冒險團和隨行人員共計十三人繼續(xù)趕路，繞開有鐵血暴龍盤踞的地區(qū)。舒塔答應過卡爾，要勸退薩德等人，讓惡匪們別再惦記著打劫冒險團的事?！帮w鏢男”為人仗義，言出必行。他一邊騎馬跟隨著前進，一邊悄悄告訴薩德，說陰謀暴露，卡爾那些人已有了防備，再要出手劫掠，恐怕成功不了。

聽了舒塔的話，黑羽頭領薩德想了一想，盤算起以后的事情來。他又不傻，一打交道就已明白，冒險團那些人中確有高手，單是那劍客旅人就極難對付，硬拼是沒可能贏的。自從進入洞窟直到現在，他還發(fā)現一個更要命的難題。那就是女偷渡客瑪卡只因手中有張古老的羊皮地圖，所以對路徑比較熟悉。論起地下世界各種兇猛生物的諸般了解，居然好像是旅人更勝一籌。這就難辦了，現在若是得罪了旅人，看樣子即便有人帶路，或許也沒辦法活著出去。思來想去，也只有像舒塔所言，放棄搶劫的事，平安到了亞述王朝再說。

薩德接受舒塔的建議，不準備在洞窟中下手，不會再對冒險團不利，至少目前雙方應當合作。于是，薩德與米凱爾策馬護住了馬車的左右兩翼，舒塔則加入卡爾、拉法的隊列跟在馬車后方。一行人從進來時的松散隊形變成了嚴密的防御隊列。

道路毫無預兆地一轉，不多時就出了隧道。眾人眼前的視野豁然開闊，倏忽間就進入了一個地底植物的密林。他們意識到，此處就是幻象叢林。

這地方面積很大，超出了人們的預料。沒想到，孤立于地底的隱秘一隅，竟還有那么寬廣的空間，更有如此繁茂的密林。往頭上仰望，居然看不到頂部的情景，只能瞧見云霧般的氣團飄忽繚繞。

這里雖然仍是地底，但洞頂離地面非常遠，奇特玄奧的環(huán)境營造出了一片迷離的虛幻天空。云團間隱隱約約滲散出一種并不亮麗奪目的光輝，星星點點，金綠交織。似有驚雷蟄伏于其中，隨時會投下一道霹靂。瑞奇法師推測，那也許并非水汽積成的云團，而是在某種特異力場的作用下凝聚的靈能。

四周的光線依舊較暗。不過還是能夠輕易看出，幻象叢林被高聳的崖壁所包圍，是個封閉而又獨立的生態(tài)體系。那圍繞地底密林的巖壁上怪石嶙峋，布滿形狀各異的巖磐。偶爾還能發(fā)現一些類似飛鳥的生物在峭壁間飛翔來去。

走在這片既陰暗又容易迷路的地下叢林中，所見到的一切都是那樣與眾不同，和地上的世界相差迥異。許多稀奇古怪的生物和植物盡皆在此生存繁衍，仿佛這里是一個被上蒼天神遺忘的物種試驗場。

幻象叢林中的樹木都有著鮮紅的樹干與枝杈，樹皮上全是密集的尖刺，只看著也覺得扎眼。用刀一砍，斷折的樹杈就會溢出赤紅的樹漿，就如同動物受傷了會流血。

紅樹的葉子是艷麗的橙色或橘紅色，偶然也有金色。麗露小姐見那些樹葉子好漂亮，忍不住伸手去摘。卻不小心被樹葉鋸齒狀的邊緣劃傷了細嫩的手指。這又引起了女偷渡客的一陣譏笑——笑麗露真傻，也引起了少女牧師的好些嗔惱——惱瑪卡太壞。她們兩人確實相處得不融洽。

那些樹居然是會開花的，花朵的顏色則通常是天藍、鈷藍、湛藍甚至是極為美麗的青金色。花的花瓣有七片，全都長成尖尖利利的菱形，閃著與水晶相似的光。而花蕊是銀的，格外璀璨。

少女麗露很想要一朵，但瞧著自己被刮破的指尖，卻有些怕痛的怯意。葉子已然那么鋒銳，又何況那刀刃劍芒似的花朵？

后來，卡爾得知了女孩的心思，當即騎馬到附近，給她摘了朵蔚藍色的七菱花相贈。麗露將難得一見的花朵呵護備至地捧在手中，感到那花兒透著沁人心脾的涼意，好似冰晶。遺憾的是，藍花一旦接觸了人的體溫，竟很快就凋零枯萎了。畢竟，花兒還是開在其原本生長的地方會比較好。

牧師小姐見識了花，又貪心不足，想知道這冰冰涼涼的藍花是否能結出霜雪一般純凈的果實。若是結了果，那果兒能不能吃的，味道是不是好？

雖有這許多疑問，但她卻不愿去請教瑪卡。因為這女偷渡客一向很兇很不耐煩，問她也不會說的，只會狠狠瞪人。唯獨談到錢錢，她才會高興地雙眼放光，連帶嘴里那顆金牙也跟著她的嬉笑放著光。

麗露就是太好奇，有太多問題要問，所以被瑪卡討厭的吧？女偷渡客曾冷冷地告訴牧師少女，說她自己平生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很吵的人，另一種是小孩子。而麗露剛好就是個很吵的小女孩子——因此特別討厭！

聽了這話，麗露·霍克則特別不開心，倒并非埋怨對方嫌她吵，確是在乎別人說她還很小——年紀小通常就意味著幼稚。麗露想要獨當一面，努力成為一個能干出眾而又成熟獨立的人。出于這個目標，她離開父母，遠走他鄉(xiāng)，參加這場冒險旅程的歷練。不學、不問、不去闖，人又怎會長大？

由于和瑪卡小姐話不投機，麗露小姐賭氣坐到車尾去了。她隨性擺蕩著伸在車外的纖纖雙腳，去問卡爾關于花朵和果實的問題。刺客卡爾不像牧師少女那般好學，小時候架是沒少打，書則未必有多看，無法正確回答。但他會吹牛，盡是胡扯，逗得女孩子巧笑嫣然、笑靨如花。

月精靈拉法卻說，這紅樹開的是藍花，結的果子是紫色的，表面有金色網狀紋理，長得大了會爆炸，向四周射出金黃的種子。

真的？假的？麗露不信。少女笑著伸出右手食指，輕刮自己嬌嫩嫩的面頰，吐舌扮個調皮可愛的鬼臉，羞那月精靈也不誠實，盡是學著卡爾的樣，跟她說瞎話。

拉法豪邁地大笑起來。一旁騎馬相隨的“飛鏢男”舒塔也笑了，這平時表情陰損的人笑起來時倒是變得隨和了——看來人不壞。

看著那些奇怪的樹、那些奇異的花，想著那些或許會更奇特的果實。麗露覺得世界真的好大，還有許多她不知道的事物存在。她很榮幸，能有機會去探索這既奇妙又美麗的世界。

閑聊之際，又在這片幻象叢林里走了一段路。沿途由瑪卡指引方向，旅人斯派克帶頭當先。少女牧師隱約察覺，有東西跟在他們后面。她從小進行白魔法感應術的訓練，對這方面的能力很有信心。但她畢竟經驗淺，不知道感應到的具體是什么——更何況，那必定是她從未聽說過的東西。

麗露留意觀察，卻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所見的，皆是成片成片的紅樹——這里的樹只有這一種。但有許多怪異離奇的卷藤、蕨蔓與菌類植物在樹下肆意生長，互相摻雜。這風景能令人產生古怪的錯覺，截然不同的各種圖象仿佛都交錯重疊到了一起，構建出不可思議的繚亂與繁復。隨著馬車的前行，兩側的景色持續(xù)倒退。這種動態(tài)又使錯覺更為強烈，好似周遭的一切也都跟著在動，時刻發(fā)生著詭譎的變幻。難道？就是因此，這片紅樹叢林才會被叫做幻象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