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塵沙

第九回巨怪出籠

午夜，荒野里沙塵暴肆虐。少女麗露預感那異常氣候恐怕與靈豹有關，兩者似有莫名的聯系。于是，她和安亞一起，前去解救被獵人賴特捕獲的小靈豹。眼看著，安亞即將救出小靈豹，他倆這就能夠全身而退。

關鍵時刻，風沙彌漫的集落里猛然響起陣陣可怕的尖嘯。那聲音在塵土飛揚間回蕩，聽到耳朵里極其難受，令人產生仿佛暈眩般的不適感。竟是巨大土龍螈的咆哮。

賴特被這叫聲驚得直跳起來，酒也醒了。他抬頭環顧，一眼就看到安亞還來不及縮出車篷的腦袋，以及少年捧著鐵籠子的雙手。

見事情暴露。安亞一不做二不休，將暗偷變為明搶。他急忙握緊鐵籠子，從篷車里退到外面。麗露剛把捂耳朵的手放下來，就聽安亞招呼她快跑。于是少女急沖沖地跟著他慌不擇路地逃進吹揚滿天的風沙里。

獵人賴特憤怒至極，披上件外套，提了把長刀，跳下大篷車。他解開鐵鏈，放出他馴養的那兩頭斗獅犬。惡狠狠地破口大罵，“兩個沒用的畜生！還不趕快去咬那些小毛賊！”

呼喝聲下，兩條大惡狗緊繃身軀，抖擻精神，撒腿追了出去。

被大龍螈突然的怪叫聲所驚醒的，何止賴特？將那怪獸獵捕回來的獵人們也立刻從睡夢中醒來，趕緊帶上武器穿好裝備，去查探究竟，一下子忙開了鍋。集落中，更有許多人冒著塵沙飛揚，出來觀望。

法師瑞奇和賢者伊夫當然也覺查到變故。但更令他倆吃驚的是，安亞、麗露連同旅人斯派克，三人一起不知所蹤。素衣法師與俊美精靈心里犯愁，不知大龍螈的事與他們的同伴是否有關聯，生怕兩個少年徒生事端，惹出麻煩。

來到小蓬馬車外一看。吹沙揚塵，視野迷蒙。眺目遠觀，更是極不清楚。想必荒野里飛沙走石，環境還要惡劣許多。如果沙塵暴直接吹入集落，恐怕更難應對周全，到時要外出走動也是難辦。

瑞奇喊住一位獵人詢問詳情。對方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狀況，于是和伊夫、瑞奇一同前去捆綁大龍螈的平板馬車處查看。只見馬車上的鐵鏈大網仍在，卻哪里還有大型土龍螈的影子。

獵人們忙著在周邊搜尋，但那大龍螈本就擅長偽裝。如今風沙迷眼，想要找到更是難上加難。

跟隨瑞奇、伊夫同來的獵人百思不解。大龍螈好端端的，何以會突然消失不見。伊夫詳問他緣由。原來，大龍螈不但以網鏈牢牢綁縛，更是在其體內注射有足量的麻醉劑，使它睡死過去，半月之內極難醒來。按理不會自己掙脫束縛，逃走無蹤。

瑞奇·布斯藤走近平板馬車仔細檢查，發現果然事出蹊蹺。他拾起一條斷開的粗鐵鏈。這鏈子是以合金鑄造，堅固非常，名為捆龍鎖鏈，專門用來制約暴龍、飛龍等龍形巨獸，要縛住龍螈應當輕而易舉。而今，鐵鏈的斷裂處有焦黑灼痕。十分明顯，那是高熱所致，痕跡集中于一處，面積并不大。果然有人為因素從中作梗。

瑞奇是名法師，只能以法術學來推測此事。這種焦痕并非火魔法導致。火焰燒灼當然能令鐵鏈熔斷，可斷口絕不能那么小。風魔法的“風之刃”和水魔法的“水紋劍”又不會造成灼痕。最有可能，是以雷魔法的“閃電術”擊中鐵鏈，使其受瞬間高熱熔蝕而斷開。

能猜測鐵鏈斷裂的原因，卻無法解答大龍螈的去向。既然它自己不可能動彈，會否被人盜搬？可那聲龍螈的怪叫又作何解釋？真是怪事多多，謎團重重。所幸，和麗露、安亞應該沒什么關系。

龍螈的足跡早已被風沙所掩蓋，無法追蹤。瑞奇、伊夫幫著獵人們搜索，那么大一條土龍螈總不能說消失就消失了。

茫然之下，毫無結果。伊夫倒擔心起自己的伙伴，不知兩名少年和斯派克下落如何。至于大龍螈，不是被偷，就是逃跑。等明日天氣好時再慢慢尋找蹤影、查明原因也是不遲。那是獵人們的事，對他們一行而言并非首要。

精靈賢者剛想對瑞奇表明態度，卻見斜前方的一名執弓獵人踱步而行，正專心尋找獵物的蹤跡。對方全沒留意，他身后的那片塵沙飛揚中有團赤紅色的光芒，無憑無依地懸掛在半空，猶如一盞詭異的提燈。

一時半會兒，伊夫也是納悶，哪里猜得出那是什么東西。但他腦筋轉得很快，立刻驚覺大事不好！精靈賢者趕忙出言提醒，“快跑！大龍螈在你后面。”

那執弓獵人見精靈沖自己吼叫，當即展開行動，卻還是慢了半拍。

彌漫洋灑的沙粒與塵土間，陡然竄出個扁平似餅的圓腦袋。大龍螈縱向扭頭，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只是一眨眼工夫，那執弓獵人吭都沒吭一聲，已被生滿倒刺般硬毛的肥舌頭卷入大龍螈的嘴里。

提燈般的赤紅光芒正是大龍螈憤怒狀態下的血眼。因為在捕獲它的行動中，獵人將其一只眼睛射瞎。所以單個出現的獨目不易被人馬上聯想起來是大龍螈。龍螈怪獸吞噬獵人后，再次隱入風沙中，又不見了。

獵人們得知此事，聚集過來。領頭人下達應對指示，要求每個人都提高警惕。一發現大龍螈，馬上投擲標識彈，給它做記號，讓其無所遁形。

瑞奇和伊夫也分到了投擲用的標識彈。這是獵人們隨身必備的道具，能夠為獵物染上醒目的色彩和特殊的氣味，方便追獵。

大龍螈生性狡猾兇暴，卻是潛伏型捕食者，平時隱蔽在自己的地盤里守株待兔，吞食經過的動物。如今它擺脫束縛捆綁后不逃跑離去，竟然就地潛伏，伺機暴起吞人，可真是不同尋常。

卡爾這時與一同醉倒在集會所的獵人們趕到現場，在調度下出力幫忙。博物學者威廉則協助集會所的工作人員，盡力疏散附近的游牧民以及無關的群眾，引領他們前去安全地點避難。

獵人們準備將大龍螈引出，誘到陷阱里去，重新麻醉。眾人戒備著，清出一塊場地，趕緊挖土為坑，埋下電擊陷阱。這種裝置一旦被觸發，里面暗藏的雷晶石粉末就會發出電流，將獵物麻痹，在一段時間內動彈不得。因為落穴陷阱對土龍螈是無效的，它那特殊的爪子都能攀上絕壁，豈會爬不出落穴？

陷阱備妥后，又安排人在四周布置撒網器和擊龍弩。擊龍弩是一種臺座式的大型箭弩，以絞盤上弦，發射鋒利的龍箭。這種箭，單支的長短粗細就比長槍還要厚重。荒野的游牧民和獵人們常備這種大型發射裝置，對抗飛龍、地龍一類真正的龍形生物。饒是如此，在上級龍類的眼中，這些巨弩對它們仍然構不成威脅。架設擊龍弩，是陷阱計劃失敗以后的預備方案。無法生擒，只好射殺。

剛準備妥當，只聽得左前方一片騷亂喧嘩。獵人號角“嗚嗚”吹響。眾人知道，是大龍螈又出來逞兇作怪。

絲毫沒有停歇的風沙揚塵中，集落的幾個牧民來不及撤離，此際正倉惶逃命。在他們身后，一盞深紅孤燈緊緊追趕，正是血眼怒睜的大龍螈。塵沙彌漫下，隱約可見豎著背脊尖棘鱗的扁平身軀蜿蜒爬行，兇猛異常。

一名獵人吹著“嗚！嗚！”大聲的獵人號角，吸引大龍螈調頭，誘引它到陷阱處，自投羅網。另一名持火銃的女獵人趁龍螈扭身之機，冒著被尖鱗刮傷的危險，向它發射一枚標識彈。頓時，一抹鮮明的色彩印染上巨大怪物的體表，令其再難逃遁。

土龍螈以為遭受了攻擊，猛地昂頭怪叫。嘯聲并沒有音震效果，本身不具備攻擊力，構不成傷害，也不如龍咆哮般巨大刺耳。卻會影響內耳中的人體平衡器官，造成如同暈船似的不適。這對于久經獵場的獵人們來講等于廢招，吹號角和持火銃的兩名獵人趁機閃開躲遠。

盛怒的大龍螈四腳八叉地瘋狂爬行，軀體蛇形彎曲，沖向等著它的陷阱密布之地。怪獸大口張開，露出倒刺嶙峋的肥舌，一盞血眼赤紅無比。尖棘鱗聳在大龍螈身周，使其所到之處一片狼藉，篷布、木欄、馬車、帳幕紛紛粉碎破壞。這勢頭如何不令人恐懼慌張。

獵人們強自沉住氣。待大龍螈落入陷阱，觸發電流，將它麻痹迷暈時才出手。卡爾、瑞奇和伊夫也是屏氣凝神，不敢松泄半分

大龍螈殺紅了眼，怒極發瘋。眼看就要一步步爬到陷阱區之際，這狡猾的爬行巨怪，竟然四肢在地上用力一蹬，龐大的軀體彈上半空蜷作一團，轟然砸落。土龍螈的彈跳壓殺乃是它們對抗大型天敵時的狠招，出其不意地硬砸之下，以其沉重的身軀而言，連飛龍也會被壓傷。人類不幸中招，只有被秒殺一條出路，直達黃泉。

巨響轟鳴震耳，塵土激昂澎湃。地面在壓殺造成的震蕩效果下顫動不平，人也被震得東搖西晃站立不穩。更令人吃驚沮喪的是，分別埋設于兩旁的電擊陷阱在震蕩中被觸發，提早啟動。電流瞬間沿著地表流竄，形成一張電網，轉眼就已失效，對大龍螈毫無影響。

獵人們準備撒網，先困住它。另一組人在近處重新挖坑，再次設置電擊陷阱。

大龍螈自身有很強的抗暈眩能力，全身砸地后兀自竄起。巨大怪獸抬高大口，腦袋后的毒腺鼓起，“突！突！突！”甩頭吐液，幾團黏液噴濺飛出。其中有一團正好擊中一架撒網器，周圍的獵人頓時感覺暈眩欲吐，心智昏迷。另外幾團則掉落在地，雖然并沒有打到人身上，但龍螈黏液會在地上殘留許久，不小心踩在上面，聞到散發出的異味，同樣會有暈嘔的不適感，無形中限制了獵人的活動范圍。

獨目血紅的大龍螈撒開四條怪足，沖向被黏液困住的獵人們，張口就欲吞食。情形豈止危機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