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午夜偷盜
夢塵沙
第八回午夜偷盜
夜深時分,荒原卻不寂靜。大風呼嘯,沙塵隆隆,一場蓄謀已久的沙塵暴在荒蕪的大地上席卷肆虐。大量塵埃沙土遮蓋了星空,吹到集落里,漫天飛舞彌散。游牧民和獵人們趕緊出來加固自己的營帳、篷車。四處囔起的零碎喊聲,很快被風沙大作的音量吞噬覆蓋。
少女牧師麗露·霍克在并不踏實的睡眠中感應到風元素和土元素的糾纏混淆。兩種元素好似兩個巨人,把天地間的遼闊原野作為舞池,瘋狂熱烈地旋轉起舞,激情的鞋履化作沙的轟鳴,昂揚的裙擺化成風的侵襲。在模糊了一切的渾濁沙風暴中,兩雙深邃憤怒的眼睛正俯視著飛沙走石的集落。
又是那兩只靈豹!麗露從睡夢中醒來。夾雜著許多沙塵的勁風正吹打得小篷馬車的篷布陣陣作響。她悄悄撩開篷簾的一角,朝外張望,頓時就有沙粒刮在臉頰上。外面能見度相當低,不遠的地方就全部蒙上一層沙,看不清楚了。
她縮回車里。這么嚴重的塵暴天氣在春季并不罕見。雖然明白,由靈豹施法術造成沙塵飛揚的可能性是絕不存在的。魔法力量再強大仍然超不出人力的范疇,更何況是動物。但靈豹以風沙為掩護,闖進到處是獵人的集落卻是輕而易舉。她總覺得,不將小靈豹還給它的父母,就會遭到很可怕的災禍。
麗露打定主意,去叫醒熟睡的安亞。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說了,讓他幫忙。安亞很爽快地答應,問要不要和斯派克或瑞奇說一聲。麗露不希望他們知道,怕他們嫌她節外生枝,不許她去。
于是,兩人各找來一條又長又大的毛巾,把頭和臉遮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這樣既能防止外面的風沙,又能隱藏起容貌面目。安亞與麗露對望一眼,彼此都感到好笑。諸事就緒,準備妥當。他倆偷溜出去,如同兩個鬼祟滑稽的盜竊犯。續小騙徒之后,又當起了小竊賊。
麗露小姐從來就是路盲,道路一復雜,往往轉幾個彎就認不得東西南北了。更何況在沙塵迷途的現在,憑她一人想摸到只去過一次的獵人賴特的大篷車,那是何等困難的事。
安亞本來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樣是個找不著北的主兒。少年雖學了觀星辨位之術,路癡的狀況有所改善,但如今黃沙遮天,這項本領顯然也是作用不大。
只不過,安亞平時會留意路邊的標志物,按照原路來回卻還是辦得到的。由白發少年帶路,一邊辨識著記憶中的路線,少男少女一邊在塵沙朦朧下前行。
其實,集落里大大小小的,只是帳幕和車篷,看上去都差不多。至少在麗露眼中是沒有區別的。半認半蒙地,兩人總算來到下午喝過飲料的那個涼棚。再從這里如法炮制,找到賴特的大篷車就不難了。
風沙激昂,風很快,沙很急。遠遠看去,那輛大篷車里只透出昏暗的火光,卻看不清具體狀況,更無從得知關著小靈豹的籠子在什么地方。安亞向麗露招招手,讓她緊跟上來。然而,兩人還沒走到近處,就不得不止步停下。只因他們發現,篷車旁用鐵鏈銓著兩頭大狗。
那兩條狗趴伏在地上,對于吹打身體的風沙渾然不覺,閉目閑適。它們即使不站起來,也顯得體形十分碩壯。卻不知那是什么品種的狗,全身幾乎見不著半根狗毛。尾巴很短,說沒有也行。這狗的皮膚打著褶,起著皺,粗糙得很,難怪不怕沙塵的磨礪。看上去,這對大狗要多丑有多丑,難看極了。一眼望之,強健的狗頭格外兇猛,不容小覷。
麗露這女孩子從小喜歡小貓咪,而不喜歡小狗狗。雖然狗比較聽話忠誠,而貓總是調皮搗蛋。但要論起個性,狗就缺乏了,不如貓兒有主張。她自以為狗總是對主人搖尾乞伶,對別人就“嗚汪”大叫,好不狗仗人勢。主人一旦不給飯吃,狗立刻乖乖聽話,不哼半聲地服從指令。不給貓吃飯的話,貓兒可不會賣帳,調頭就走,主人倒是舍不得,拿了貓咪口糧和逗貓玩具前來巴結。寵物都能當到這份上,還有什么好說的?因此,貴族豪門寵養的貓總是跟著主人出入廳堂臥室,隨身帶著,而狗就只有看門護院了。
當然,這都是麗露小姐的一家之言。對眾多好狗良犬并無偏見,更不針對任何一位愛狗人士。其實,青菜蘿卜各有所愛,每種寵物都有其討人歡喜之處,全看個人愛好而已,沒有對錯可言。
在荒原里生活打獵,養這樣兩條大狗是絕對需要的。危險時,哪有什么動物會比忠犬可靠?要讓貓咪為主人出生入死,可就別指望啰!眼前有它們守著,實在令安亞和麗露為難,兩人不知該如何過關才好。
麗露細聲說,“依我看,去弄點生肉什么的喂它們,也許能收買它們放行。”
“不行吧?好狗不會隨便吃別人喂的食物,”安亞搖頭否決。
如此看來,狗比貓有原則。貓兒在外閑蕩,誰給吃的,不都照單全收享用一番?變節的速度那個叫快啊!
“那怎么辦呢?”麗露正側頭思考,卻見安亞小心翼翼踱步,想繞開它們到篷車另一邊去。
兩條大狗雖然睡著,但警惕性極高,發覺有人悄悄接近,立即站起身來,直沖著安亞吠叫。瞧它們四肢粗短強壯,滿嘴大牙利齒。那一身褶皺的皮膚驟然繃緊后,軀體仿佛又大了一圈,異常兇悍。
麗露為安亞捏著把冷汗,隨時準備開溜。只需逃到鐵鏈夠不到的地方,暫時就能獲得安全。不過,救小靈豹的任務肯定泡湯了。
說來也怪。安亞對著那兩條橫看豎看都是惡犬的大狗“噓!噓!”地低喊幾聲后,竟然收到了效果。哄得它們又安靜地趴下身子不吼了。
就在麗露還來不及慶幸的當口。獵人賴特被狗吠聲吵到,從大篷車中探出身來查探。麗露趕緊躲閃在一邊。安亞也迅速藏身到車輪旁。
賴特的上身沒穿衣服,光著膀子。他被漫天的塵沙吹得難受。外面能見度低,瞧不出什么特別的狀況。在剛才的宴會上,他盡情豪飲,這會兒打個酒嗝,困倦不堪。獵人賴特不耐煩地哼了一聲,急忙退回車內。
安亞招手,讓麗露快過去。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躡手躡腳地彎腰慢行,摸到安亞身邊。那兩頭兇犬只當沒見著她。
“你怎么搞定它們的?”麗露好奇地問。
少年安亞領著牧師小姐繞到大篷車的另一側,避開那兩頭惡犬,“我也不知道,大概它們看似兇猛,其實是乖狗,做做樣子的。”
少女麗露不予評價,“接下來怎么辦?”
安亞從腰際拔出卡爾送給他的小刀。這一次使用,沒想到竟是去割大篷車的車篷。別看車篷布結實牢固,卡爾相贈的這把小刀卻也鋒利,不費什么氣力就將車篷劃開了一道口子。白發紫眸的少年湊上去,偷窺車里的情形,尋找小靈豹的所在。
亮著昏暗燭光的大篷車里。醉得不輕的賴特正呼呼熟睡,鼾聲大作。瞧他又已是人事不知的樣子,恐怕很難再留意其它事情。說來也真湊巧,那個關著小靈豹的籠子就在被安亞割破的車篷附近,一眼即可發現。
麗露也湊近篷布的破口,爭著往里窺探。當先映入眼簾的,是沒穿衣服,敞著胸腹,皮膚粘滿粗糙沙粒的獵人賴特。少女見到他漆黑打卷的濃密胸毛和肥壯胖碩的圓鼓肚皮,忍不住“啊呀!”低呼。清純的俏女生轉過頭不敢再看,連耳根也羞得通紅。幸好她頭臉上蒙了毛巾,應該不至于被人瞧破羞窘。
安亞又用小刀橫著在車篷布上劃一刀,直割到車篷支架上,開出個直角形的缺口。他收好小刀,探身鉆進篷車里面。只需上半身入內,少年稍一伸手,已經夠得著鐵籠子了。
小靈豹縮著頭,身子蜷成一團,困倦地趴在籠子里。忽然察覺有人接近,立即弓著背,聳起身上的毛,口中“嘶嘶!”的低吼,發出警告。
安亞怕小靈豹驚擾賴特,忙不迭地伸右手食指到唇邊,作個噤聲的手勢。他故伎重演,“噓!噓!”地沖小靈豹輕呼。既表明沒有敵意,又示意對方安靜。卻不知道能將惡犬唬弄過去的招兒,對小靈豹是否也管用。
小靈豹原本就比大惡狗聰明,感應到安亞的善意后,乖順地坐好,不再出聲。
安亞剛把伸手出去,想抓握那鐵籠子。卻不料,賴特雖然酒醉,但聽見小靈豹的輕微叫聲,不失警惕地動彈起來,好像隨時有可能醒轉。馬車里空間有限,無處躲藏,又來不及退出去,嚇得安亞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幸好,車外的麗露靈機一動,倉促之下尖起嗓子學貓兒“喵嗚!喵嗚!”地叫喚了好幾聲。就怕騙不過獵人經驗豐富的耳朵。賴特醉了,哪還分辨得如此準確清楚?咕噥幾句,又沉沉睡去。
白發少年在心底里長吁一口氣。他屏住呼吸,靜悄悄地捧起鐵籠子,把身子一點點往后挪,慢慢退出篷車。雖然他恨不得趕緊帶上小靈豹溜之大吉,可是又怕一著急弄出太大的聲響,被賴特發現。緊張得每一秒都難熬。
眼看著,安亞即將救出小靈豹,并且能夠全身而退。關鍵時刻,風沙彌漫的集落里竟猛然響起陣陣可怕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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