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塵沙

第四回荒野集落

中午，霍克冒險團的眾人忽然聽到了巨大怪獸“土龍螈”的怒嘯，又看見幾枚信號彈升空，得知是有人需要幫助。于是，斯派克一行趕去查探究竟。

原來，是荒原的魔獸獵人們捕獲了一頭土龍螈。但狩獵過程中，一名獵人受了重傷。麗露趕緊運用治療術治傷救人，使傷患脫離險境。獵人們紛紛夸贊牧師少女醫術高明，然后繼續去搬運土龍螈，要將其送往集落。

說起來，這龍螈身上還真有寶，可是捕捉起來相當困難。一是難找，二是難對付，生疏大意的獵人時常命喪于它。就像這群獵人中那位重傷的兄弟，就是在土龍螈憤怒時被聳起的棘鱗刮傷的。好歹這條大龍螈已被制伏，用麻醉彈迷暈，又在它體內灌注了迷藥，應該會有好些日子無法蘇醒過來。

獵人們直說，很遺憾射瞎了土龍螈一只眼睛，少賺了一筆。威廉這就告訴麗露，發怒的龍螈雙目赤紅，那時候將其殺死，血眼會保持下來。龍螈的血目是絕對稀奇的玩意兒，價值連城，屬于制作龍屬性魔法裝備的重要材料。

好容易才將土龍螈搬上平板大馬車，用堅韌牢固的大網裹緊，又在其身周捆綁上八道粗鐵鏈子，對這兇猛的巨型怪物不敢大意。獵人們的領隊是位使用大錘的雄壯男子，他為了感謝卡爾、麗露等人前來援助，誠邀他們到不遠處的集落，設宴款待。

冒險團的眾人本來就打算去那里補充必需品，當然恭敬不如從命地爽快答應。獵人們有的自備馬匹，有的和大型裝備、大龍螈一起乘在平板貨運馬車上。一大群人在荒原里行進，聲勢浩大倒也不小。

麗露從沒去過野外的集落，心中充滿新奇感。到了之后一瞧，果然有別于她所熟悉的城市和村鎮，展現出與這片荒涼粗獷的原野十分相配的風格。

集落由一道高低不平、參差不齊的土坯墻圍著，阻擋住風沙飛塵。墻內空地上支著許多大小不等的營帳，停著各種款式不同的篷車，聚集形成一片臨時居住地。集落中有游牧民、流動商販、各行業的獵人，他們在這里進行休整和交易。由于是自發形成的流動性暫居點，因此不存在統治階層，一切全是自由自主的，建立在自愿和協商的基礎上，以公平、誠信、仗義為原則。

剛進入集落，就有許多人來圍觀獵人們捕獲的土龍螈。沿街都是掌聲、慶祝聲和湊上來聯絡相關生意的商人們的自薦聲，好不熱鬧。就像打了勝仗返鄉的軍人般，享受到一種凱旋而歸的尊貴殊榮。

斯派克一行六人和威廉先隨著獵人們來到魔獸獵人集會所的大帳篷。那是集落里最大的帳篷之一，占地廣闊，內部設施齊全。里面備有大廳、食堂、住宿區、直屬工會的專門店，還有大浴場。魔獸獵人們能從中獲得必要的補給和支援，招募人手也在此處。當然，使用這些資源，都需支付費用，憑借魔獸獵人的專業執照則可享受優惠。

運送那條大龍螈的平板馬車被停在大帳篷邊。獵人們用粗木樁將車身固定在地上，然后牽走拉車的馬匹。這些魔獸獵人都各有分工，接著就有人去給馬喂草料、有人去準備補給、有人去聯絡買家、有人去布置慶功宴。冒險團等人也分頭去采購必需品。

集會所的經營者得知威廉是博物學者，專誠拜托他幫忙對好久沒人管的大量資料和文檔進行分類整理，并愿支付酬金。威廉感覺盛情難卻，自己的錢袋也快見底了，于是欣然接受這項工作。

但當他看到成堆的凌亂卷軸和紙張完全多得超乎想象，又亂得出乎意料時，難免大呼上當。他不禁懊悔，心想自己應該去陪麗露逛集落。只是轉念一想，少女身邊定然有那少年白發紫眸的身影相隨。自己去了，實屬多余，恐怕還要惹人嫌。因此他決定與紙卷文件為伴，化鐘情的愛戀為研究的動力。事后證明，在那堆資料中，威廉確實找到了對他的科研有幫助的內容。

正當威廉埋首工作之際，麗露與安亞跟著牽了坐騎“費奧娜”的卡爾去土井打水。了解到這個集落繁榮的原因，正是由于有地下水脈從此地經過，好幾口土井里都能打到干凈清洌的飲用水，自然就發展起來了。

卡修王國尚未建國的年代，荒原的許多老井都由獸人部落控制。井口洞窟內有階梯式的坡道，通往地底深處的水潭。年輕力壯的獸人在獸人長者的指揮下，一邊唱著蒼勁雄渾的短歌，一邊按照歌曲的節奏，以接力的方式用水桶將清水一桶桶運上來，送入井邊的水槽。

當時，大部分在荒野謀生的人，無論是什么種族，都可以帶著牛羊牲口去獸人的老井用水。獸人并不收取金錢，但人們通常將食物和禮品作為饋贈，回報獸人的無私慷慨。

這聽上去很不錯。但與獸人為敵的那些部落依舊不被允許靠近老井，冒然闖入會被視為進攻行為，引發部落間的爭戰。至于人類，則要忍受獸人對他們綠皮膚同胞的優待，往往很早就到了老井排隊，卻由于獸人或妖精的插隊而很晚才能夠用到水槽里干凈清洌的水。為了水，荒野里沒少爆發沖突與爭端。

當今時代，因為卡修王國的建立和強盛，大部分獸人部落已遷往卡修境外的大草原。只有少量獸人還堅守著他們世代相傳的老井。加上汲水方式的進步，人們可以把水井打到更深的地層下取水。集落開始興起，而獸人老井的短歌日漸蒼涼沒落，被呼嘯的風沙所掩蓋。

說著從前的歷史往事，卡爾領著少男少女抵達井邊。麗露將汲水斗投落井里。卡爾搖著轆轤，絞起粗繩，將涼爽的清水打上來。安亞和麗露趕緊把裝水的大皮囊灌滿。幾個來回以后，空的水囊都已滿了?？栕屬M奧娜馱著水囊，三人往回走。

麗露瞧見集落里做什么買賣的人都有。不但有賣糧食水果的、也有賣藥劑道具的、還有賣金銀首飾的，甚至有賭場、酒館以及流動的風月場所。另外一塊地方全是販賣武器裝備的工坊，現貨、訂做、加工，一應俱全。許多獵人和牧民都拿著籌集到的素材來這里打造兵器防具，鍛造爐的火焰熊熊燃燒，散發出炙熱的光和熱。

卡爾講，這里就是荒原中的貨物集散地，又可以說是貿易中心，當然什么都有。連那些城市里不能公開買賣的玩意兒，這里也是大明大方擺出來兜售，比如從古墓中盜出來的古董古玩、走私來的魔導具、賊臟的貴重器物、違禁的魔法用品等等。

麗露說他怎么對這種歪門邪道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卡爾不以為然，回答她說：故鄉巴雷塔城舊市街的攤販與集落的流動商販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許多貨物都是通過這條渠道在荒原與內地領區之間流通販賣的。他從小生長在那里，當然熟門熟路，了然于胸。麗露調侃他從小就不學好?？柈斎徊灰詾閻u反以為榮地笑了。

經過一處小廣場。只見人潮涌動十分熱鬧，各種商品琳瑯滿目，不勝枚舉。麗露想在這兒逛上一逛，順便要是看上些什么稱心的玩意兒也好買了留作紀念?？柤敝退厝?，還要為那塊魂鐵找個好買家，于是讓安亞留下來陪她。

卡爾笑嘻嘻的，為這對少男少女創造約會的良機。麗露覺得他神色間頗有古怪。白發紫眸的安亞老實地站在一旁，也不知他是否理解卡爾的用意。

臨走時，卡爾叮囑兩人。這種集市里的人員魚龍混雜，貨物也是良莠不齊。首先要防止小偷盜賊，一定看好自己的錢包和貴重物品，連同牧師短杖更要時刻留心。給人偷了去，那是能夠立刻換成錢的。而且貨款交易，不帶票據，一經轉手，別人可不認賬了，要也要不回來。

其次，見著什么好東西想買也不用急，先忍一忍，等他回來了再去買。因為這里面的貓膩兒可多了。同樣的東西可分為假貨、高仿、贓物、正品，連走私貨也得看是從哪里販進來的，價格都不相同，中間可有學問了。如果沒有認識熟悉的商販老板，那就得懂行。不然，一不小心高價買來個便宜貨，那就不合算了。

麗露滿口答應，可等到卡爾把水囊和坐騎帶回去安頓好，又將那魂鐵賣出了一個滿意的價格，再來匯合時，她已掏錢買下了一個皮革挎包。說這包是專給女牧師放藥缽、藥碾和藥劑用的，很實在。

經過卡爾慧眼的一番審查。小姐的眼光還不錯，這皮包真材實料，倒不是假貨。但絕非賣主所吹噓那般，是從大草原貓耳獸靈那兒走私過來的精細手工制品，而是卡修王國西部地區皮革工廠里制作的特級品。再問價格，麗露并不笨，懂得殺價砍價。她很自豪地說，賣主夸她清麗可人，才肯打折降價的。但價錢依然較高，如果卡爾在場，還能減去三分之一。

聽完卡爾的解釋，麗露·霍克小姐倒也蠻不在乎。想來她家境寬裕，從小不缺錢花，根本不將小錢放在心上。她說花錢就為了圖個開心快樂，只要買來的東西自己喜歡就滿足了。別為了價格問題而把原本一件挺高興的事弄得掃興了，那才叫真的不值。

卡爾聽之任之，對她說，“好小姐喲！如果天底下所有顧客全像你一樣，那商人不都笑得合不攏嘴了？不過你的想法也沒大錯，以后再學精明些就更完美了。”

在小廣場又閑逛起來。見有一群人圍簇著舉手起價，喧嘩非凡。卡爾告訴麗露與安亞，那是在拍賣物品，價高者得。麗露想過去湊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