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怪音怒嘯
夢塵沙
第三回怪音怒嘯
霍克冒險團繼續在北部荒野旅行,他們告別了養龍的牧民一家,朝獵人集落前進,探險者威廉隨行。
到得中午,一行人又再停駐休息。斯派克支起一口鍋子,把昨天剩余的野味放進去燉,做出一頓可口的午餐,給伙伴們享用。
吃飯時,卡爾不小心說漏嘴,捅出了麗露早上的事,又把她惹得不高興了。少女直說,以后再也別想她理睬他。卡爾趕忙連賠不是,麗露只說他故意的。卡爾越解釋,就等于把事情又反復提及了許多次,更令容易害臊的女孩子生氣。其他人都知道,卡爾與麗露斗嘴是常有的事,就似關系很好的兩兄妹,也不以為意。
伊夫好心,出來調解。先怪卡爾嘴快,人家女生不愿提的事,干什么隨口亂講,真該受罰。再勸麗露,要她原諒,那本來也算不得是什么丑事,女孩子不能過于小心眼,要大方一些,別總把小事放在心上。最后,自薦彈琴給麗露聽,哄她高興。
麗露拍手稱贊,夸精靈貼心。卡爾瞥了賢者一眼,嗤之以鼻,怪他就會討好女孩子。少年安亞剛收拾好餐具,被精靈彈撥出的優美旋律吸引過來,坐在麗露身邊一起聽琴。
卡爾見他倆一對少男少女并肩而坐,青梅竹馬似的般配,不禁好了傷疤忘了痛,忍不住又要去揶揄。但不等他使壞,將調侃的玩笑話說出來,卻聽到遠處有變。
威廉和冒險團一起吃完午飯,坐到營地邊的一塊矮石上整理筆記。他看著安亞與麗露,幻想自己取代少年的位置,陪伴在少女身旁。信念所及,他將筆記本翻至最后一頁,觀察麗露的容貌神態,用半截鉛筆偷偷畫起了女孩的素描肖像。直到異變之聲傳入耳中,打斷了思緒,使他被迫停筆,驚慌地站起身來朝遠方眺望,一種危險生物的古怪形象浮現于年輕博物學者的心頭。
不知為何,荒野上的變故總是從古怪的聲響開始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先聲奪人?只聽一聲宏亮的咆哮猛地傳來,雖然與他們相距甚遠,聽著卻覺得可怕至極。怪異無比的音質不但刺耳難聽,而且使人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混濁的不適感。
麗露·霍克下意識地用雙手緊捂住耳朵,嚇得畏縮在安亞身后。其他人也全都警覺地聳起肩。前幾日,冒險團的眾人多次遇見怪事,更是在那名為“斷樹坡”的可怕土丘與黑骷髏不死族戰過一場。現今,他們對于荒野中的各種蹊蹺愈發小心堤防,不敢大意。
“是什么聲音啊!這么嚇人?”少女牧師等到怪叫聲平息后,迫不及待地問道,心中依舊怕怕的。
“是土龍螈的吼聲,”威廉確是認得那種聲音。他孤身行走荒野,只有一把單手持握的短管火銃防身。平時主要依靠觀察和聆聽周圍的情況躲避風險,遠離荒野的兇悍猛獸。麗露小姐為此將他比喻成機敏的迅鹿。威廉認為,那也很恰當,只是自從遇見她后,他就愈發覺得自己落單了。
斯派克認同威廉的判斷,補充道,“聽上去,那是條體形很大的成年土龍螈,而且被激怒了。”
瑞奇法師連忙建議,“我們盡快離開這里,荒原中的龍螈很兇暴,一旦發現有獵物從身邊經過就會突然發起猛攻,直到捕食為止。
伊夫表示同意,等旅人拿定主意。安亞和麗露已經準備好出發了。
斯派克還沒回應,遠處又響起了大型土龍螈的憤怒吼叫。這一次離得更近,耳朵里全是那陣奇異得令人生厭的怪音。旅人本來想說,他查看過附近,此處并不在任何危險動物的領地范圍之內,不必慌張開溜。但再度聽到那咆哮,也令他難免擔心。雖然土龍螈的危險性不如真正的龍,可是以安全考慮,絕對沒必要卷入一頭龍螈的怒火里去。
“好!大家趕緊收拾,撤離這個地區。”他們倉促收好扎營用具,熄滅做飯的火堆,騎馬乘車就要離去。正在這時,傳來大龍螈吼聲的方向上,有一發拖著白煙的火光沖入天際,爆炸開來,化成明亮的煙火。緊跟著,又有兩發類似的物體竄升到半空,分別亮起藍色和碧綠的光芒。那分明就是信號彈。
卡爾曾跟隨賞金獵人團隊到各地狩獵,一看就明白這是獵人間的求救信號,意思是希望周圍看到的人能伸出援手。出門在外,要靠各路朋友仗義相助。卡爾從前也接受過陌生人的好心幫忙,當即拉轉馬韁,趕去助陣。斯派克也懂信號彈訊息,沒有紅色的,就表示并非遇險,是有人受重傷急需醫治。他吩咐馬車跟上,眾人前往查看究竟。
馳馬奔行過一段不短的路程,眼前的石坡下出現一片荒蕪的開闊地。有一群獵人正分成兩組站在相鄰的位置。其中一組獵人圍著一名受傷倒地的同伴,顯得有些慌亂。很遠就能見到傷者的鮮血流得全身都是,但獵人們明顯手足無措,難以對其進行有效的醫治。所以發射信號彈,向附近的人求援。
另一組獵人卻不知在干什么,好像是正往大型平板貨運馬車上抬東西。他們看上去很吃力,所要抬起的物體應該十分沉重,但就是看不出抬的是什么。至于那條龍螈怪物,麗露小姐與它不熟,眼拙之下,根本沒見著,難道是給它跑了?
卡爾縱身下馬,急忙奔去瞧那名傷者,然后立即把麗露喊到身邊。少女牧師見這些獵人有男有女,人數不少。但他們全部皆是灰頭土臉,沒有一個不掛彩受傷的。只是傷得輕重不同,大多能由他們自己處理。再去查驗重傷倒地那人,眼見他的肚皮上被劃開一道血口,腸子幾乎也要從腹腔中滑出來了。殷紅的鮮血怎么也止不住,不停往外溢流。若延誤施救,必然會失血過多而亡。
救人要緊。麗露馬上伸出雙手,籠在那人的傷口處。她集中精神使用白魔法治療術,柔柔的白光在少女白皙的手掌中亮起,施放治愈生命的力量。
這位獵人受傷太重,就連白魔法也不能一下子治好。麗露·霍克先以“止血術”幫他止住血,這花去了她很長時間。然后,牧師小姐拿出手術縫合用的針線,仔細縫上傷口。為了防止傷口再度裂開,她又耗費法力,以“愈合術”來結合那可怕的創口。施法妥當后,這才敷上藥膏,細心用干凈的繃帶進行包扎。
最后,少女牧師取出一瓶有助于恢復體力、補充元氣的藥劑,幫助傷者慢慢服下。藥力開始生效,那重傷的獵人呼吸平穩地沉睡過去,神情寧靜,不再露出痛苦之色。麗露小姐吁一口氣,微笑說,“急救成功。”獵人們都很感激她,夸她年紀小小,白魔法倒是高明,贊得她不好意思起來。
傷者已經救妥,這組獵人就去幫另一組獵人抬那不知是什么東西的東西。麗露小姐細細打量,猛地嚇了一大跳。原來,獵人們不正是在抬那條大龍螈嗎?
這怪物的體色和周圍荒原的土地顏色出奇一致,不在近處細看極容易忽略它的存在。一旦以為它不在那兒,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再要發現它的行跡影蹤就難上加難了。等到大龍螈朝目標發起攻擊,對方已然措手不及,陷入被動。許多受它蒙騙,而經過它身邊的動物就這樣被它吞食,死也不明白是怎么死的。
威廉目睹了麗露的白魔法,更是對她好感倍增。此刻他發揮博物學者的特長,對牧師少女講解道,“土龍螈是屬于爬行動物綱、擬龍目、大龍螈科、扁體龍螈屬、土龍螈種的大型掠食動物,還有泥沼龍螈、濕地龍螈和毒龍螈等亞種。”
土龍螈已經完全適應了陸地生活,大多棲息在干旱荒涼的原野和半沙漠地區。全身褐黃與大地同色。身體表面有不規則斑紋,其顏色四季不同,基本與荒原植被在那個季節時的色彩保持一致。皮膚像沙礪般粗糙。身軀攤開扁平,顯得很薄,樣子極怪。大嘴巴里布滿尖利細小的牙齒。口中一條絨毯般的大舌頭上全是硬刺倒毛,賦予龍螈靈敏味覺的同時,任何獵物被這條舌頭卷住也將極難逃生。
更加特別的是,土龍螈長有一對水泡眼,由皮管似的眼管連在扁圓的頭頂,能全方位轉動。在它扁扁身體的脊背和體側長有鋒利無比的硬棘鱗,發怒時聳立而起,如似刀片,平常緊貼住皮膚倒不顯眼。
龍螈的四條腿一樣長,每條腿上有三根足趾,趾上又長有三根尖爪,用于爬附坡壁。尾巴與頭部大小相同、形狀相似,頂部長有兩個肉團,模仿頭上那對水泡眼,令人一時分不清這怪物哪是頭哪是尾。肥尾還承擔了儲存脂肪的作用,讓土龍螈獲得十分強的耐餓本領。
龍螈骨胳柔軟,行動快速,善于偽裝,以守株待兔的方式進行突襲,捕食獵物。另外,它還會掘土,將自己淺淺埋在土中,加強與環境融為一體化的效果。其尖銳硬質的鏟形下巴頦是比較珍貴的素材,可以制成大劍、大刀和大斧的刃。
土龍螈頭部兩側偏后的部位長有毒瘰,大而隆起的腺體有很多小孔,能夠分泌出粘稠的有毒液體。據說這狡猾掠食者的體側也有縱向分布的毒腺,能夠使身體表面裹上一層油脂。被這種特殊油脂沾上的人畜鳥獸會因為產生昏眩感而暈倒。尾部的一對肉團是儲藏油脂的油囊,能賣好價錢的。在其足趾中可以挑出一團赤紅肉丸,那叫“土龍丸”也很值錢,可以入藥,尤以深紅發紫的那種最珍貴。
麗露小姐并不想和那荒野兇怪做好朋友,對于博物生態學者的熱心介紹并不留意,只聽了個大概。但她發覺,就像瑞奇喜歡講述法術學原理一樣,威廉說起生態學知識也是滔滔不絕。
于是,麗露笑了——對他。因此,威廉醉了——為她。安亞見了,心情復雜,既有些退縮的動搖,又有些氣惱的憤慨,總之很不平靜。白發少年假裝不在意,用那雙紫眸去看被捕獲的土龍螈,希望這怪獸的內心不要像他那樣激蕩著洶涌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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